好风景度假庄园地表,吃饱喝足的白师傅和虞师傅钻进属于他们的帐篷睡起了回笼觉,同样吃饱喝足的芭师傅则格外仗义的将身体暂时让给了几个月前闹过矛盾的柳芭奇卡,让她在那些古董猎枪里挑选心仪的“纪念品”。
这倒霉孩子有伊娜寸步不离的陪着,而且根本不允许离开院子,自然是不会惹什么麻烦。
庄园之下的山腹深处,伊万带来的那些人经过两个昼夜的忙碌,不但已经搬空了行宫里所有的值钱的东西,而且已经修复好了停运许久的电梯,并且连叉车都修好了。
接下来,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让这座地下工程的通风系统恢复工作,同时还要将那些坦克拆解成可以装进货柜的尺寸方便集中运输。
这些人甚至还发现了一个白氏团伙之前走马观花时没注意到的武器库。
这里面存放着近千支扎斯塔瓦突击步枪和不少子弹,甚至还有南版特色的,带有枪榴弹发射功能的SKS半自动步枪,自然,也有大量的配套枪榴弹。
同样处于这山腹深处的,还有牧羊人卢卡,以及当着他的面被关进了最下层库房单间的那些曾经效忠于UDBA的过气绑匪。
在看到这些他们曾经躲了半辈子的绑匪的时候,卢卡如果会汉语,怕是一定要感叹一句“恶人还需恶人磨”。
那位毫发无损但是已经行将就木的前南队长不必说,但另外那九位,基本上每人都有一条胳膊,自胳膊肘往下,被扒了一层皮。
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当然能,最坏也不过截肢而已。
用岱森达日的话来说,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就算全身的皮都被扒下来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死,更何况只是这么小的一块而已。
虽然他的说法让卢卡不寒而栗,但对于萨沙小队来说却又确实没错,相比绑架他们的老大以及尊贵的卡佳小姐,只是扒下来这么一小块皮肤确实只能算是教训了。
当然,相比这些疼的直抽抽的混蛋,让卢卡和伊万带来的人,甚至包括萨沙小队的其余成员都不寒而栗的,其实是每个牢房的正中间,悬挂在唯一一盏照明灯下,已经被岱森达日亲手鞣制好的“皮手套”。
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混蛋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就只有那只被灯光笼罩,被枯草填实的手套。
这一幕不但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噩梦,也让其余人的内心都充满了畏惧——他们坚信这是“奥列格先生的意思”,即便“奥列格先生”其实并不知情。
“你觉得锤刑和这个,哪个更残忍?”
刚刚帮着送俘虏下来的一名搬运工,直到离开仓库层,回到停放坦克的单元,这才心有余悸的问道。
“如果只能选一个我宁愿接受锤刑”
他的同伴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锤刑疼不了多久就死了,但是他们,那几个老家伙接下来只能看着他们的手套慢慢熟化,同时看着他们的手臂一点点腐烂了。”
“幸好他们没有犯蠢去绑架柳芭小姐”
最初开口的搬运工叹了口气,他们能被带来这里处理这些东西,无论对于伊万来说还是对更高层的塔拉斯来说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他们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公主”。
“我倒是期待他们这么做”
另一名搬运工嘲讽道,“我听说那个蒙古人曾经把他的仇人的整张皮都剥下来,并且在鞣制好之后重新给那个倒霉鬼穿上缝合好,就像奥特曼一样。”
“别说了,我要吐了。”
开启这个话题的搬运工已经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奥列格先生从哪找到了这么一个疯子?他简直比塔...算了,我们还是停止这个话题吧。”
“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另一名搬运工同样觉得有些反胃。
他们俩停止闲聊继续拆解坦克的时候,卢卡却和老队长开始了他们之间的闲聊。
“我如果早点做决定,让俄罗斯人带走那些东西,或许他们就不会被你们杀死了。”
卢卡坐在本属于那位老队长的轮椅上,看着躺在床垫上的老人叹息道。
“你们已经把这里值钱的艺术品都卖光或者藏起来了,然后才决定把这里卖给那些俄罗斯人吧?”
老队长发出一声嗤笑,“你们这些蠢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们也会被灭口的,你们藏起来的那些...”
卢卡无奈的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里面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如果只是那些艺术品,就算给你们也没关系。”
“别说这种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了”
老队长嘲讽道,“他们是顺着你们出售那些赃物找上来的?
如果你愿意帮我联系一个人,我不介意让你活下来。”
“你说的是当时的行动队的那位先生吧?”
卢卡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一瞬间的惊讶一般,“那个一直盯着软禁中的伊万卡·波洛茨同志,甚至在她被解除软禁之后仍旧不放弃,反而搬进了她的隔壁。
后来又在她病重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第一个闯进她的家里寻找线索的蠢货?”
“你...你怎么知道?”老队长惊讶的看着卢卡。
“我当然知道”
卢卡叹了口气,“就在2013年的2月17号,那个贪婪的蠢货又一次派人闯进她的家里,偷走了她仅有的一些东西之后,我和她见过一面,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拒绝了,但是告诉我一直有人在监视和恐吓她,她认出了那位行动队的队长,她甚至很清楚对方想找的东西是什么,并且把藏匿地点告诉了我。”
说到这里,卢卡看向床垫上的老人,“想不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躺在床垫上的老人沉默片刻后问道。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和你公平交易的机会。”
卢卡略显费力的半蹲在这个老人的旁边,“你既然能说出让我给那个老家伙报信,就肯定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
“你用什么来换?”
“可选项很多”
卢卡说着看了眼身后,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对方,“这是你移民德国的儿子,他在今年圣诞节的时候曾经回来看望过你。”
“他想带我去德国养老,我拒绝了。”
床垫上的老人喃喃自语的答道,他的语气里已经只剩下了担忧。
“我没有能力去遥远的德国”
卢卡拿走了那张偷拍的照片,“但是老城区的那些流浪孩子们曾经帮我偷到了他的钱包和背包。
那里面有他的名片,还有和他的妻子以及孩子的合影。”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
“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我说过了,我可没有能力去遥远的德国。”
卢卡说到这里却指了指头顶,“但是你们天亮前试图绑架的那位年轻的先生,他也许有能力邀请你的儿子过来,或者让他们一家也住进这里。”
“我告诉你行动队的老巢,你怎样保证放过我的孩子?”
“我不做保证,我只能说,如果你不做些什么打动我的事情,我等下就要把这些交给那位年轻人了。”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筹码还不够多,卢卡又指了指隔壁,“你的那几个蠢货手下,他们被那位年轻先生的刑讯官脱下了一只手套。
我听那些人说,那位刑讯官先生的技术很好,他能把整张人...”
“我告诉你他的老巢在哪”
躺在床垫上的老人挣扎着爬起来,“给我纸和笔,我告诉你他们的老巢在哪,但是我希望你你能...我是说,我请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这要看那位先生在行刑队的老巢里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卢卡已经摸出一支钢笔和一个烟盒撕开递给了对方,“如果他对收获满意,我会认真考虑放过你的孩子的。
所以你最好多说些关于他的事情,你告诉我的越多,你的孩子不被送来这里的可能越大。”
“他们在保加利亚”
床垫上的老人接过钢笔和烟盒,一边写下一长串地址一边解释道,“自从南斯拉夫解体,他们就在经营地下艺术品拍卖了。
我当初带走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在内战的时候卖给他的。
这个地址,这是他们在保加利亚的大本营,至少15年前,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
后来我手里的那些东西卖光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了,现在那里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这里有什么?”卢卡接过烟盒纸和钢笔问道。
“他们盗挖和交易来的很多古希腊文物,当时似乎都存放在那里等着走私出境,我只知道这些。”
床垫上的老男人早已不复不久前面对白芑时的淡然,“卢卡,放过我的孩子吧,我...”
“是否放过你的孩子,让地表那位先生考虑吧。
至于你,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享受生活吧,这里可比当年软禁她的那座破房子舒服多了。”
卢卡故意留下一句诛心的恐吓,无视了那个已经无法站起来的老人的哀求,推着空荡荡的轮椅离开了这个阴冷的房间——顺便帮对方关闭了仅有的一盏照明灯。
“我该相信那个年轻人吗...”
卢卡打开了白芑和虞娓娓曾经造访过的那间地下室,却只是站在门口一番喃喃自语,最终重新关上门,用自己带来的挂锁将其锁死,转身离开了这里。
年迈的卢卡从山腹深处重新回到地表的时候,棒师傅已经带着一众帮厨开始为午餐做准备了。
不仅如此,玩够了的柳芭奇卡在将所有的高档猎枪单方面据为己有之后,也将身体还给了柳芭,此时她正在伊娜的严密看护下,大呼小叫的操纵着一台刚刚才送到的挖掘机,清理着庄园外面的那些肆意生长的灌木和杂树。
也因为得到了可以驾驶挖掘机的机会,性格单纯的柳芭已经把“伊娜姐姐”也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了。
“索妮娅小姐”
卢卡客气的和正在忙着指挥众人洗菜的索妮娅打了声招呼,“我想见见奥列格先生,我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您恐怕要等等”
索妮娅倒是客气,“他现在大概还在补觉,不过中午的时候他肯定能睡醒的,如果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情,可以等午饭的时候再说。”
“确实不是什么急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卢卡保持着同样的客气,他很清楚,在周围那些挨着货柜门搭建的帐篷被撤走之前,他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更不能和任何人联系。
“如果你想帮忙做些什么的话...”
“我已经醒了”没等索妮娅说完,白师傅便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这觉注定是没法睡了,院子外面的芭师傅驾驶的那辆挖掘机一直在吱呀吱呀的绕着院墙转圈,而且那个破铲斗还时不时的当啷啷的抖一抖土,尤其这栋破房子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
稍晚一步,同样被吵醒了好几次的虞娓娓也面色不善的走了下来。
“我去收拾柳芭”
虞娓娓话音未落,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庄园外面。
“卢卡先生,你想和我说什么?”
白芑邀请卢卡在折叠桌边坐下来的同时,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我希望您能帮我解决一个历史遗留的麻烦”
卢卡说着,将写有地址的烟盒推给了对方,随后将他从已经被关进地牢的那个老家伙嘴里问出来所有事情,包括对方试图求救的帮手,乃至曾经的恩怨,全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了白芑。
“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我如果不解决这个什么行动队的队长,他就会找我的麻烦?”
白芑在听完了全部的陈芝麻烂谷子之后问道。
“就算您现在把我灭口,时间久了也总会走漏些风声的。”
卢卡看透了生死一般说道,“而且如果您喜欢这些艺术品的话,只要解决他们,或许会有很大的收获。”
“卢卡先生”
白芑将烟盒纸推还给了对方,“我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驱虎吞狼的把戏就算了吧。
就算我不做什么,就算他们找到这里,也根本不会对我产生任何的威胁。”
没等卢卡开口,白芑便格外的直白的说道,“如果他们是KGB,我或许还会谨慎一些,毕竟苏联的尸体营养过于丰富了,很难说会滋养出什么见不得阳光且不可名状的怪物。
但是UDBA可不一样,就像你自己说的,他们没了南斯拉夫,甚至我们说的更直白些,他们没了铝托的庇佑,连坨屎都算不上。”
“您的意思是,我必须拿出一些诚意,你才会帮我解决这些人?”卢卡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我自认不算坏人,但也远远算不上什么有求必应的好人。”
白芑趁着双方的交情不深,把话说的格外直白,“你希望我帮你解决这些人,可以,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但是佣金该你支付才行,至于我们从这些人的老巢里缴获了什么,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您说的没有错”
卢卡赞同的点点头,“这些人从铝托去世,一直在暗中监视伊万卡·波洛茨,他们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她在2013年的2月份,家里失窃之后和我见过一面。
在那次见面的时候,波洛茨同志明确的告诉我是谁在暗中监控她,也明确的告诉我,他们监控她是为了什么,以及他们想得到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卢卡看向白芑,“你杀了那些人,他们想得到的东西就是你的。”
“是什么东西?”
白芑直来直去的问道,他和这个牧羊老家伙根本没有交情,自然可以直白一些。
“赃物”
“赃物?”
“没错,赃物。”
卢卡叹了口气,“我只知道,那些是用来赚取外汇的赃物,是UDBA的战斗成果,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她并没有和我细说。”
“你没去看看?”白芑追问着。
“那里对我来说太远了,而且相比去看什么赃物,更重要的是守住这里。”
“但是你说,你在2002年就...”
“但是你们直到2019年,直到前天才赶来这里不是吗?”卢卡反问道。
“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白芑稍加思索做出了决定,“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赃物的具体位置。”
“我...”卢卡咬咬牙,“可以,东西在布拉格。”
“在哪?”白师傅诧异的问道。
“在布拉格,捷克的布拉格。”
卢卡说道,“我只是知道地址,但是我并没有去过那里,更不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不在那里。”
“你先去休息吧,我要考虑一下。”
白芑打发了卢卡的时候,院墙外面的挖掘机也停止了轰鸣,玩疯了心的芭师傅也被虞娓娓从操纵室里揪了出来,并且直接扛在肩膀上走向了庄园内部。
“索妮娅,这里的打包工作还有多久结束?”白芑开口问道。
“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
索妮娅立刻给出了回答,“两天之后,这些烫手的东西才会装车离境。老大,我们是要去捷克了吗?”
“也许是吧”白芑并没有急着做出决定,“让大家做好准备吧。”
“好”
索妮娅说着,立刻拎着刚刚剥好的大葱走进厨房,紧接着,那厨房里便传出了一连串的欢呼。
这特码怎么通知的...
白师傅犯嘀咕的时候,虞娓娓已经把噪音芭扛回来放在了桌边,她们俩的身后,还跟着明显在看热闹的伊娜。
“伊娜,和我们上楼吧。”
白芑正打算找她,“接下来有些事情需要你做。”
“好”
原本准备坐下的伊娜想都不想的起身,跟着白芑和一起回来的虞娓娓以及柳芭走向了楼上,最终进入了一个闲置的房间里。
“过几天我们要去一趟布拉格”
白芑说着,将写有地址的烟盒纸递给了伊娜,“你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不管你从蒙古还是从无可烂抽调人手,也不管你抽调来的是上帝之鞭的人还是命运之枪的人。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给出信号的时候,把这个地址里的人一网打尽。
把里面可能存放的高价值物品全都隐蔽的送去乌兰扒脱,以你是那位先生女儿的身份。”
“可以”
伊娜自信的应了下来,她很清楚,她现在已经获得了在这个团伙里独当一面,甚至和索妮娅平起平坐的资格。
“这次抽调的人就不要回去了,让他们在结束工作之后都来这里。”
白芑随口做出了安排,“未来这里将会是博格丹的地盘,让他们听从博格丹的安排。”
“你们的安全怎么办?”伊娜反问道,“萨沙小队也留下吗?”
“当然不”
白芑摆摆手,“你抽调的人留在这里等待博格丹,你带着萨沙小队,也许需要去布拉格和我们汇合,也许需要你回莫斯科。”
“我会做好准备的”
伊娜说完,刚刚忙着去抓噪音芭的虞娓娓以及芭师傅也异口同声的问道,“我们去布拉格干嘛?”
“是卢卡的投名状”
白师傅也没瞒着伊娜,将刚刚卢卡主动送上的情报复述了一番。
“我也想去保加利亚...”芭师傅小声嘟囔着。
“我也对保加利亚可能的发现更加好奇”虞娓娓也跟着表态。
“既然这样”
白师傅立刻改变了计划,抄起手台招呼道,“索妮娅,上来一趟。”
“马上”
索妮娅给出了回应,并且在一分钟之内便跑上了楼。
“你和列夫,还有喷罐和米契以及锁匠做好准备。”白芑安排道,“近期你们去一趟布拉格。”
“老大,你们不跟着吗?”索妮娅问道。
“我们可能晚几天过去”
白师傅随口做出了安排,“你们带着卢卡一起去,他会给你们提供一个地址,按照地址好好找一找,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联系妮可把东西先弄走。”
“好”索妮娅答应的格外干脆。
“都去做准备吧”
白芑拍拍手,“这里的发现运走的时候,我们就动身。”
“中!”索妮娅和伊娜异口同声的给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