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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急着往房里躲，边跑边唤道：“林姐姐，外面……外面有男子！”
“什么？”
屋内的一众姑娘们尽皆放下了手头忙着的事，转头看向探春，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家家风严明，内宅怎会有外男闯入？
李宸不疾不徐地从内室捧着书卷走出来，皱了皱眉问，“可看清相貌了？你认得吗？”
探春拢了拢身上宽松的衣襟，遮住半开的香肩，脸红得快要能滴出血来，嚅嗫着道：“我哪里敢仔细看？只见穿着是个男子，便赶忙退回来了，根本顾不上看脸……”
李宸一转眼，恍然道：“原来如此，我想定是师兄来了。”
“啊？李公子。”
众人更是吃了一惊，尽皆稳不住身形，站了起来，各自去寻衣物穿戴整齐。
秋日闷热，姑娘们大多衣衫半解，略显凌乱。
而意识到或许被李宸看了的探春，脸颊更是滚烫起来，支支吾吾道：‘这，这可如何是好？方才我还以为是外面的丫鬟进来。这般不堪入目的模样，让李公子看去了，会当我是怎样不修边幅的人？”
‘而且，我这……算是被人瞧去了清白吗？’
心里还在碎碎念，李宸则环视房里大惊小怪的她们，笑道：“哎呀，你们不必害怕，师兄他又不吃人。”
薛宝钗裹了裹外衫，撑起脸色，确认道：“林妹妹，李公子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不禀就入门？”
李宸抬眼张望，稍作沉吟，最终点了点头。
“师兄他又不是外人，应当没什么不妥吧？”
探春捂着脸蹲在地上，“那林姐姐你倒是先说一声啊，不然我们在房里这样穿着，让李公子都看了去……”
李宸也随着她蹲在地上，抚了抚她头上的发髻，宽慰道：“哎呀，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嘛。”
“那你们先忙着，我先出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
探春将手指分出一个指缝，眨眨眼，看向李宸。
“好吧……”
李宸直接扒开她的手，将自己捧着的书卷塞进她怀里，便轻笑着往外走。
一出门，便见林黛玉背身站在庭院中。
李宸眉眼一弯，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左肩，人却从右边探出脑袋，笑吟吟地问道：“师兄来寻我，怎得直入闺房，这多莽撞，而且今日房里来了那么多姊妹，都被你惊扰了。”
林黛玉回首，脸上已经是怒气冲冲，从牙缝中挤出话声道：“你也有脸说这句话？好端端的将她们都带来府里做甚？”
往前逼近一步，林黛玉压低声音追问，“除了三妹妹，还有谁在？”
李宸歪了歪头，“都在啊？宝姐姐、云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还有紫鹃、素云……”
林黛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等等，方才你说谁？姊妹们跟你都来了，也就罢了，素云是怎么回事？大嫂嫂身旁的丫鬟，你也？”
林黛玉说不出下流的话，但意思已经准确地传递出来了，忍不住想抬起手来捶李宸一拳。
李宸诧异道：“林黛玉，你的心思怎么如此不纯？人家只是来做客的，这有什么不妥？”
“爹爹如今升了官，没有摆宴也就罢了，荣国府岂能不派人来送上贺礼？所以，人家跟着来的，我还能把人赶走不成？那成什么道理？”
李宸连连点头，煞有其事地再道：“我这可是在替你维持形象，你倒好，尽往下三路想。”
林黛玉气得直咬牙，“这么说，素云姐姐是代表府上来送贺礼的？”
李宸摇了摇头，“那倒也不全是。”
“你！”
林黛玉只觉眼前一黑，脚上都有些踉跄，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低声音怒道：“你可知离乡试还有几日？”
“还有十日。”
“你可记得，第一场是要你考完交卷的。”
“我记得。”
“那你如今还带这些姊妹来房里胡闹？”
这话一出口，林黛玉又不禁心生羞意，怕李宸多想，连忙偏开头去。
一抬眼，窗前竟挤了一排脑袋。
姊妹们已是掀开了窗帘，探头探脑的往外面看。
林黛玉顿觉羞臊，连忙改口道：“出来再说，我还有事要问。”
李宸却摇了摇头，“不去不去，我正忙着呢。”
“而且，你说的我都明白，不就是要努力备考，考个好名次，好早日迎娶你过门吗？放心，我记着。”
随后，李宸便转身往回走。
“你记得？”
林黛玉又气又急，一把攥住李宸的手腕，“呸！谁让你记这个了？先跟我出来！”
窗后，
史湘云偏头询问，“三姐姐，你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探春摇了摇头，“听不清，可是看这个架势，她们好像起了争执。”
待二人再看过去，便被眼见的景象，惊得慢慢瞪大了眼睛。
“快看快看，李公子攥住了林姐姐的手，将她拖出去了。”
史湘云摇着探春，急急说着。
“啊，这也太粗鲁了吧？我还以为李公子待人会更温和些呢。”
史湘云却不同意，反驳道：“你懂什么，李公子是将门出身，就应该有这般模样，只有你贾家才是异类。”
“男子就该强硬些，不然像林姐姐那样脸皮过薄，什么事都不肯答应，那岂不是关系永远都没有进展了？”
探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诶，好像是这个道理呀。”
而后，再回想一下方才的景象。
若非是李宸主动闯了进来，自己与李宸恐怕还真就如史湘云所说的，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所以她对这少年的爱慕之心，便只能永远沉在心底。
不然，难道自己主动去表露吗？
即便探春，比迎春、惜春都更为勇敢，却也做不到如此。
探春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豁达了些。
没准这位李公子将来一日闯入房中将她夺出去，也不无可能呢。
嘴角才勾勒出些许笑容，探春浑身一颤，当即镇定下来，再转头看薛宝钗，她却是脸色黑如锅底，不觉问道：“宝姐姐，你怎么了？”
“哦。”
薛宝钗慢慢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收拢起了手指，手上的团扇也不再摇晃，强撑起笑脸。
“没事没事，外面那样子，想必是李公子有要事与林妹妹商量。我们还是先把林妹妹交代的事做好吧，时间不等人。”
素云闻言，笑着走下来，拍了拍手，与众人唤道：“好，那我们就继续，早些誊录完这些，便就算做帮了林妹妹的忙了。”
“好！”
众人纷纷回到座位上，小丫鬟们添水研墨，姑娘们和会写字的大丫鬟们便就如火如荼地行动起来。
只是每个人都重新穿戴得整齐，时不时都在张望窗外。
……
院外，
林黛玉终于将李宸拉到了避人的角落。
李宸站住了脚，从她的手上用力将手腕抽出来，自己揉着，不服道。
“李公子，你拽疼我了，倒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些，这可是你自己的身子，也不爱惜？”
林黛玉方才只是捉急，此时也回过味来，心里尴尬得很。
“都怪你非要在那胡闹，姊妹们都看着呢，倒不知回去该如何想我们了。”
李宸眨了眨眼。
“原来你不是要故意宣示主权地位呀，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呢。”
“你！”
林黛玉真是气得不轻，但还是忍了几口气，先说正事。
“好，你跟我说清楚，她们来干嘛的？便是出了府，你也要这样占姊妹们的便宜？”
李宸喊冤道：“你这回还真真是误会我了。”
“我寻她们来，是帮忙的。”
“帮忙？”
林黛玉十分不解，“她们可以帮你做什么？”
李宸坦然道：“当然是为了接下来的乡试啊。”
“我已经跟爹爹打探过了，这次的主考官是前任国子监祭酒，现任的太常寺少卿兼侍讲学士，廖东阳廖大人。”
“廖大人已经主持过多次科举，风格很是鲜明，出题也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我就将姊妹们召集起来，将往年他出的旧考题、入眼的文章、认可的诗词，还有他早年做的文章，都整理在一起，做一套押题卷。”
“临时抱抱佛脚。”
林黛玉有些疑惑，蹙眉问道：“押题卷？你说的是程文闱墨？大街小巷不是有很多吗？”
“再者，这种东西不能轻信的，鲜有能料中，在我看来只是白白浪费时间，比不得真才实学的大道。”
李宸摇头道：“大街小巷贩卖的，能有我们自己整理的精细？消息来路都不是一脉。”
“再说，搜集与考官相关的资料，本身就要耗费大量人力和关系网。”
“既然有这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林黛玉脸上一苦，“可是这并非正道。”
“死脑筋，我讲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宸撇嘴，也没指望林黛玉能理解自己，转而道：“反正只剩十天，你还想让我文章脱胎换骨不成？”
“便是把这些都读透了，再结合我本身的能为，即便押不中廖大人的题目，先前那些答题的思路，句式也是可以效仿的，至少不会跑偏，后面还有你兜底呢。”
叹息一声，李宸道：“像你这样的天才，是理解不了我这种学渣的难处的。”
“可我这全都是为了你而努力的呀。”
林黛玉木然抬起头。
“为我努力？这不是你的科举吗？”
李宸嘿嘿一笑。
“确实如此，是为了我自己努力。”
林黛玉眉头舒展了些许，“那好吧，你有你的想法，我便不再置喙。只是让这么多姊妹帮着做事，得欠下多大的人情？”
“她们都是自愿来的。本来在房里也无事，成日下棋刺绣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帮些正事，她们乐此不疲呢。”
林黛玉恍然点点头，“哦，所以素云姐姐便是大嫂嫂那边从国子监要来送书籍的？”
“没错。”
李宸大方地点了点头。
林黛玉笑了笑，“好吧，是我误解你了，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最好。”
李宸此时抬起手来，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看你知错能改，那我也原谅你，只是往后不要再这样计较我，我可是正人君子。”
抽了抽嘴角，林黛玉心底暗道：‘好好好，你是正人君子，我是纨绔膏粱。’
误会解开，林黛玉心情平静了不少，顿了顿，又抬头询问。
“还有一件事，近来爹爹的状况如何？先前你不是说过，户部是八皇子的地盘，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那爹爹如今进去……”
李宸摊手道：“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而且这是在京城，又不是扬州，有陛下在，谁能从明面上害了爹爹的性命？”
“即便想要为难，却也不至于再用下三滥的手段，用也只该是明面上的。”
“再者，爹爹好歹也是在扬州官场沉浮十数年的人，这点事难道还应付不来吗？倒不如说，多留意我们自身，别添乱子。”
听闻此言，林黛玉眉间郁结彻底解开。
实是她担心太过了，自见过外面更多的光景以后，心思敏感这方面，也当有所进益，不再患得患失才对。
“好，等一会见了爹爹，或许也能了解一二。”
再看了李宸一眼，道：“那你就回去，可不许对姊妹们动手动脚的。”
李宸连连应道：“好好好，我记得。你以后也是，别如此擅闯女子闺房，岂不是害了我的清白？”
一甩衣裙，李宸抬脚便去。
林黛玉站在原地，气得鼓起脸颊，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郁闷地转身，往书房走去。
刚到书房门口，正撞见先前那两位引路的嬷嬷从里面出来。
“二位嬷嬷方才去哪儿了？怎不帮我通传一声就走了？”
嬷嬷站定，先与林黛玉行了一礼道：“李公子，苏姨娘交代过，若是您来府里，便畅行无阻，不用我们在旁跟随，平白碍事。”
“而且府里如今乔迁新居，各处都是缺人手的时候，我们哪敢耽搁？您看，您和老爷要用的书房方才布置好了。”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好吧……有劳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