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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从厨房走了出来，顺手扯了张纸巾，擦擦嘴上的油。
这茶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喝拉撒住都能在这里解决。厨房里还经常备着一些熟食。
他拍了拍肚皮。
干货、糖果、肉食，代表着油脂、糖分和蛋白质，刚好补充他亏空的伏藏。
确实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往这儿来。
正在这时，陈姐端着盘子，迎面走了过来：“骰子兄弟，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偷我果盘的小偷？”
周持摇摇头：“这里没有镜子。”所以他看不见自己。
说着，他顺手拿过陈姐托盘里的菊花茶，点点头：“谢谢。”
‘正好有些吃腻了。’他端着茶，又往二楼走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牛胩扯马胩。’陈姐心里嘀咕，狐疑地盯着他，然后摇摇头，往厨房走去。
周持进了包间，张明明还在手舞足蹈：“那个红绿灯就这么瞪着我，三只眼睛，红的、绿的、黄的，别提有多恐怖。但我想都没想，一脚油门……”
“你把红绿灯撞死了。”老中医挠了挠脸，替他接了下半句。
一开始大家确实很好奇，但这小子来回说了四遍，连踩油门是哪根脚趾用力都给讲了个详细，那谁受得了。
见周持进来，老中医连忙偏过头，打断第五遍：“明明说你们路上被人追了？”
周持点点头。
“什么人？”老中医皱起眉头。
周持想了想，道：“一个杀手。这两次相遇应该都是巧合，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追我们。”
“杀手？”张明明一愣，“那个人居然是杀手？”
老中医捋着胡须，没问周持是怎么认出杀手的，只道：“如果真是巧合，那他追你们也是有缘由的。”
“什么原因？”张明明连忙问。
老中医道：“你觉得两次遇到他很意外，那他觉得两次遇到你更意外。若是一个杀手在上工时遇见同一个人两次，自然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他呵呵一笑：“应该没有太大危险，说不定是职业病犯了，想问你们要不要下单。”
张明明挠挠头：“杀手还不危险？”
射击教练这时开口了：“如果只是意外，确实危险不大。杀手也有杀手的道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收钱不能轻易杀人的，不然就坏了规矩。”
老中医接着道：“不过，如果他实力够强，追上来揍你们一顿，也不是不可能。”
周持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看似最血腥的职业，实则安全性还比其他的更高。
毕竟，其他职业可不管什么时候能杀人，要不要收钱。
张明明缩着脖子，凑到周持身边：“大哥，要不咱今晚就睡这儿吧？现在回去太晚了，正好茶馆也有通铺，大家经常在这里休息。明天你要去哪我再送你。”
‘送我回学校？也不知道张明明大哥长、大哥短，最后发现大哥是高中生，该是怎么一个表情。’
周持莫名想道，然后点点头。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容易撞见执业者。
是因为幸存者偏差，他能看见头衔所以觉得执业者很多，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不管怎样，刚被杀手追了一路，今晚在这里休息一下也好，谁知道深更半夜还会碰到什么？他又没有出租车跑路。
……
麻将馆对面，主厨牵着猎犬，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后面那个年轻人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茶馆，听着里面哗啦啦的麻将声，突然快走两步，并到主厨身侧。
“那边人挺多的，要不进去看看？”他随口说了一句。
主厨忽地停下脚步，手中铁链一拉，犬人呜咽两声趴在他的脚底。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年轻人：“你在教我做事？”
年轻人立马举起双手：“当我没说……”
话音未落，主厨踏出一步，脸贴脸盯着对方：“搜了这么久，你一直满不在乎。到了这家麻将馆，你却是积极得很，还特意指认。”
他眼角渗出一丝血光：“这里，有人跟你有仇？”
年轻人笑得很勉强：“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做您来决定。”
“这是最后一次，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主厨转过身，甩动铁链。
他本就信不过这个人，再加上此人一路散漫且无所谓的态度，更是让他厌恶到极点。
就在这时，麻将馆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一个大妈，她拎着菜篮，骂骂咧咧。早起买菜时她就赶了过来，这会儿菜蔫了，钱包也瘪得差不多了。
刚走过街，她看见两个像是父子的人，大晚上的还在遛狗。
那只狗土黄土黄的，还有一双湿润的大眼睛，让她想起自己乡下的大黄。
大妈走过去，弯下身子，摸了摸狗头：“这小狗，长得真乖，还亲人的很。”
猎犬抬起那张没有鼻梁的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心。大妈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心情不错地转身走了。
主厨扫了眼她的背影，一拉铁链，继续往前走。
年轻人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神色莫名地瞥过那个茶馆。
犬人收回舌头，慢慢回味。
活人的手心他好久没有尝过了，平时都是些不新鲜的。但今天有任务，他什么也不敢做，便只能错过这场大餐。
铁链“哗啦啦”响起，他伏在地上，缓缓爬过。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持就从通铺上翻了起来。
自从有了伏藏，他睡眠质量极佳，睡眠时间骤减，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精神的很。
他轻轻绕过打着呼噜的手脚，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家属院。先是去天台把包藏好，然后他恢复面容回到了家里，里面一切如常。
冲完凉，换好衣服，他背上书包，准备上学。
“叮铃铃——叮铃铃！！！”
父母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周持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主卧，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他想了想，走过去，推开门，拿起听筒。
沉默片刻后，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起来了？”
“起来了。”
“药喝过了？”
“喝药。”家里的老鼠更有发言权。
“早饭吃过了？”
”早饭。”昨晚吃的早饭。
两人又沉默了。
父亲像是找不到什么话题，最后只道：“我跟你妈这周末回来。最近别太晚回家，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好。”周持应了一声。
父亲没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周持看着听筒，忙音从里面嘟嘟嘟地传了出来。
父母马上回来了，其实也就晚了一周，但他觉得像是过了一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而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又是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父母跟孩子说这种话，当然是叫他注意安全，但父亲上次说的是……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他放下听筒，一路思索着，背上书包去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