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见到破布都要缝补……
周持双手拽住衣角,噗嗤噗嗤连扯几下,那下摆跟个拖布一样被他撕成了布条。
张明明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大哥,还有敌人吗?要不把我的也撕了?我看我能不能变强。”
周持心头一动,说的有道理。
于是他扯住张明明的衣角,几下撕成破布。
张明明扫了一眼,又道:“我觉得领口也要撕几条,显得对称一点。”
两人就这样撕扯着衣服,一路开到了补给站。
停好车,周持领着他往门口走去,两人衣衫褴褛,活像个乞丐。
那个老婆婆依旧蹲在火盆面前,默默烧着纸,纸灰在空中飞舞。
张明明看了一眼,心头有点发怵,这地方他之前也没来过,怎么瞅着比刚才那个下水道还阴森?
周持则是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了老婆婆身前,一脸期待。
而老婆婆这时似乎正忙着烧纸,没搭理他。
他清了清嗓子,不经意道:“这衣服破了,到晚上还真感觉有点凉。”
张明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十月初,暑气还没完全消,不知道凉在哪里。
听见这话,老婆婆抬起头来,只扫了一眼,便忽地出现在周持的身边。
接着她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张黄纸,糊了上去。没一会,整件衣服又恢复如初,像是刚买的一样。
短袖感叹一声:“舒服了。”
听见这话,老婆婆一愣,又拿出几张黄纸,再补了一遍,但补到一半她忽然停手,转头往纸扎屋走去,片刻后又拿着一叠黄纸走了出来。
‘黄纸不够,拿货去了?’周持抬着双手,默默想道。
老婆婆缝补完,转过头,又走到张明明身边,糊了起来。
张明明瞅见眼前的一幕,啧啧称奇。
但这一遍补完之后,老婆婆便收了手,看模样是要回到火盆跟前。
周持心头一动,这第二遍糊的黄纸,应该才有特殊能力。
于是他开口喊道:“说话。”
张明明一愣,连忙道:“婆婆好手艺,厉害厉害。”
他身上的短袖也开口了:“厉害厉害。”
老婆婆耳朵一动,转头又看了一眼张明明的短袖,想了想,又往纸扎铺里走去。
没一会儿,她便捏着几张黄纸出来,只不过这次她身后还跟着那个入殓师。
那中年人一脸颓废,本就苍白的脸色,这时候却多了几缕血丝。
老婆婆拿着黄纸又糊在张明明衣服上,入殓师则是走到周持面前,仔细扫了两眼。
“你占便宜,占到我妈头上了?”
“那是你妈?”周持心头一震,来回扫着两人的脸……确实有一点相似。
入殓师沉着脸:“这第二道黄纸,你知道一张要多少积分吗?就你上次兑换那点,都不够它零头。”
见他兴师问罪,似要讨回去的模样,周持连忙道谢:“多谢你妈,多谢你妈。你妈真是好婆婆,还有好手艺。”
入殓师脸色又沉了几分,感觉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另一头,老婆婆将第二层黄纸糊完。
周持又喊道:“说谢谢。”
张明明赶忙作揖:“谢谢谢谢,谢谢婆婆。”
那短袖也喊了声:“谢谢婆婆。”
老婆婆微微一笑,又回到了火盆面前。
看到她的笑容,入殓师一时有些恍惚,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头进屋了。
周持又道了声谢,领着张明明也跟了进去。
电工他们不在了,今天这纸扎屋里头,依旧有人坐着。
那人留着个山羊胡,大热天还穿个长褂,正坐在一堆纸人面前,喋喋不休。
周持扫了眼他的头顶。
【说书人】——红色头衔。
说书人?这地方还真是热闹,什么时候都有人。
那说书人听见响动,转头看来,随即开口道:“老板,再上一瓶酒,要好酒,不要那塑料瓶。”
入殓师闻言,转头进了里屋,随后拿着一个青瓷瓶走出来,搁在说书人面前:“十块。”
说书人点点头,掏了十块钱递给他,然后拿起瓷瓶仔细打量。
周持收回目光,带着张明明在一个角落坐下,张明明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坐下来好奇地东看西看。
说书人忽地转过头,看着他说道:“朋友,知道为什么塑料瓶装酒一斤两块,这瓷瓶半斤却要十块吗?”
张明明一愣,问道:“先生在问我吗?”
说书人点点头。
张明明迟疑道:“因为酒的度数高?”
说书人摇摇头:“酒水都是一样的。”
张明明奇怪道:“酒水一样,为什么价格不一样?”
说书人微微一笑:“因为瓶子不一样,价格高,靠的就是包装。同样的酒,不同的瓶子,喝到嘴里却不一样。”
张明明挠挠头:“这怎么能不一样?”
说书人娓娓道来:
“这酒喝的不是里面的酒水,喝的是故事。
你看这个青瓷瓶,它光是制造出来,就需要好几个步骤。
先是选料,这是一切的基础。材质好才不会开口,才结实,才能继续雕琢。
然后是拉胚,有了好的料子,你要通过一双手,将它们塑造成你想要的形状。
接着是上釉,你要让它漂亮,光洁,让它不会渗出水,要能够稳稳地装住里面的酒。
下一步是烧制,一切准备好之后,就要将它们固化,这样才不会轻易变形。
最后再开瓶。
这一代代的工艺流传下来,一个个匠人前赴后继,精心钻研。这故事不比美酒香醇吗?”
张明明连连点头。
说书人又道:“不过,这开瓶需要择一个良机,那么,什么时机比较好呢?”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张明明正听得起劲,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后半截。
“下面呢?”他好奇地问道。
说书人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又扫了面前的纸人一眼,那些纸人都似乎好奇地往前倾下了身子。
他最后说道:“下面没有了。”
张明明傻了,嘀咕一句:“最讨厌话说一半的。”
说书人哈哈一笑,站起来伸出了手:“我是说书人,留扣子,也算是我的职业病了。”
张明明也连忙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我是出租车司机,我没有什么职业病,就是最近有点撞人的小爱好。”
说书人笑着道:“这个职业好,遇见的人多,肯定有很多故事。咱们有机会可以多聊聊,我也找找灵感。”
张明明连忙点头:“好啊好啊。”
说书人松开手,又看向周持:“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周持道:“天棒。”
说书人一愣:“这个……这个名字也不错,肯定故事不少。以后有空也可以多聊聊。”
周持点点头,没有多说。
见他话不多,说书人也不在意,又道:“两位兄台都是来做红角坪的伪人任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