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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和张明明跑了一天，在下午5点的时候，通过魏严的关系，进了巡捕厅。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老巡捕领着他们在桌前坐下，给他们倒上茶，递过来一叠资料。
周持道了声谢，便接过快速翻阅起来。
这是邮递员此次送件的五个接收人的个人档案。
上吊、坠楼、喝百草枯、饮敌敌畏，总共五封信件，有四个收件人在收到信后自杀。
老巡捕这时纳闷道：“最奇怪的是，信件内容是欠账还钱，不然就杀他们的父母子女、亲朋好友。
可这五个人明明都是独居，没有任何亲属，更没有任何欠债。”
前天接到这个案子，他们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见到周持他们这种特殊部门的人来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干他们这一行的，即便不清楚具体内幕，但一些异常的事件，却也经历了不少。
处理到最后，都是由这些部门接手。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周持收起档案，站起身。
接着，他又要了一份红角坪当前的详细地图和地下管线综合图，便转身出了门。
老巡捕瞅着他们的背影，泯了口茶，摇摇头，这两人一个看着像亡命徒，一个看着跟司机似，特殊部门果然要特殊人才。
周持和张明明上了车，往第五个人家里驶去。
其他四个都在同一天自杀，但最后一个人的居住地点却没听到什么动静，说不定他还活着。
出租车停靠在老街的一处平房。
两人下车，周持走上前轻轻敲门，依旧没有人响应，但他已经听到了里面窸窣的动静。
他拿出铁丝，插进门锁轻轻一转，木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
周持刚推门进去，一根铁棍便当头砸来。
他伸手一拨，看见对面杵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人，正拎着铁棍，还要再砸过来。
他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砰”一声，那人面色痛苦，捂着肚子在地下打滚。
周持默不作声，看他表演。
滚了一会儿，见偷袭不成，中年人忽然砰砰磕起头来。
“大哥，再宽限我两天，我手头实在紧，再过两天，再过两天我就能还钱了。我娃儿是无辜的，求你莫去找他，求求你……”
周持沉默片刻，问道：“你哪来的小孩？你连老婆都没有。”
那中年人神色一怔，张口喊道：“我跟她结婚二十来年，我怎么会没有老婆？你把我老婆怎么了？”
说着他又痛哭流涕：“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生气就把我打死吧，不要找他们的麻烦，求你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铁棍就要照自己脑门砸去，周持又一脚给他踢翻。
“杨鹏，四十二岁。二十岁的时候父母因伤病逝，给你留下了一笔补偿金。但你不学无术，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所以也讨不到老婆。
而且你又懒又抠，上一次留下的案底还是找小姐，但白嫖不给钱，给揍了一顿。你再想想，你有没有老婆？”
这一通话说完，那中年人神色恍惚，嘀咕道：“是有这事，但那人年纪那么大，我凭什么给钱？她占了我便宜差不多。”
周持又给了他一脚：“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老婆？”
中年人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没有……没有也好，就不用跟着我遭罪了。”
周持听见这话，正对他有所改观的时候，这中年人脸上忽地多云转晴，又兴奋起来：
“对啊，我没有老婆，那我也没有欠钱，我没有欠高利贷！”
他此刻只觉一身轻松。
那一百万压了他不知多少天，他终日郁郁，早已承受不住，只等最后的判决下来，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会儿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欠钱，那种喜悦兴奋，如同梦见自己正在高考，醒来发现是一场梦的感觉，让他真想跳起来。
周持打断他的兴奋劲，问道：“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那中年人反应过来，瞅了周持和张明明几眼，吊儿郎当道：
“你们是做什么的？我这毛病是你们弄的？你又想问什么？我病了这么久，你们得给些什么……那个叫什么精神损失……”
话未说完，周持撩开衣角，大黑星跃跃欲试。
中年人停住话头，认真思考起来：“我不记得了。好像突然就感觉自己欠了钱，不还钱就要拿我老婆孩子还债，我打心眼里觉得害怕。现在想来，感觉是另一个人的事，安到我头上了。”
听见这话，周持心头一动，伸手掏出红角坪的地图，几步走到里屋的桌前，将地图摊开。
那中年人“诶”了一声，又赶忙止住嘴，偷偷往门口瞅了一眼。
张明明正守在那里，沉默不语。
他从大哥身上发现一个窍门，只要你什么都不说，就会很像高手。
中年人缩了缩脑袋，只能跟在周持身后。
周持看着地图，指尖轻轻滑动。
这五个人都经历了不属于自己的故事，积累了长久的压力。
这年头，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大部分人干一辈子也赚不到。
尽管欠过钱的人都知道，不还钱的就是大爷，但这几人都认为对面要账的能杀大爷全家。
所以，他们不但被虚构了欠款，还被虚构了家庭，在这种双重压力下，一封信过来，就直接给他们压垮了。
这种事情不可能凭空发生，做这件事情的人必定和他们有过接触。
如果将这五个人的活动范围，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圈，就能看到一个重合的区域。
他盯着那个区域，仔细思索了一下，又圈了一个更小的范围，开口问道：“这个地方之前去过吗？”
那中年人“啊”了一声，赶忙凑上前扫了一眼：“去过，去过，那地方能玩的东西很多，吃饭、喝茶、听曲，还能找小妹。不过那边已经不接我的生意了。”
“看来你是出名了。”周持道了一句，收起地图。
临走前，他想了想，又回头说了一句：“找个班上吧。以后欠钱的时候还有机会还上。”
说完，他便领着张明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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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活了一个。
两人上了车，张明明疑惑道：“大哥，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人编了个故事。”周持道，“去好吃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