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水生,三十五岁,未婚未育。
是一名子承父业的掏粪工。
小时候,我的父亲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的母亲说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要掏粪。
最后还是母亲说对了,因为这个水不能吃,只能挑。
虽然只是掏粪,但不要小瞧这个职业,里面的门道深得很。
前些年每个掏粪工都有自己的地盘,小时候为了跟其他区的人抢粪,我跟在父亲后面没少打架。
而我长大之后,这一行当规矩了许多,大家都是国营,地区被分配好了,你即便抢到了粪,也不多一口饭吃。
不过这活依旧不轻松。
遇见大路可以开卸粪车,机器抽粪。而遇见那些巷路、旱厕,车进不去,就得自己钻进去,一勺一勺的挖。
父亲夸我有天分,再深的池子,再硬的底,我都能一块一块的敲下来。
他说我是这个片区的掏粪王。
但作为一名粪青,这样的生活我并不满意。
凭什么自己含辛茹苦,一勺一勺挑着粪,却没有那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活得更安逸?
我没读过多少书,想不通这个道理。
直到有一天,一个读书人过来跟我说,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他说,这个人间,又污秽了。
于是我知道了,我所遭受的痛苦,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梦幻泡影。
我必须清除污秽,让真实降临,这就是我的使命。
于是我真实了父母,然后加入了降临派。
可没想到的是,即便我找到了真实,白天传完教,晚上还是要掏粪。
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
但可气的是,掏粪工不跟我抢粪,那些该死的农民却要来偷粪施肥,我甚至时不时还要跟路边的野狗打架。
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也只能跟对方打得难解难分。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等真实降临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从最开始的纤夫,一路干到了摆渡使,干到了红角坪的负责人。
摆渡使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苦海无涯,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摆渡。
好消息也接踵而来,半年前上头给了计划,只要一切顺利,真实就会降临,我还能再升一级。
本来事情也确实很顺利,我做的很好。
甚至还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通过泄露一点不起眼的异常,吸引了一大波底层执业者过来当做耗材。
但意外的是,不知哪来了一个底层,先干掉了我的纤夫,又做掉了接引人,像个牛皮糖一样死咬不放。
我亲自出马都给他跑了,还让我狠狠摔了一跤,现在腰子都有些疼。
不过,就快结束了。
李水生打开了粪车的阀门,干湿没有分离且恶臭的大粪们,哗哗流进了江边。
现在已是凌晨五点,他作为一个掏粪工,基本都是昼伏夜出,避免惊扰了行人。
所以这一波活干完,他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江面微风吹来,雾霭朦胧,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青。
“真美啊。”李水生看着远方,感叹一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诗人。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作一首诗的时候,鼻子微微一抽,忽地闻到了几股异样的味道。
这气味清冽中带着杀气,跟大粪的香气完全不一样。
接着脚步声响起,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怪不得叫摆渡使,还真是在摆渡屎。”
李水生慢慢回头,看见了一个捂着鼻子的年轻人。
周持看着他,疑惑道:“你说事不过三,我在劫难逃。现在第四次了,是不是该屎到临头?”
找到这个家伙并不难。
在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掏粪工头衔时,这个人就已经无所循形。
不管他在降临派是什么职位,不管他有什么能力,他都要工作。既然他负责这个片区,那他就要在这里掏粪。
整个红角坪有多少掏粪工?有多少条泄粪的路线?有几个泄粪点?
只要一一排查,很容易就能找到。
他没有第一时间找来,只是怕排查时引起对面的警觉心,怕耽误太多时间影响他上学,怕邮递员错过了营救时间。
等这些事件处理完,此人的死期便到了。
李水生听见周持张口闭口都是屎,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就算他自己知道前途是光明的,事业是伟大的,但跟这种混人,根本就讲不通。
而且……他抬头扫视一圈。
只见这个泄粪点的四周,或站或蹲或趴,错落着身形不一的人影。
一只只冰冷的枪管从石头和草堆里冒出,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正慢慢朝他走来。
是国调局的人。
李水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但事已至此。
他抽出粪车旁的一根扁担,戳到粪堆里,仔细裹了裹,然后缓缓抬至胸前。
手腰腿,三点合一,他像是举着一杆大枪。
周持看着他的动作,眼角一抽,都说长矛沾屎,戳谁谁死,跟这家伙战斗还真挺恶心的。
魏严倒是面不改色,一步一步踩了过去。
【行刑官】副队长则是压在外围,应对意外情况。
任维德这时突然走在周持身边。
周持面色不改,心头却突然一跳。
这位医生既然赶来现场,要不然他跟降临派没有丝毫关系,要不然,就是想鱼死网破。
“咻!”
尖锐的哨声忽地响起,音波扩散,掩盖住了这片岸边的动静。
紧接着,
“砰!砰!砰!砰!”
枪声从四处响起,带着奇特的节奏感。
子弹划过空气,击中李水生的身体,有的从当中穿过,有的留在体内爆开,有的裂开化作一道钩索。
虽然造不成致命伤害,但这么多不同的伤势混在一起,他的行动必然受到影响。
而魏严此刻已走到李水生身前,一拳当空砸下。
忽然,李水生体内哗啦一声响,像是有通道被打开,一颗颗子弹从他身体里蹦了出来。
皮肉蠕动,各种不同的枪伤,立马愈合。
【清淤】
他每日跟大粪打交道,最常做的就是疏通各种通道,清理污秽。
外来的大粪,刚进体内便被自动排出。
接着,李水生腰身一扭,扁担顺势一横,挡住那只拳头。
“当”一声,空气被两人打得爆开。
他脚底纹丝不动,扁担顺势一拧一压,朝魏严胸口戳去。
这一下屎大力沉,精神物理双重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