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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啊！我日！”
十来分钟后，一行人走出防空洞。
谭老大走在前头，身后几个老哥面色古怪。
周持走在中间，面色如常，最后头几个幺哥个个鼻青脸肿，甚至身上都挂了些彩。
特别是那个搬货工，这会儿脚底都在打颤。
一群人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后，有个人忍不住嘀咕道：“争龙头又不是打擂台，光看谁能打吗？”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就是，他跑不过我，你信吗？”
话是这么说，但配合他们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嘴硬，最后都觉得没意思，静了声息。
一行人就这么爬过楼梯，走到街上，浩浩荡荡地往前涌去。
边上的人瞅见这些人的模样，都赶忙往旁边躲了躲，这群人不像是一般的街溜子。
力行舵的人越走越多。
其他一些没争上幺哥的执业者也时不时跟进队伍，准备去看热闹，到最后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左右。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烟水茫茫的嘉陵江出现在了眼前，领头的谭老大放缓了脚步。
周持扫过一眼，看见江边的路沿上用竹竿插着一个个火把，把江面映得通红。
此刻水面已经起了些薄雾，两条长长的钢缆系在石柱上，从这一头拉向对岸。
微风吹过，他都能听见缆绳簌簌作响的声音。
而此时江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大概分成了四拨。
一群人最中间放着一张高背椅子，一个六七十岁模样的老头坐在上面，面容干瘦清矍。
周持看向这人的头顶。
红色的【剃头匠】，他就是龙头。
另外三拨，应该就是车行舵、水脚舵、灯草舵的人。
车行舵的人很好认，周持看到那一溜的【出租车司机】、【面包车司机】、【长途车司机】、【机修工】，立马就心头有数了。
见到力行舵的人过来，车行舵那头的人立马出声嘲讽：“呦，泥杆子们来了，垮起两条批腿，走得慢就打辆车嘛，老子们心善，不收你们的钱。”
听见这话，力行舵这里的人也骂了回去：“一群方向盘脑壳，给你老娘上坟吗？跑这么快。”
紧接着，两方的人立马靠拢，只在中间留一条线，互相指指点点，一边跳脚一边骂街。
“棒棒棒，两头光，腰杆一弯就喊娘！”
“车行舵啊真叫神，闻到汽油就发情！”
“高坎子，坡路陡，力行的人都像土狗！”
“喇叭狗啊爱叫唤，明天翻在阴沟坎！”
甚至其他舵口的人也都凑起热闹：“力行车行两条狗，一个啃泥一个吼！”
‘这是在唱山歌？’周持都看蒙了，只觉这群人颇有文采，张口就骂，还一个都不重样。
骂声吼得震天响，连雾气都似是被骂怕了，缩到一边。
谭老大这会儿走到周持身边，笑着道：
“这就是摆龙门阵。以前更乱的时日，到处都是邪祟，大家伙都传脏话能给邪祟吓跑。
当然，现在知道即便能给邪祟吓跑，那也是职业骂街的，不过这么些年过去，这传统也保留下来了，比斗之前都要先摆过一阵。”
周持点点头，原来龙门阵的龙是这个聋。
气氛渐渐火热，两方人甚至嗓子都骂哑了，到后面两方都没什么新词了，就“妈卖批”“狗日的”“日你先人板板”这些话翻来覆去地骂。
这时，忽地“笃”一声响，压过了整个江边的嘈杂，两群人陡然安静下来，都转过头去。
却是龙头发话了，他敲着扶手，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闯过三关，龙头坐堂。”
紧接着，他身后一个【师爷】站了出来，大声道：“第三场比斗开始！第一关，铁索横江！”
一行人迅速围了过去。
江边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两只碗，里面满满当盛着水。
那位师爷接着喊道：“作为手艺人，不管是脚下还是车底，不管是送人还是送货，都要又快又稳，这第一关，考的便是脚力。
力行舵、车行舵各出一人，端上这碗水，从钢索这头去向对岸。谁过得最快，谁碗里的水最多，就算谁过关。
慢上一分，彩头就减去一分。碗里的水少去一两，彩头就减去一两。”
听见这话，车行舵那头立马讨论起来。
力行舵几位老哥互相看一眼，都没有作声。
这一关难度不低，这会儿江上风浪大，钢缆又摇又晃，一般人走过去都难，更何况还要端碗水。
真要说的话，他们手底下的人谁去也不把稳。
既然谭老大派这位幺哥出场，那就让他上，他要是出师不利，正好后面给他换下来。
谭老大看向周持：“怎么样？”
周持只道了一声：“如履平地。”
说完，他就率先出了场。
见到这人出来，车行舵那边都心头起疑。
这人是谁？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也没见过。
议论声中，他们中间也从钻出来一人，这人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看着年纪不大，黄毛绿毛红毛染了满头。
见到周持，他冷笑一声：“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可别一落江就给冲没了。”
他身后一群人哈哈大笑。
周持也入乡随俗，回了一声：“给你妈上坟？头上挂这么多青。”
说着，他就端起那碗水，走上了自己这一头的钢缆。
铁索两头分有两艘渔船停靠，船上点着灯笼，晃晃悠悠。
两边的人在后面骂声不断，一边骂一边登上了船，连龙头也带着那把椅子上了其中一艘。
骂了一阵后，一群人又在船上给他们喊着号子。
即便看不惯周持，但这种时候，力行舵的人自然也不能落了威风，声音都吼得震天响。
两岸的山头都亮起片片灯光，像是在瞅这边什么情况。
周持踩在钢缆上，扫视一圈，一串数据闪过。
两边的缆绳挨着并不远，大概也就几米。
摩托车跑起来当然比腿快，但在这铁索上开，想要稳住却比腿更难，出这题的人，还是动了些脑筋的。
风声刮过，周持脚下的缆绳轻轻晃荡。
他身子一摆，脚底一弹，便随着这种晃动的频率走了出去，而右手端的那碗水纹丝不动。
船上的搬货工看着他，嘴里嘀咕一句：“还真是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