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摩托车的声音已经响起。
以车身的重量想跑过这个钢索,最要小心的就是起步,只要能起步就会越来越开,减速反而危险。
力行舵的人本想着自家的幺哥能靠起步奠定优势,却没想到,刚过一会,那摩托车就开上了缆绳,并走得稳稳当当。
周持这时已经走到钢索的三分之一,每走一步,脚底都有数据传来。
他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节奏,越走越快,越走越顺,甚至跟这根钢索的联系都越发的深。
微风拂过,风声们喊道:“荡秋千!”
钢索也跟着晃了一下,大喊道:“荡秋千!”
周持开口道:“不准荡。”
钢索“哦”了一声,把自己的应力拧成一股,跟着节奏摆荡。
就在他快走到中段的时候,钢索又喊了一声:“心口疼。”
周持心头一动。
就在此时,另一边嗡嗡声响起,几个呼吸后,摩托车便越过钢索,嗖一下就把他超过了。
“泥腿子就靠腿吧!”喊声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周持眉头一挑,腰胯摆动,步子越迈越大,越迈越快,他忽地在钢索上跑了起来。
水面上烟雾朦胧,两条长长的缆绳上,一边有个人影在飞奔,一边有个摩托在呼啸。
两旁的渔船上,灯火摇晃,号子声响彻两岸。
摩托司机在缆绳上飞驰,余光瞥见另一头的钢索忽地剧烈晃荡起来。
他心头一喜,正以为对方要掉进江里,却发现一个人影正随着晃荡狂奔而来。
这人的身体和缆绳一同起伏,像是骑着一匹长长的烈马。
这怎么可能?
黄毛心头一惊,紧接着便伸开右手,扯住车屁股后面的一个布袋绳口,猛地一拉。
噗一下,袋口张开,几蓬沙砾裹着风声往后扑去。
不仅是他这一头,另一边钢索也弥漫过去,像是卷起了沙尘暴。
“耍赖耍赖!”力行舵那头喊了起来。
车行舵不屑地骂道:“谁叫你跑得慢?落后就要吃灰,活该!”
那蓬沙子劈头盖脸朝着奔跑的周持扑来。
他面不改色,猛地闭起眼睛,缆绳的震动顺着脚底的骨头传向他全身,在他的脑海里又画出了那条长线。
两条腿如同烈马,他依旧越跑越快。
船上的人瞅见这一幕,都长大了嘴巴。
“这也行?”搬货工喃喃道。
其他几个幺哥也都傻了眼,换他们上去,早就被沙子迷住眼睛,栽下江底了。
一个麻袋装的沙子终究有限,跑过这圈沙尘暴,周持睁开眼睛,看向侧前方不远处的摩托车,心头暗骂。
‘本来想跟你安安静静地跑过这一段,各凭本事,你要耍这些招数,就怪不得我了。’
紧接着,他瞅准机会,左手在腰间一抹,忽地甩出一串麻绳。
绳头嗖的一穿,直直卡向摩托车的轮毂。
摩托车嘎吱一声,车头猛地摆动起来。
那黄毛心头又是一惊,轮毂被缠,车头已经稳不下来,这会儿也来不及解绳子,估计马上就得掉下去。
电光火石间,他顺势把车头往上一扬,整个人滑了下去。
然后他一把挂住缆绳,吊在空中。
而那摩托车嗡一声,就飞了出去。
黄毛心头冷笑:还好自己有急智,对方跟摩托车角力,这一下子必然能给对方拽下去。
虽然狼狈了些,但自己只要爬过去就算赢。
念头刚闪过,他就看到轮毂后面带着一串绳子,绳子后面还坠着一道影子,但那影子的去向……似乎是冲他来的?
紧接着,黄毛就看见一个四十三码的大脚,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一声,他脸孔变形,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然后被踹下了缆绳。
伴随着“啊”一声惨叫,和“扑通”的落水声。
缆绳上,只剩下了周持一个人。
他一只手勾住缆绳,身子一荡,便稳稳地踩了上去。
“耍赖耍赖!”车行舵那边张口喊道。
力行舵这边哈哈大笑:“车行崽儿爱烧油,一脚油门像条狗!”
接下来,周持面不改色,就这么慢条斯理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对岸。
而两边船上的人早已下船。
他刚一跳下缆绳,人群立马将他围了起来。
“牛逼!牛逼!”力行舵的老哥们拍着他的肩膀,其他几个幺哥也都竖起大拇指。
搬货工嚷嚷道:“你是幺哥,你是幺哥的幺哥!”
谭老大看向对面车行舵的坐堂,微微一笑:“人捞起来了吗?没什么事吧?要不要我补点医药费?”
那坐堂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时,师爷钻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忽地问道:“这位兄弟,你的水呢?”
此话一出,一群人才看向周持手心。
只见那里一个瓷碗空荡荡,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
也是,刚才比斗那么激烈,还想保持碗里的水不洒,那属实是太难了。
师爷摇摇头:“水洒一两,彩头便减去一两。你这水洒完了,那便没有了彩头,这场不算。”
“什么?”
听见这话,力行舵的人立马嚷嚷起来:“明明都走到了岸边,刚才又那么精彩,凭什么不算?”
车行舵那边喊道:“规矩就是规矩!怎么?没当龙头就想坏了规矩?当了龙头那还得了?”
而一直没吭声的周持,这时正鼓着嘴巴,跟青蛙似得,鼓得有半个头大。
他端起手里的碗,噗一下,吐出了一碗水,满满当当,少去的还没有一两。
刚刚还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搬货工喃喃道:“好大一泡……口水。”
周持抬起了碗:“要不要上秤称一下?”
那师爷也愣住了:“这……这离了碗,用嘴盛着,应该也算洒出来了吧?”
他刚才还以为这人鼓着嘴巴是什么气功呢。
谭老大忽地说道:“送货送到了就行,难不成还有规定只能用手提?我们当棒棒的,不用手就不算搬货了?”
“那你把货装腚眼里,也算送货?”对面那头喊道。
“你他妈才是腚眼,你全家都是腚眼。”
僵持中,龙头开口,压住了吵闹声:“第一关,力行舵胜。”
龙头发话,那师爷自然点头,其他人也没有了意见。
周持扫过他们一眼,心头道了声古怪:
都说这比斗的题目,双方事前不能得知,但对方上摩托的速度,包括那袋沙子,都像是早有准备。
而且,刚才在缆绳中段,明显自己这边摇晃的幅度更大。
他之所以动手,也是想试一试两方缆绳有没有不同之处。最后果不其然,自己这方的缆绳被动了手脚,钢索芯没有对方拧的紧。
是准备这比赛的人出了问题,还是这位龙头早已心有所属?
就在这时,师爷又开口唱道:“第二关,龙王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