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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麻的电流掠过大脑皮层，周持忽地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似乎离开了卧室，身处一片漆黑之中。
还没等他仔细摸索……
“噔、噔、噔、噔！”
几盏聚光灯在头顶骤然亮起。
周持眯起眼睛左右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小小的舞台之上。
脚底是打着蜡的地板、身前是酒红色的幕布，而聚光灯打下的位置，摆着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套着件大背心，翘着二郎腿，脸上戴着一张骰子图案的面具。
左边那人穿一身黑色制服，正襟危坐，面覆一张白色面具，中间竖着一道黑线。
最后一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撑住下颌，脸上的面具画着一只眼睛。
周持此刻明悟过来，这就是【变脸】的第三阶段——戏中戏。
他在社会上每扮演一个新的角色，就等于画出一张人物卡，多套上一层戏壳。
而当他扮演这个角色时，他所做的事，结下的仇，沾上的因果，甚至被烙印的标记，都只会停留在这个角色之上。
也就是说，有了这个能力，只要他扮演其他身份，即便像之前那样被食神注视，也不会牵连到本人。
正应了那句话，骰子做的事情，跟我周持有什么关系？
他扫过眼前三个人物的胸口，每一处都嵌着一块屏幕，正在播放视频，内容都是他以这个角色经历的事件。
周持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骰子这个角色明显更加鲜活，因为他沾了雾行者的人情，食神会的仇怨，袍哥会的因果。
而天棒稍差一筹，他的人际关系主要跟国调局、降临派和人偶师相关。
魔主则是牵连了鬼市，形象最为浅薄。
这个能力毋庸置疑非常强大，但限制也不小。
角色越鲜活，能够承担的因果便越多，若是角色太过单薄，就很容易被看穿，寻到他本体身上。
所以，今后他每一个角色都要用心经营，与更多的人建立联系，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简单讲，就是要办大事、出大名，寻来更多的观众。
得随时想办法搞个大新闻。
周持念头一转，舞台渐渐远去，他眼前一亮，又看到了窗外的月光。
【变脸】抵达第三阶段，下一个就该是【体育生】了，距离突破只差四个百分点。
脑海里转着这些念头，他闭上了眼睛。
……
转眼又到了周五。
放学后，周持拒绝了吴常打游戏的邀请，推掉了去林栖家里由她帮自己辅导作业的建议。
他走出校门，换了身装扮和面容，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了老中医的诊所。
老中医此刻正在看诊，抬头询问病人：“你是不是每隔几天，卵子就会变蓝？过上几天，又恢复原样，一直这样循环往复？”
那病人连连点头，直呼“神医”。
老中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道：“清气不升，浊气下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病人神色紧张，结结巴巴道：“老先生，我、我已经戒了很久的色，什么时候才能空啊？”
老中医摇摇头：“回去买条牌子货内裤，你这内裤掉色。”
“啊？！”病人呆住。
老中医哈哈一笑，退回了诊金。
就在这时，他忽地看见门口周持的身影，神色一凛，立马四处扫视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没藏好。
周持摇摇头，等病人离开，他坐了过去，开口道：“老赵那边你不用担心，现在情况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出来了。”
邮递员在国调局里既是研究，也是治病，照李竹青的说法，反正死不了。
听见这话，老中医沉默片刻，点点头。
接着他又想了想，一脸肉痛地从抽屉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药瓶：“真是最后……”
话未说完，周持便抬手止住，从兜里取出一盒药油，推了过去。
瓶盖一打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老中医神色一动，猛地抢过这盒药油，摸了摸，嗅了嗅，尝了尝，又放了下来。
他龇牙咧嘴道：“这……这红花油是好东西啊！你从哪里得来的？”
“捡的。”周持道。
其实跟捡的也没什么差，这是当时他夺位熬犬人，黑吃黑过后，收拢的物件之一。
看模样，应该是那个黑心郎中要出手交易的东西，具体什么作用，周持不太清楚，想来也不是大路货，正好拿来给老中医看看。
老中医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这是想付医药费？都是兄弟，你这太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就要把小盒收走。
周持一把按住他的手，笑着道：“你那六味天黄丸最后还剩几瓶？都借给我用用。而这盒红花油制成的药丸，我俩一人一半。”
老中医啧了一声：“就知道你小子吃不了亏，这样一来，我就只是小赚、小赚一点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又在药箱里捣鼓一下，拿出三瓶药丸递给周持：“真的没有了，一颗都不剩了。”
周持伸手一捞，将三瓶药丸收走。
这老小子，素来不老实，说是小赚，估计赚了不少，但他也不是很在意。
这六味天黄丸，吃得越多，药效便越弱，这几瓶吃完，估计对开发度的提升便影响不大了。
不如给老中医点原材料，给他提供些思路，之后自己再拿新出的药丸试一试，也不算亏。
和老中医又聊了几句，周持便打声招呼，转身迈步离开。
……
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周持来到了江边的人行道上。
此刻天色已经黑透，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一旁的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右边的江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偶尔有货船驶过，暖黄色的灯火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像是游夜的星星。
周持穿着黑衣短裤，脚底踩着一双回力鞋，脸上换成了骰子的面容。
【戏中戏】涌现之后，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只会扮演那几个已经有些鲜活的角色。
江边浪涛拍打，周持巡视一圈，然后掏出两个药瓶，将药丸咕咚咕咚全部倒进嘴里。
说到锻炼身体，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步。
或许强度没有无氧运动更高，但他更喜欢奔跑，那是一种仿佛脱离一切束缚的感觉，那是基因里与生俱来的本能。
“腾”一下，药力骤然奔涌。
周持迈步、摆臂，在水泥路上奔跑。
水汽从江面上弥漫过来，顺着他的呼吸，浸透他的心肺。
眼前一轮明月高悬。
周持越跑越快，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再快一点，就能跑到月亮上。
两旁的景色快速退去，景物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只剩一些斑驳的色块。
他忽地心头一跳。
不对劲。
下一刻，他面前的人行道忽地拉长，路面缓缓抬高，像是一只巨兽隆起了脊背，道路无限延伸，直指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