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站住!别动!”跑道喊了一声。
周持的裤兜忽地一震。
他脚步不停,伸手取出放在兜里的指南针,上面的指针已经弹起,遥遥指向前方,正是跑道的方向。
邪祟来了。
一只寄生在人行道上的指令型邪祟。
不过,从指针的方向来看,邪祟只有一只。
‘就一只还敢欺负到我头上?’
周持【题眼】一扫,正准备掏出空回把邪祟砸烂,心头又是一动。
这邪祟的指令既然是停下,那他便只能继续奔跑。可他今晚上本就是来夜跑的,邪祟不来他也不会停。
此外,仅仅只是跑步,即便叠加了药力,强度也没有那么大,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潜力。
如果再加点负重呢?这强度是不是就上来了?
只要他继续待在这条人行道上,邪祟的污染便会不停地往他身上侵蚀,而他只需要通过奔跑建立起秩序,便可以一直抵抗。
这就是负重,邪祟会像绳子一样死死拉扯他的身体。
而且只有一只邪祟,应该不是方柏的手笔,不存在致命的威胁,他大可在这条全自动跑步机上,跑到天荒地老。
想到这里,周持微微一笑。
来的正好。
他加快步伐的频率,脚步轮转,肌肉流动,药力顺着血液奔涌,融化在四肢百骸里。
远处看去,这条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跑道上。
一个人影在上面狂奔,目标是月亮。
就在周持找到廉价劳动力的时候,一旁的公路上,嗡鸣声响起,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
一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正骑着摩托炸街。
碎发飞舞,他面色通红,心潮澎湃。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做回了自己。
白天上工拉人,只是为了活着,开得稍微快一点就得挨骂。到了晚上下工,在马路上飞驰,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
上次争龙头,他非但一关没过,最后还被人打断手脚,丢在了老君庙里。
本就很是丢脸,结果又进来一人,对他严刑拷问,直到昨天,他的身体才完全康复。
出来以后,不但被车行舵的人调笑,能力又因为几天没有上工,略微有些退化。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没处发。
想到这里,黄毛又拧紧油门,车头一翘,嗡一声,又快了一截。
经过一段河岸时,他的余光忽地瞥见一个人正在人行道上奔跑。
雾色笼罩,连道路都模糊了许多。
黄毛心里嗤笑一声,有车不用,就知道用腿跑,跟力行舵那些泥腿子一个模样。
嗡鸣声骤然响起,他猛地拧紧油门,要吓对方一跳,但对方毫无反应。
‘没意思。’摩托车超过那人,黄毛随意瞥了一眼对方的模样,但这一眼却让他心头一跳。
好眼熟……是那个龟儿!
那个偷袭他,打断他腿脚的人,那个力行舵的幺哥!
本来车子已经越了过去,但他心里头越想越不爽。
之前打不过这人,是因为自己下了车,这会儿他正骑着摩托,对方再长两条腿也跑不过他。
想到这里,黄毛油门一踩,摩托车忽地往右边一拐,身子跟着车猛然向下倾斜。
他脚底在地面一点,稳住重心,摩托车龙头一翘,越过了花坛,冲向了那头的人行道。
周持听见动静,往后面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黄毛,正骑着摩托,嘴里大喊:“力行舵的龟儿子!你爷爷……”
话未说完,便见他神色一惊,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爷爷的,这里怎么有邪祟?!”
随即黄毛反应过来,立马扭转车头,想要回到自己的公路上。
但他刚拐过去又拐了回来。
却见此刻道路两旁,水雾朦胧,他竟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知道往哪边拐才能回到原来的公路上。
黄毛心头犹豫。
另一头可是江边,这一个不好,万一跑错了……他虽然可以在陆地游龙,但也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
上次争龙头,他就是克服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才骑上那条缆绳。
若是底下没有人接应,他是怎么着都不会上去的。
可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人,一旦掉进江里,那就真要跟自己的宝贝摩托殉情了。
想到这里,黄毛看向前方脚步不停的周持,心里骂道:难怪这家伙在这里跑个不停,感情是遇上邪祟,停不下来了。
他越想越气,又拧紧油门,嗡一下穿过跑道,开到了周持身边,张口骂道:“你知道这条路上有邪祟,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害我跑到这里来!”
周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出去不就得了?”
黄毛声音一滞,又喊道:“你都敢在里面跑,我凭什么不敢?上次你耍赖不作数,今天再来比一比,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谁输了,谁就要喊对方三声爷爷。”
他嘴上说的凶,心里却想到,这家伙既然敢在邪祟上面跑步,多半还有什么倚仗,自己便跟着他看看情况。
一个手下败将,周持都懒得搭理他,转过头继续狂奔。
黄毛骑着摩托一路跟在他后面,心里也有些好奇对方要怎么应对。
若是一般的邪祟,他自己车头一翘,猛地撞上去,对方不死也得残。但这条跑道长的看不到尽头,他都不知道往哪里撞去。
接下来,这一人一摩托,便在跑道上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黄毛这心里越来越没底。
本以为这龟儿有什么办法,但看眼前的情况,这家伙就只会跑。
他这摩托车都快没油了,对方却还越跑越快,一副跑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对方身上仔细扫了几眼。
这家伙肚子里莫不是也装了发动机?
但装了发动机,那也得耗油啊,跑了这么久,这人竟连呼吸都没有乱,他摩托车都快要喘气了。
旁边的周持此刻不但不累,甚至越跑越舒服。
【伏藏】和药丸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之前遭遇的战斗即便很激烈,但大多结束得也很快,他还没有正经测试过自己的体能极限。
而他现在依旧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他只知道,自己还能跑。
又过了十来分钟,黄毛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难不成你还能把邪祟跑死?”
听见这话,周持心头一动。
把邪祟跑死?
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类活动需要能量,邪祟污染也不是永动机。
它也有消耗,长期这样对抗消磨下去,只要自己能坚持住,那就像钝刀子割肉,迟早能给邪祟磨灭。
周持哈哈一笑:“你说的对,那就把邪祟跑死。”
说着,他甚至又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