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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按下扶手，轻轻往前一推。
“吱啦”一声，房门打开。
他先是聆听一阵，然后探出头，左右扫视一眼。
外面是一条廊道，上面铺着一条酒红色的地毯，通道两边是一间间带着门牌号的房门。
看起来跟平常的酒店没什么区别。
周持走了出去，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门牌号是9527。
这就是鬼市？这就是出租屋？眼前所见，跟他之前想象的场景有些不太一样。
还是去楼外看看。
周持反手关上房门，往廊道尽头的楼梯走去。
刚走两步，他右前方的一扇房门忽地打开，一个容貌靓丽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腰细臀圆，屁股后面还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在臀上一颠一颠，当啷作响。
一出门，她便看见了周持，神色有些惊喜，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周持扫了眼她的头顶。
红色头衔——【祝由先生】。
E级执业者。
按照民间传说，这职业应该是靠画符念咒，干着去除病祟之类的活。
不过看这模样，有些不搭啊。
他收回目光，也回了句“好久不见”，便默默往前走去。
那女人神色一愣，跟他并排走在一起，抱怨道：“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我说好久不见，你应该一脸疑惑，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哪来的怪人。’周持腹诽一句，嘴上道：“我们之前就在门口见过，只是你记不得了。”
那女人笑了：“才怪，我们之前肯定没见过，甚至这个地方你都是第一次来吧？”
周持心头一动，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女人得意洋洋道：“被我说中了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猜到吗？”
“为什么？”周持问道。
那女人走上前，忽地扭扭屁股：“看。”
周持看了一眼，确实很圆润，很饱满，特别是这串钥匙一拍一打，更显得弹性十足。
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说用屁股想都想得到？
“我的屁股很翘吧？”女人问道。
“还好。”周持随口道。
那女人哈哈一笑：“我让你看的是钥匙。我们可跟外面那些穷鬼不一样。
我们是有房的人，是高贵的租爷，你只要把房门钥匙带在身上，就能少很多麻烦，吃面都能多给你一两。”
周持这才看到那钥匙上的一串编号。
这鬼市确实奇特，居然是以这种东西来分出三六九等。
但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把钥匙取出来，毕竟这东西是他杀人越货得来的，还是低调一点。
两人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这位祝由先生还真是个自来熟，一路嘴巴不停，还说既然周持是新来的，那她就算这里的半个主人，要带客人在鬼市里好好潇洒一番。
周持不置可否。
走到楼下大厅，女人转过身，伸出了手：“我叫卓无病，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周持也伸出手握了上去，对方的手滑润而冰凉，像是一块冷玉：“我叫魔主，初次见面，握手的习惯可不太好。”
卓无病嘻嘻一笑：“墨竹，这名字很有意境嘛。”
说着，她另一只手还抬了起来，摸了摸周持的手背：“你这手好嫩啊，怎么比我的手都嫩？用的什么护手霜？”
周持用了点力才把手抽了出来，这人还真不见外。
而这种行为也让他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刚才自己若是念头一动，启动夺位，也不知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不过，初来鬼市，能找个导游介绍一番，倒也能接受。
“小气鬼。”卓无病不知这人脑子里转着些什么可怕的念头，她只是头发一甩，打了个响指，扭着胯大步往门外走去。
周持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大门。
然后，他便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李竹青之前传给了他一些资料，大多是鬼市的规矩和禁忌，没有具体的照片。
在他的想象中，鬼市这个地方，必然阴森而可怖，多半是街上的行人鬼鬼祟祟，墙角的阴影窃窃私语，说不定路边还散着一些枯骨和尸体。
但此刻他入目所见，是五光十色的霓虹，是纵横交错的电线，是流光溢彩的光缆。
耳边还有旋律动听的乐曲在空中环绕。
街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房子，它们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眼望去，竟不知具体有多高。
四面八方都是门店，挂着各色灯牌，甚至还有投影循环播放着各类商品。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神色松弛，如同在某个商场逛街。
颜色各异的头衔在他眼前闪过，周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执业者。
他抬起头往顶上看去。
只见高楼林立的缝隙中，露出了一线天光，准确说是一缕水光，像是嘉陵江倒灌在了顶上。
极好的目力能让周持看见，那水光中似有点点灯火，像是渔船颠倒游行。
这是鬼市？
要是与俞城的夜晚对照，外面才更像是鬼市，而这里反倒成了繁华的现代都市。
“欢迎来到鬼市。”
卓无病凑了过来，嘻嘻一笑，“傻了？你该不会以为这地方就是百鬼夜行吧？”
周持感叹一声：“确实。”
来前谁能想到是这样一副光景。
卓无病仰着头，看向那一线天光：
“我来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来之后才察觉，这哪里是鬼市？这是神迹啊！多少神奇的事情在这里发生，多少新奇的物件在这里出现。”
说着，她又感叹一声，“可惜，大部分东西都不准搬到外面去。”
听到这里，周持心头一动，之前李竹清发给他的资料里，鬼市有这么一条规矩：鬼不出江，灯不过楼，人不问天。
他当时看不太懂，此刻心中忽然有了猜想。
这鬼市，就是一片试验田。
他以前问过李竹清，为什么研究员执业者们琢磨出了那么多先进而便利的工具，却没有在生活中普及，甚至很少见到。
李竹清当时说：执业者依托的就是秩序，如果社会突然动荡，那影响的是整个职业体系。
太过超前的东西，或者太过强烈的变故，都有可能引发这种动荡。
所以国调局才会以稳为主，要普及社会的工具，要改变的制度，都是斟酌了又斟酌。
而鬼市眼下的生态，就像是一个小社会。
上头拿不准的物件，有待公开的技术，连带其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变化，全都可以放在这里试验。
反正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更是可以将那些四处躲藏的罪犯，在此处集中起来。
或许，这才是鬼市这样庞大，却能和国调局安稳相处的原因。
怪不得郑晓红说，这里可能被解决，但解决这里又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