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人声鼎沸,人群摩肩擦踵。
掮客终于挤到了周持身边,低声道:
“兄弟,今晚就是最后十灯了。可我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太狂热了,好似所有人都坚信你今晚必胜,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
当然,我不是说你赢不了,只是……”
周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什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掮客说的是对的,这里毕竟是鬼市,地下混迹多年的人,哪会轻易相信某件事会必然发生。
此刻出奇一致的口号,自然离不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至于是哪些有心人?
周持心里早有定数,无非是这赌场后面的庄家。
这几天,除了灯楼里的擂主,他还有无数突发事件需要应对。
比如餐馆里的饭被人下毒,打到一半被人诅咒,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跟踪和巡视。
没有一处放在明面上,但可以说,他在鬼市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有人在针对。
不过,这对他不起作用。
【替灾】,这些鬼蜮伎俩、见不得人的手段,全部被他嫁接到了随身物件上。
之前在出租屋里黑吃黑得来的几个物件,几乎损耗殆尽。
那个米囊都被活活撑爆了,乱七八糟地拉了一地。
都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可他有其他物件,替他承重。
而这些阴险手段一被解除,那些人也拿周持没有太多办法。
因为他除了是国调局的员工,还在前两天以魔主的身份出现在鬼市,对其他人放出话来“这位天棒他很看好”。
杀了京爷的京爷放了话,自然很快在鬼市里传播起来。
明面有国调局给他背书,暗面有京爷给他撑腰。
这套组合拳打下去,其他人想使任何手段,都要三思再三思。
有了这些准备,对方使的手段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过,在他心里可是给那些人狠狠记了几笔账。
天棒横冲直撞,没有脑子,他周持可不是。
等时机合适,那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这些思绪在周持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将灯卡递给掮客,让其继续下注,接着便挤开拥挤的人群,在一片欢呼声中,走向灯楼的大门。
今晚过后,他这几天的积累,将会迎来一次巨大的质变。
离五维圆满,越来越近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楼里,广场上的人一窝蜂地围住了灯廊。
“开盘!开盘!”
“天棒天棒,神兵天降!”
“百灯候,百人头!”
喧哗声、叫骂声、砝码的当啷声,响彻整片广场。
掮客将周持给他的灯卡,压了上去。
连胜四十盘,这里面积攒的数字,一般灯民想都不敢想。
而除此之外,他也取出了自己的灯卡压注天棒。
刚才说的那番话也不知天棒有没有听进去,但他自己是仔细盘算了一番的。
即便背后真有人要操盘,也多半是留到最后一场的第五十灯。
等天棒的声势积累到顶峰,盘口变得最大,赔率降到最低之时,再一下子抄底,利益最大化。
只不过,掮客目前还没想到对方具体会怎么做。
收买?那家伙肯定不吃这一套。
暗杀?这些人又不敢。
那还能怎么做?
主灯场的巨屏上,此刻连正在比斗的场次都不放,那镜头绕着周持三百六十度旋转,一路跟随他的脚步,看他往四十一层走去。
鬼市大明星,就是这么有排面。
若非做不到,他们甚至连这位天棒上厕所屁股朝哪边,都要拍出来给大家看。
“先生们,女士们!Ladies and gentlemen!”
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在屏幕下方响起,
“百灯侯再次莅临千灯楼!是传奇继续,还是继续传奇?是天棒战无不胜,还是对手屡战屡败呢?”
底下的广场又是骂声一片。
“他妈的,这不都一样?”
“这解说员是赢钱了吧?”
“怎么不服啊?我家天棒就是厉害!”
“百灯侯就是我爹!”
人群中间,杠头刘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听着耳边狂热的呼喊,他心中有一丝惘然和向往。
自那晚两人分别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找过天棒。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别去沾边。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全部身价押在此人身上,仿佛这样做,他就能多一些参与感。
当初来到千灯楼之时,他也曾幻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万众瞩目,意气风发。
“还没开始呢?”这时,老杠头走到他身边问道。
“快了。”刘柱笑着道。
他没有问那晚上老杠头知不知道,和天棒吃饭会遇到危险?若是知道危险,又为什么不提醒他?
因为他觉得,如果天棒此刻处在他的位置上,便什么都不会问。
而离他不远处,一个身形丰满的女人,也默默盯着屏幕。
正是卓无病。
自第一晚过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有病的人,可此人那晚所说的话,却一直环绕在她耳边。
“捡了张京董卡”,明明是很荒谬的事情,她却莫名觉得这是真话。
魔主,这是最近鬼市流传的那位杀死京爷之人的称号。
他出现得神秘,消失得也无踪,最后一次露面留下一句话,说他很看好这个天棒。
因此,她便要看看这位天棒都有什么神通。
而在广场外围一处比较僻静的角落里,贺中人坐在长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打着电话:
“是的,是的老板。没有必要全部压注最后一场,提前收割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他肯定想不到。是,是。”
话音落下,他挂断了电话。
这几天,贺中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自信满满地跟老板做出了承诺,用尽了所有手段。
他收买餐馆的厨师,在之前吃下的痰里做手脚,让南洋的降头师以此为凭下降头,甚至动用公司里的团队,各种数据分析研究。
结果这么多手段下来,对方竟还是活蹦乱跳,屁事没有。
贺中人甚至怀疑,这天棒是不是仅为一张面具,而扮演他的人都已经死了一大片了。
不然他怎么都想不通,一个F级执业者,如何能扛过这么多手段而毫发无伤。
这都不是能不能打的事,你只要是个人,那怎么都得中一招啊。
不过……
贺中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巨型屏幕。
今晚就是此人的滑铁卢。
屏幕前的解说语气激昂饱满:
“比斗开始!左边便是如今鬼市的传奇,千灯楼的狂徒,铁打的金刚,贪财的食客,战无不胜的天棒!
而右边这位……好,右边这位已经出手!他似乎完全没有顾忌对方的名气!
他冲上去了,他倒下了!他身上的警报灯已经响起,他没心跳了!他、他死了?!”
这话一出,广场内一片哗然。
今晚可是开了连胜盘的,若是第一盘天棒便杀死了人,那就会被直接禁赛。
若是后面打都不用打,又哪来的连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