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灯!炸灯!”
“假赛!这是假赛!”
“救一下!快上去个医生救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人群之中,骂声与哀声一片,此起彼伏。
还有小部分人高声狂呼,面露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天棒狂悖无德,下手狠辣,这下打死人了吧?哈哈哈哈!”
坐在广场边缘的贺中人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
想赢?那我就让你赢到死。
但就在这时,那解说员忽然“咦”了一声:
“等等!活了!他活了!天棒用手指往他胸上按了几下,此人居然被救活了!天呐,不可思议!正是我让你活,你便不能死!”
广场上顿时欢呼一片,胡言乱语。
“天棒!活菩萨!”
“医者仁心,武道昌隆!”
贺中人嘎巴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捏碎,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这也能行?
为了这一局,他特地找了一个身负旧伤且患有心脏病的执业者。
此人本就活不了多久,他只需承诺照顾好对方的家人,这人便欣然赴死。
本是一记妙手,可这已死之人,又如何能被救活?
这鬼市还真有鬼不成?
“叮铃铃”,电话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贺中人心头一跳,连忙接通电话,站起身点头哈腰:“是,是,有些蹊跷,不过,后面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他逃不过的。”
电话挂断,他一屁股坐下来,恶狠狠道:“天棒,这是你逼我的。”
接下来,广场上的众人便看见,后面几层的擂主要么四处游斗,从不正面接招,要么激发身体潜力,冒着根基损耗的风险殊死一搏。
像是以此消耗天棒的体力,消磨他的身体。
到这个层次,已经没有了弱者,若是他们想方设法地纠缠,或者拼命谋求两败俱伤,同等级别下,任谁也很难轻易拿下。
可众人却眼瞅着这位天棒依旧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他像是拥有耗不尽的体力,打不坏的身体,带着那根仿佛能搬山卸岭的长棍,硬生生打到了五十层。
此时,广场内的气氛已然抵达了最巅峰,所有人都笃定天棒会连清五十灯。
经常来千灯楼的人,都听过那个连登百层的传说,却无一人亲眼见过。
而此刻,一个新的传说,将在他们眼前诞生。
“百灯侯!百层楼!”
“天棒天棒,神兵天降!”
“五十!五十!”
“梭哈!梭哈!”
欢呼声中,天棒打开了五十层的大门。
然后,众人见到了他对面的擂主。
身披黑袍,高挑消瘦,脸颊苍白,上面挂着一对墨绿的眼眸。
沸腾的欢呼声骤然一滞,下一刻,解说员疑惑的声音响起:“这是……老鬼?”
广场上,喧哗声骤然炸开。
“怎么是老鬼?他不是被禁赛了吗?”
“假赛!绝对是假赛!”
“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王法?!”
贺中人望着这一幕,身子往后一靠,呵呵轻笑,从容地抿了口茶。
既然小伎俩不行,那就光明正大,用实力说话。
老鬼为什么被禁赛还能登场,当时是因为他没有杀人。
至于为何对手的脑袋被砍下来都不算杀人,自然是因为他们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在事后及时补救,重新安了上去。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这天棒都能临场救人,难道他们不可以?
反正大体能说得过去就行。
作为灯廊的庄家,他们怎么说,事实就是怎么样,那人是不是真的活着,从来都不重要。
随着解释的话从解说员的嘴里说出,广场上瞬间骂声一片。
“头砍下来还能活?这砍的是刑天?”
“我把你妈的头砍下来!”
“炸灯!炸灯!”
还有人不屑一笑:“老鬼又如何?他能拦住天棒?他能连清五十灯?废物罢了。”
听见这话传来,贺中人冷笑一声。
既然把后手压到这里,自然不能只凭运气。
几十场比斗下来,他们早已把这位天棒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彻。
今晚这几场,又让其他擂主拼尽全力进行消耗。
优势在我。
况且,老鬼的实力本就不遑多让,杀伤力更是同境顶尖。
而从底蕴上讲,他也不比任何人差。
此时他已抵达F级顶峰,距离晋升E级仅一线之隔。
执业者晋升,一共分两种。
一种是水满则溢,自然而然地升到下一级,此类人晋升之后,普遍没有上限。
另一种则是不停打磨自身的根基,拓宽体内的池子,这样才能缔结更为稳固的秩序,才能走得更远、登得更高。
这种方式,就被称为登阶。
而老鬼的登阶仪式,便是……
“七杀登阶。”
五十层灯楼内,老鬼笑着对周持说道,
“刽子手在这个年代,可不好做,若是不入官方,便只有鬼市这种地方才能容纳我。
我这一路走来,历经坎坷,磨难缠身,不足为外人道也。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若要晋升到下一级,自然不能辜负了我所经历的苦难,所以,我要登阶。
可我的登阶,需要一次完美的行刑。
什么是完美的行刑?
罪状明确,验明正身,监斩官临场,等午时三刻,万众瞩目,犯人认罪,再一刀断头。
但你可知,现实中行刑往往都是不完美的。
时辰有偏差,犯人会喊冤,家属会闹事,总会有各种意外。
因此,我将登阶分为七刑,分别斩杀七人,每一刑只需符合一项条件即可。
此前我已完成六刑,只差最后一个万众瞩目。
上一回在此处刀斩人头,便是想完成第七刑。
只不过,即便我连守三十场擂,依旧够不上万众瞩目的要求。
我没你这样会造势,也没你这样张扬,终究差了些许人气。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那人的头白掉了。”
这番话被室内的喇叭一路传出去,响彻整个广场。
场上的喧哗声更嘈杂了,愤怒、疑惑、质疑……各种情绪交织。
老鬼幽幽一笑。
他之所以把这些话讲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刻正在行刑。
这五十层灯楼的擂台,便是刑台。
大半个鬼市的人都在关注此次行刑,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秩序慢慢沸腾起来,仿佛在呼吸一般。
老鬼缓缓抽出腰间的黑刀,墨绿的眼珠如同鬼火,幽幽燃起。
“你不要怪我,判决归官府,验身归验官,监斩归监斩官,而我,只负责出刀。这便是我的第七刑。
天棒,请助我登阶。”
他这么一大通话说完,就等对面这位死囚开口,再来点仪式感,可此人却只是轻轻一笑。
老鬼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周持终于开口:
“不知道你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我只是笑,这最后一场,终于可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