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持看着卓无病,心中思绪纷飞。
封杀令一下,旁人都避之不及,此人却浑不在意。
要知道,即便是掮客那样两头下注的老油条,也只敢偷偷留下号码,暗中联系。
可此刻大庭广众之下,这女人就这么向他飞奔而来,要么真是个傻大姐,要么背景不俗,有底气。
此外,他接连换了两个身份,卓无病还是找上门来。
她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
即便身形没有露出,但周持知道谢安就在这广场周边,自己现在一个眼神,这女人就要被一折甩卖了。
卓无病此时已跑到周持身前,浑然不知眼前这个男人正转着什么念头,只笑嘻嘻道:“哈喽,天棒。”
周持淡淡道:“有事?”
卓无病伸出手:“你好,我是卓无病,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周持没有握手,又问了一遍:“有事?”
卓无病讪讪一笑,收回手,小声嘀咕一句:“那个人可比你温柔多了。”
见周持抬脚便要离开,她连忙又道:“你认识那个人吧?那个魔主。”
周持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听说过,不认识。”
卓无病笑意盈盈:
“我跟那人初次见面,他说他叫魔主,我听着还以为是墨竹。后来京爷被杀,他的称号被传开来,我才把人对上号。
不过要我说,还是墨竹好听,好好一个古风小生,怎么就变成了魔门头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持冷冷道:“那你运气很好。”
“什么?”卓无病睁大眼睛,没听太懂。
“他有杀人名额。”周持道。
卓无病“切”了一声:“我这么人见人爱,他哪舍得?不过,你们两个都是生面孔,他头一晚上来,你第二天就到……”
她轻笑一声,“还真是挺赶巧。”
听见这话,周持眯起眼睛,不再作声。
卓无病忽地心头一跳,明明眼前这人只是F级执业者,可她却莫名感觉有股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魔主?他也在广场上?
这道念头在卓无病脑海里闪过,她连忙神色一正,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持:“你要是有机会见到魔主,帮我转交给他,告诉他,我是医生。”
见她此刻忽然变得老实,周持暗道一句:直觉还挺敏锐。
他刚才确实动了一丝杀心,不过看这女人的表现,并没有猜出天棒和魔主是同一个人。
那就再看看。
周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抬头,美少女卓无病,底下还印着一串号码。
“没了?”周持问道。
卓无病摇摇头:“没了,你就传达这一句话就可以,他要是感兴趣,自然会来找我。”
周持也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就一张名片,没有跑腿费?”
卓无病一对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暗骂:真是雁过拔毛,怪不得你被下了封杀令,真是活该。
但她面上只笑嘻嘻道:“应该的应该的,是我不懂规矩了。”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枚晶片,递给周持。
周持接过,顺手揣进兜里。
光是传个话,这一枚晶片或许多了,可既然要传话的人是京爷,那只能说勉勉强强吧。
得了跑腿费,周持便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卓无病“诶”了一声,又停下话头。
礼收了,好歹说句漂亮话啊,这家伙,真是一点礼貌没有。
拽得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上学时,课后读哲学,下雨打篮球,故作深沉以此吸引小女生注意的假老练。
真是欠揍!
周持离开广场,越过街道,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里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琢磨着卓无病的用意。
医生,治病……之前参加海吞会,他用【验算】得知,这女人一路跟着自己,是觉得他有病。
可此刻他从魔主变成天棒,对方却没能看出来,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他真有什么病,身份变了,身体又没变,又哪儿来这么大的差别?
周持想到了【戏中戏】。
天棒这层戏壳,形象刻画得更生动,因此隐藏得更深。
而魔主因为之前戏份较少,所以形象浅薄,更容易被看穿。
这样说来,卓无病或许是通过魔主,察觉到了他本体隐藏的问题。
难道自己真有病?
可自打脑雾消散之后,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能有什么病?
脑雾……脑雾!
所以说,她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脑雾?
是之前的病灶还有残留,还是这病根本就没有好?
可为何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周持微微皱眉。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这女人好好聊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愁眉苦脸的?不就是封杀令嘛?多大个事?”
周持转过身,却见谢安正蹲在一个垃圾桶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见到这家伙,周持倒也不意外。
在贺中人吃痰的时候,他便动了杀心。
此人没有廉耻心,没有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既然结了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咬他一口。
而千灯楼关乎着他的头衔开发,自然不能出什么纰漏。
于是他便给谢安打了电话,让其在今天守着贺中人,一旦此人有什么异动,便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周持当然不知晓贺中人具体会怎么做,但杀了准没错。
不过现在看来,谢安选择的时机却是刚刚好,正好杀鸡儆猴。
见周持不说话,谢安跳了下来,得意洋洋道:
“怎么样?我这任务完成的不错吧?就在那家伙传达完指令,即将收工之时,了结其性命,再给他老板传达死讯,杀人诛心。
是不是漂亮得很?”
周持随口道:“还行。”
“还行?”谢安眉头一竖,“什么叫还行?”
之前与周持两次见面,他都显得十分狼狈,头一回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回又给吓得六神无主。
他堂堂一个D级金牌杀手,却在一个F级的小家伙面前丢尽了脸面。
所以这次他可是卯足了劲,要给自己挣点面子回来。
结果,就得了这么个评价。
他以前不爱读书,天天旷课,每次家里人问起学习,他都说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周持瞥了他一眼,忽地问道:“你多大了?”
谢安一愣,下意识回道:“二十五了。”
周持点点头,没再说话。
瞧这模样,谢安两步窜上前来,一对眼珠紧紧盯着周持:“你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幼稚?你是不是说我幼稚呢?”
还别说,周持确实有这种感觉。
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没有十八岁的他成熟,净做些稀奇古怪的事,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过,二十五岁的D级执业者,确实是前途无量,也怪不得这家伙张口闭口就是脑主有多器重他。
见周持逃避回答,谢安不爽道:“管你怎么想,反正人我杀了,给钱。”
周持问道:“多少钱?”
“2万。”谢安道。
“多少?”周持瞪起眼睛,“不是打一折吗?”
谢安哼了一声:
“少见多怪,真以为杀人就是伸伸手的事?
即便再弱的人,你都要先调查目标背景、活动规律、弱点,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些情报费不是钱?我一个金牌杀手,出手不是钱?
最后清理现场,应对追查,尤其是这种有组织的人,还要转移因果,提防对方来报复。
这些善后和风险规避,它不是钱?
一个有背景的E级执业者,原价开20万,就已经是友情价了。
打个一折2万元,很贵吗?”
周持琢磨了一下。
也是,能成立这么久还不被剿灭的杀手组织,必然有各种外行看不见的细节作为支撑。
特别是善后这一部分,想转移因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身上可没这么多钱。
毕竟,当初在苏晚家里取的那一笔钱,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