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堡宁静且幽邃。
连中庭白日里会到处乱动,惹人烦躁的楼梯们,都仿佛睡着了,降低了自己移动的频率。
纵横交错,蛛网般编织在城堡内的走廊,那些挂在两侧的画和挂毯里的人物,也和人一样酣眠。
只有偶尔冷风穿过的呜呜声,和小型动物路过的动静,才短暂让他们呓语地翻个身。
“吱哑!”
一声突然的响动,惊醒了看守格兰芬多塔楼的胖夫人,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自己画框所在的门不知为什么打开了。
她赶紧四下扫视一下,火盆魔火幽蓝的光芒中,走廊里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胖夫人不满地嘟哝着:“真是,又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最后一个进塔楼不关门……这都多少次了,白天我得好好跟麦格教授说一下!”
她关上了门,呢喃着再次入眠。
浑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团非常细微的扭曲光线缓缓从她身边挪走,一直挪到走廊深处,空气里才陡然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天呐,我从没发现胖夫人也能这么吓人,太刺激了,我几乎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燎过我皮肤的灼痛!”
“胆小鬼,要不是我捂住你的嘴,你的牙都要抖碎了!”
“可恶,那不是我抖,是罗恩,他紧挨着我。”
“不是我,是纳威!”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害怕……”
“嘘——安静!”
伴随着压低声音的呵斥,嘈杂的声响总算安静下来,窸窸窣窣中,空气里陡然显露出5颗挤在一起的毛茸茸的脑袋。
正是哈利等人。
远方魔火照耀过来的幽蓝光晕里,5人脸色各异,从未深夜犯禁过的西莫和迪安神色亢奋,好奇地到处打量。
险些闯祸的那位则面色苍白,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只有哈利和罗恩这两个惯犯还算淡定,不过也挤得够呛,个头最高的罗恩尽力抻长脖子,嘟哝着:“我从没想过这个斗篷居然能塞下5个人,它绝对很不一般,哈利!”
哈利不想考虑父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到底有多不一般,催促道:“好了,我们已经出了塔楼,罗恩,接下来该怎么办?”
西莫和迪安看看幽邃的走廊,“城堡这么大,到哪找那只猫?”
罗恩闻言,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哈利4人满脸好奇。
罗恩示意哈利敞开隐形衣,他走了出来站到走廊里,犹豫片刻,缓缓撩开了袍子,露出挎在腰间的小包。
看到那包,哈利立刻认了出来:“沃恩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包?”
“嗯哼……”
罗恩哼哼唧唧,“……我没有偷拿,这是暑假他换掉不要的,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而且保证以后会还给他一个新的……”
他倔强地解释着。
然而哈利并不关心包的来源,他更想知道,罗恩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接着,1分钟后,当罗恩终于犹豫着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罗恩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不由瞠目结舌——
那是个非常眼熟的铁笼子,造型充满了粗犷的麻瓜焊接痕迹,似乎来自一个手艺相当糟糕的焊接工人。
而在铁笼子,是一个灰色,浑身脱毛,正拼命扑腾吱哇乱叫的肥老鼠。
惊讶中,哈利立刻明白了罗恩的打算:“斑斑……你想用它引诱果果茶出来?”
罗恩垂下脑袋:“是啊,果果茶是个聪明、狡猾又恶劣的家伙,跟她那个主人一样,想找到她,用普通的办法行不通的,除非是她很感兴趣的东西……你知道的,那只可恶的猫非常仇视斑斑。”
说实话,哈利很吃惊。
在他印象里,虽然罗恩总是嫌弃斑斑又老又丑,但他这位好友其实很珍爱自己唯一的宠物。
暑假住在陋居那些天,哈利每天都能听到罗恩充满恐惧的怒吼声,每当那怒吼响起的时候,哈利就知道,肯定是果果茶又出现在斑斑周围了。
为此罗恩还多次跟负责饲养果果茶的金妮吵架——他本来很疼爱妹妹。
没想到,那么爱着斑斑的罗恩,此刻居然愿意用它冒险!
哈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罗恩也没有等其再开口,似乎害怕自己不忍心会耽误了事情,他快速将铁笼子放到地上,努力不去看里面挣扎尖叫的肥老鼠:
“那只坏猫鼻子灵得很,在家里的时候,无论斑斑跑到哪儿,她都能找到它,跟她的主人一样狠毒邪恶又厉害……我曾经梦想能学到一个让她再也找不到斑斑的魔法,现在看来,幸好没学到。”
他勉强笑着,脸色却苍白的吓人。
哈利4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人能想到,总是爱背后说沃恩坏话的罗恩,今天居然愿意付出这样大的“牺牲”。
哈利想要开口劝慰,甚至想打退堂鼓,但考虑到罗恩的意愿,不管怎么斟酌语言,似乎都显得无力。
最终只能干巴巴说道:“幸好你连铁笼子一起带出来了……至少果果茶不能连笼子都吞进肚子里,对吧?”
西莫、迪安和纳威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说道:
“是啊,而且我们还带了魔杖——”
“我可以释放爆炸吓走果果茶,你知道的,我对爆炸非常有经验!”
“我我我……我也可以保护斑斑。”
在小伙伴们的劝慰声中,罗恩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但一时间也没心情再说什么。
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艰难。
但……虽然总是很不满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有着同样红色头发,同样姓氏的血亲。
实际上,即便西莫今天不提出找福克斯联系邓布利多,他也会在晚一些的时候提出来。
昨天在礼堂听马尔福说校董会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通知邓布利多了。
沃恩那个家伙傲慢自大,事到临头还分心搞什么研究,一点不为自己的事业着想。
当那个家伙傲慢轻敌的时候,身为兄弟,他总得做点什么。
对吧?
罗恩思绪乱飘,释然、焦虑、忐忑和后悔不断轮回,直到某一刻,他听到斑斑尖叫的动静突然消失。
围着他不断说话的哈利、西莫等人,也忽然哽住。
纷乱的思绪一下凝固在脑海里,罗恩猛地回头,如他预想那样,只有幽幽魔火光晕闪烁的走廊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颗灯泡似的眼睛。
一只巨大的猫,如猛虎一般,优雅的,威严的缓缓踱了出来。
在场的5个小巫师,未曾想过有一天,居然会觉得一只猫充满了压迫感。
但事实就是,当沃恩养的果果茶从黑暗里缓缓走出,那双亮着淡淡幽光的硕大眼睛,读不清情绪地一会儿看看他们,一会儿看看地上铁笼的时候。
5人确实感到口干舌燥,心情紧张。
他们僵硬地看着那只猫悠然地踱到近前,晃着那已经长到大约4英尺长的巨大身躯,绕他们转了几圈。
简直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所幸,她很快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转而在罗恩紧张的目光中,一屁股蹲在装了斑斑的铁笼子前,伸出那双巨大的前爪,按住笼子猛烈摇晃。
“吱——”
之前吓到失声的斑斑,终于回过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等等!”
罗恩连忙出声阻止。
果果茶停了手,但她看起来很不满,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幽光越发亮了,巨硕身躯上原本柔软的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她回身看着罗恩,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蛇一般的声音。
一直紧张关注局势的迪安和西莫,下意识抽出魔杖,但立刻就被哈利和纳威按住。
这两个家伙毛手毛脚,哈利和纳威很担心他们真的用出魔咒——
别误会,不是担心他们伤到果果茶。
而是担心有猫狸子血统,身上还穿了一件由沃恩亲手施过咒的衣服的果果茶,会不会从同样被沃恩施了咒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什么奇诡的魔法物品,伤害到两人。
而且,罗恩那边正在努力沟通。
“我们吸引你来,是让你帮忙的,果果茶。”罗恩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严厉呵斥。
笼子里,刚刚逃过一劫的斑斑,泪汪汪地望着哪怕腿还在抖,依然坚强站出来维护自己的罗恩。
内心涌出一阵暖流。
几乎忘了他是被罗恩带出来当诱饵的。
他发出细微的啜泣声,正自感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原谅这个又蠢又笨的韦斯莱,就听到对方声音响亮的与那只恶猫交涉:“……你必须帮助我们之后,才能玩斑斑!”
“……”
笼子里的斑斑僵硬了。
可惜没有人在乎一只老鼠的想法,罗恩努力展示着自己的诚恳:“我们现在很需要福克斯,我知道,你有它的羽毛,沃恩交给你保管的,只要烧掉就能把它召唤来,只要你给我一根,我就允许你……”
罗恩顿了顿,看了眼笼子仿佛被吓傻的斑斑,一阵心痛:“……我就把斑斑借给你玩儿,当然,必须当着我的面,必须隔着笼子!”
这是底线了!
罗恩对自己说,并在心底向斑斑道歉。
他觉得,斑斑应该会原谅自己的,毕竟,自己是为了正确的事。
他的眼睛朦胧了,模糊中,他看到斑斑在笼子里再次活跃起来,上蹿下跳,吱吱乱叫,显得很亢奋。
哦——斑斑,你也感受到我的痛苦和不得不如此的坚持了吗?
“吱吱吱吱——”
果果茶古怪地看看肥老鼠,又看看哆嗦着嘴唇,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罗恩,人性化地张开了嘴巴。
一直盯着她的哈利等人,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
那只猫……似乎在爆笑?或者开心?
是的,她看起来确实很开心的样子,整个猫都躺在了地板上,粗壮的四肢癫狂地扑打蹬踹着铁笼,喉咙里发出哈哧哈哧的音节。
好一会儿,她才一巴掌将铁笼扇得滚到罗恩面前,站起身,甩了甩脑袋,示意几人跟上,然后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罗恩赶紧擦擦眼角,捡起铁笼,安抚笼子里还在吱吱叫着的斑斑:“梅林啊,你一定吓坏了吧,但是不要担心,瞧,我跟果果茶说好了,你只需要陪她玩玩解闷儿……”
斑斑用力在笼子里蹦跳,看起来亢奋极了。
西莫摸摸下巴,低声对哈利说:“我怎么感觉这只老鼠……好像在骂人?”
哈利还没回应,迪安便撇嘴:“怎么可能,它只是只又老又丑又肥的老鼠,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神奇动物,哪有那个脑子……好啦罗恩,那只猫都已经走远了,等办完正事我和你一起陪着斑斑,现在,我们快跟上吧!”
几人匆匆收拾一番,重新披上隐形衣,跟在果果茶身后,沿着走廊越走越深。
深夜的城堡有着完全不同于白天的一面,似乎在黑暗的笼罩下,这座城堡千年的厚重与阴森都浮现了出来。
那种感觉让空气凝滞,沁人骨髓。
所有一切的沉静,衬托得几人连自己极力放轻的脚步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走了多久,迪安受不了了:“罗恩,你确定和她谈好了吗?”
“确定,她不是斑斑,她比你想象的聪明。”
“那她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可能是她藏羽毛的地方,总之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我们只能跟着她走,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能让我们听懂一只猫说话!”
“嘿伙计,你没必要冲我发脾气。”
“……好吧,抱歉,我——”
一路一直安抚斑斑,却几乎做无用功,而心情烦躁的罗恩,正道着歉,就被哈利突然捂住嘴巴打断。
“嘘——”
哈利压低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罗恩、迪安4人顺着望去,只见一直在前面带路的果果茶,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一条陌生的走廊。
四周到处都是没见过的,没有任何人物,只有森林风景的壁画。
它们上下连接着地板与天花板,形态舒展又扭曲,有种恣意放肆的,缺乏秩序的狂野美感。
魔火的光芒点亮之处,可以看到,整条走廊俨然一条贯穿森林的甬道,让人有种走在幽暗林间的错觉。
当然,重点不在这里,令哈利捂住罗恩的嘴,提醒他们噤声的原因,是走廊深处一扇被无数“森林”壁画仿佛环绕的门。
果果茶就停在那门前,门微微敞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里面漏出一线。
一同漏出来的,还有细微的,带着些许回音以至于有点朦胧的争吵声:
“……不要妄想我们同意这些所谓请求,米勒娃·麦格,菲利乌斯·弗立维,波莫娜·斯普劳特,还有你,西弗勒斯——”
“阿莱克托·卡罗,霍格沃茨的教授不是你的仆人,你总该保持最基本的尊重,而不是直呼我们的名字,对我们指指点点。”
“是的,这里有三个人曾经教过你,孩子。”
“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和你的哥哥坐在教室里的样子,我教你们怎样指挥茶杯跳舞,那时的你们……”
“闭嘴,老家伙!”
虚掩的房门里,那一串熟悉声音的嘈杂,被名为阿莱克托·卡罗的尖叫打断。
隐形斗篷下,哈利几人对视一眼。
“是四位院长?”迪安压低声音。
“谢谢你的提醒,迪安,我们都听到了。”西莫用俏皮的语气缓和着眼前诡异的氛围,以及那门后漏出的朦胧声音里,包含的尖利与恶意。
但这并没有什么效果,纳威的脸已经白得像城堡外的雪。
他哆哆嗦嗦拽住哈利的袍子:“哈利……我们回去好吗?教授们在里面,万一被抓住呜——”
似乎想象到了被扣分,被公开处刑,被愤怒的大家孤立排挤的可怕未来,他的小圆脸越发凄惨,几乎要哭出来。
罗恩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果果茶进去了。”罗恩说。
哈利赶紧回头,正好看到果果茶瞥了他们这边一眼,然后用硕大的脑袋拱开房门,悠然地走了进去。
隐形衣里,5人面面相觑。
“呃……”哈利干巴巴地咧咧嘴,“我们是跟上,还是在这里等着?”
话音刚落,迪安就低叫道:“当然是跟上,耶稣基督啊,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门里正在发生的事吗?一个陌生的女巫,在深夜的霍格沃茨城堡跟院长们吵架,如果不能参与……我是说,如果不能亲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会睡不着的!”
他可怜巴巴耷拉下眉毛。
可惜走廊光线暗淡,他又很黑,没人能分辨出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跟进去吧。”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西莫,突然说道,“你们忘了昨天马尔福怎么说的吗?他爸爸正在开校董会会议,也许里面就是会议地点?”
对哦!
正犹豫着的哈利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大家大半夜睡不着跑出来,又是捂纳威嘴巴,又是罗恩献祭斑斑,现在还跑到不知城堡里哪个地方,该怎么回去都不知道,说是为了联系邓布利多,但本质上,不就是想弄清楚校董会将怎么处置决斗俱乐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