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散尽,洛妃的身躯静静躺在地上,双眼空洞,气息全无。那具身体,已失去灵魂的支配,只剩一具空壳。
隗宇澈走上前,目光如寒刃,冷冷俯视。
“主灵……被夺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铁,透着隐忍怒意。
俞紫汐疾步跟上,凝视着洛妃那张死寂的脸,胸口猛地一紧。
“被夺走了?”她声音发颤,紧盯着隗宇澈,“那还能追回来吗?!”
隗宇澈没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幽深如夜,冷得发颤。
片刻,他低声开口:“若还在这方界域,就有一线可能。”
“可如果被带入黑雾深渊——”他顿住,语气一沈,“那便是彻底葬魂。”
俞紫汐的指尖微微一颤,声音压低,却透着不甘与自责:“她是为了引我们入局……却反被夺神。隗宇澈,这是我们的错?”
隗宇澈侧头看她一眼,语气低冷而坚决:“错与否已不重要!”
他脸上的神情如刀锋削凿,冷峻而锐利,彷佛万年冰封之下的玄铁,无惧动摇。
隗宇澈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威压:
“立刻追!再迟一步,主灵将被魔气彻底吞噬!若让黑雾之灵将她元神侵蚀,便会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他眸光一凝,宛若雷霆将断。
“宫中早已有数十魂魄遭吞噬,每多一人,魔威便壮一分。再拖,后果不堪设想。”
话落,空气宛如凝成冰。
俞紫汐脚步蓦然一顿,怔在原地,望着他侧脸,那线条分明的轮廓上写满决断与冷厉——
但不知为何,那一瞬,她心头竟浮现出一抹动摇的疑问。
“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低声喃语,眼神微颤。
“刚才不过一瞬,他声音冷厉,自唇间缓缓吐出一句——世间万象,皆有死路。无物不可灭!”
那语气如霜刃入骨,无丝毫温度,冷得她不由自主地一颤。
她记得那一瞬的神情——清冷、漠然,几近无情,如身在棋局之外的观者,旁观一切生死,淡得彷佛只是在衡量代价与得失。
可如今,他竟会——
在意洛妃的主灵被夺?在意魔气壮大?甚至……急于出手相救?
俞紫汐垂下眼,眸底掠过一抹幽深,混着几许困惑与思索。
低声呢喃:
“隗宇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冷得像冰,却又偏偏,时而像是……在护人。”
她咬了咬牙,心念千转。
“是惧怕皇权,还是真有什么,是我没看透的?”
她看向他的背影,那如刀剑般挺直的身影,此刻正准备再入幽暗之境,追魂夺灵——
但她的心,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他……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她不愿承认,那刚刚的一声呵斥,竟让她心中浮起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安,还是……动摇?
隗宇澈似乎察觉到了俞紫汐心神微动,眉峰一沈,骤然转身。
目光如刃,寒意逼人——不带半分情绪,却直刺人心。
“还愣着做什么?”他声音低沉,语气如断崖断石,冷断决绝,“想不通的事,以后再想。现在——跟上来!”
那声「跟上来」,宛如军令,不容违逆。
俞紫汐猛地一震,唇角紧抿,指尖轻动,流水天弦再次在掌间浮现,蓝光微颤,如水流潜势,欲断未断。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倔强的不甘:
“你看不出来吗?我早就在跟了!”
那语气,看似平静,却像藏着一根弦,绷得极紧,一触即断。
隗宇澈没有回话,只是侧头一瞥,那双深如玄渊的眸子,扫过她的脸——冷、沈、看似无情,却像是刻意隐去什么。
俞紫汐心中蓦然一紧,却仍故作镇定,只在心底冷声嗤笑:
“这个人——说话冷得像把剑,心却藏得比谁都深!每一句话像命令,却不知那冷漠背后,是疏离……还是掩护?”
隗宇澈毫不犹豫,一手紧扣她的手腕,步伐迅猛如风,掌心那股温热穿过她冰冷的肌肤,让俞紫汐心头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仍有选择——但脚步已不自觉地随他加快。
灵力运转如潮,两人身影化作一抹青光,朝着怨气消散的方向破空而行。
空气愈来愈寒,隐有湿意凝结在指尖。冽海魇的魔气如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笼罩四周,冰冷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身影落于一处被黑雾笼罩的荒村。枯树、残屋、破瓦、静得可怕。
死寂压境,彷佛整个空间都被人抽去了气息,只剩怨与阴。
隗宇澈目光一扫,脚步不停,声音低如风:
“前方有一处魔源裂谷。穿过那里,才有机会接近真正的深层怨气,但那里,不是冽海魇的本体藏身之地。”
他语气平静,却莫名令人心惊。
俞紫汐闻言,眉心骤紧,跟上他的步伐,压低声音:
“既然不是,那我们现在追的是什么?那些黑雾,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话音刚落,村中某户残破屋舍的门板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如骨爪轻抚门心。
隗宇澈脚步微顿,眸光如霜:
“冽海魇并非孤身作孽。它正在复甦,而这些黑雾,是它释放出的『残影』——不完整的意识碎片,却可侵染人心。”
“这村子,或许早已不是『人间』。”
俞紫汐闻言一怔,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语气压抑却急切:“既然那不是他藏身之地,为何那些魔气会从那里涌出?这村子……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
隗宇澈止步于黑雾边缘,未回首,只微微侧头。他的轮廓冷峻,像削过的刀刃,目光沉静得近乎无情,却在无声中,传递着一种逼人的压力。
指尖轻挑,灵力于空气中编织,宛如寒光流转的丝线。一道灵光倏然破空而出,如水墨泼洒般在半空铺展,未及呼吸间,便涌入俞紫汐的识海。
“用你的灵识,看清真相。”
他的声音如霜落玉盘,清冷、直指心底,“这些黑雾的源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俞紫汐怔住了,声音轻微,像是从一层薄雾中传出:
“我?要如何看?”
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似在等待一个能安放心神的回答。
然而隗宇澈只是凝视着她,神情沉静如石,毫无起伏。
“方法?你体内本就藏有壬辰之力,这一切——你早该知晓。”
或者更直接帶刺、語氣更冷:
“连灵识之眼都不会用?还要司空霆再替你点一次?”
这句话听来云淡风轻,却如冰封令谕,断绝了她所有再问的余地。
俞紫汐终于再无压抑,眉目一沈,声音压低,语气却咄咄逼人:
“这就是你的回答,什么都不解,就叫我去看?你当我只是你手中一个傀儡?”
语至此处,她猛地一顿,声音更寒三分:
“他若在此——我根本不需问你半字!”
隗宇澈微微垂眸,语声轻缓,却如利刃直指本心:
“若我将所有退路都告诉你,你——还会选择前行?”
她一怔,却不退不闪,直视着他的眼,声音坚定,冷然开口:
“若你从不信我能承受真相,那你就不该将我牵入这局。”
短暂的沉默后,隗宇澈终于低声开口,语气微冷,透着一丝不悦:
“还真是当局者迷!”
他声音一顿,眼神深沉如夜:
“你想知道的,在你睁眼那刻,便会揭晓。但记住——不止你在看,它……也会看见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