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宇澈闻得她语中含意,眉峰一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冷意。他转首看向她,目光不疾不徐地掠过,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轻蔑的嘲讽:
“你是不懂,还是选择性遗忘?”
语句落下,如冰水入骨。他步步逼近,冷声续道:
“它们的手段,你会不会太小看了?”
那声音,冷得几乎没有人味,像是将蛇妖也将俞紫汐,一同看作手中能捏碎的杂音。
他语毕轻哼,唇角微弯,不是笑意,而是锋刃上淬毒的满不在乎。
“还想再看她装模作样?还是说——你真觉得她值得同情?”
蛇妖的步伐,忽然微顿。
她站在山丘边缘,黑气在四周缓缓翻涌,彷佛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地面爬行。尾巴不安地蜷缩,双瞳微颤。
低语声自她喉间滑出,颤抖而压抑:
“大人……前面……就是黑雾的深渊了……”
语气不似恭敬,更像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那里,有什么她也不愿靠近的东西。
隗宇澈目光一沈,声音如霜刀冷厉:
“既然如此,继续走。”
蛇妖闻言,身体颤抖更甚,鳞片隐隐泛光,却不敢抗命,只得咬牙往前。
她步步逼近魔渊边缘,空气中的阴气浓得几乎能结霜,地面开始浮现出奇异的裂纹,像是某种封印的气息正悄然松动。
俞紫汐紧盯着蛇妖背影,指尖已暗暗聚气。
就在蛇妖踏出一步,脚尖触及黑雾深渊边缘的那一刻——
“嘶——!!”
尖锐至极的嘶鸣声骤然炸响!
蛇妖身形骤然暴起!
黑鳞闪烁,蛇尾如铁鞭般甩出,狂猛撕空,直袭两人!
那股杀意,不再掩饰!
“果然。”
俞紫汐早有预警,灵气翻涌之间,瞬间后撤,脚踏虚空,手中流水天弦疾振!
“唰!”
水刃如虹,破空斩出,气劲激射,直逼蛇尾!
几乎同时——
隗宇澈依然立于原地,眉头未动分毫。
他只抬手,袖袍微展,掌中灵力一震!
“轰——!”
一记无形气浪瞬间爆出,如神雷压顶,携着万钧之势,直轰蛇妖胸前!
蛇妖的攻势未至,身影已被硬生生震飞!
“砰——!”
她重重砸落数丈之外,地面塌陷,溅起一圈龟裂碎石!
血从她唇角缓缓溢出,她嘶吼,却不再伪装。
她指尖微动,悄然牵引体内魔气,欲破灵链逃脱,却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脸上骤现癫狂之色。
她的眼神——疯了,那是一种不惜代价、怨毒至极的疯狂。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逃不出这里!!”
而隗宇澈,目光冷如玄冰,声音淡漠:
“果然还是露出爪牙了。”
语气毫无波动。
就在此时——她忽然笑了。
“嘿……嘿嘿……哈哈哈……”
沙哑阴冷的笑声骤然响起,如尖啸撕裂空气,在死寂的魔渊前回荡,彷佛幽冥诅咒般震撼人心。
她抬头望去,血红蛇瞳闪着诡异紫光。
脸上已无惊恐,取而代之的是癫狂的得意与阴毒。
嘴角勾起冰冷笑意,语气刺骨森然:
“你们……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进去?”
她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森寒。
那双瞳孔,在黑雾映照下泛出幽深诡紫,彷佛从地狱深处张开的眼。
她狞笑着,语气已不再掩饰:
“魔主……早已等候多时。”
“让我——恭迎你们的到来!”
——话音未落!
她猛地仰首——
“嘶!!”
口中獠牙暴露,裂嘴大张!
一股阴寒至极的魔气猛然从她喉间炸出!
那黑雾不再是烟气,而是如触手般的魔纹之气,一层层缠绕、翻腾、扭曲、搅裂虚空!
整个空间在那一瞬出现涟漪般的震荡,魔气撕裂空气,像是张牙舞爪的魔物,携带吞噬魂魄的灭世之力,疯狂扑向两人!
“轰——!!”
声势骇人!
然而,就在魔气即将席卷而来的一瞬——
剑光,乍现!
隗宇澈眼神微动,掌心微抬——
“斩。”
一道金白交织的剑芒横空斩落,光芒耀眼如天罚,直接破开了魔气核心!
剑气断天,一瞬斩碎蛇妖吐出的魔雾,黑气炸裂翻涌,如魔神哀号般被强行剖开。
魔气崩解之际,空间仿若震出无形裂痕。
蛇妖当场瓦解,血雾未散便被剑芒焚尽,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黑鳞破碎,魔骨断裂,遗骸成灰,在死风中翻飞数圈后彻底消散。
死寂再临,只剩残余黑雾翻滚,彷佛仍藏着战斗余息。
幽暗之中,一道诡异声音忽然从四方传来。
仿若从虚空深处穿透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难以名状的渗透感,彷佛一瞬间,整个黑雾都在耳语——
“神王……壬辰之女……”
“欢迎你们……来到黑雾深渊。”
每一个字都像从骨缝里钻出,咬住神魂,让人难以辨别方向,难以逃脱压迫。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几近神祇般的冷笑与超脱的轻蔑,彷佛早已洞悉了他们的到来,甚至早已为此铺好万象杀局。
俞紫汐眉心骤蹙,周身灵息如水般凝固,寒气彷佛自黑雾中渗入骨髓。
她指尖轻轻一扣,流水天弦自掌心凝现,晶莹如丝,寒光隐伏,锋芒潜动。
她目光如刃,盯向黑雾深处,冷声喝道:
“把洛妃娘娘的魂魄交回来!”
语气铿锵,字字如剑。
然而,那声音潜伏于黑雾之中,听见此言后,竟似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笑话。
下一瞬,幽幽冷笑自雾中响起,沙哑如锈铁磨擦之声,刺耳而阴冷,带着无尽讥诮与嗤弄:
“哦……竟为了一个普通人的魂魄,追到了这里来?”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更沈,似从深渊爬出,裹着无边魔气:
“本座倒想问问——你凭什么?区区一介妃魂,竟教你倾身而来?连这黑雾深渊——葬万灵、吞万道的所在……你也敢踏足?”
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终于吐出最终之语:
“你可知,本座要的……是你——献给魔尊的祭品!”
俞紫汐闻言,眉头微蹙,眸光骤寒。
她不退反进,脚步踏前半寸,灵力于指尖悄然聚合,声音如清泉穿石,坚定不移:
“我为的,是人命!尊重生命,本就是人道之根。你这种魔染之物,自然不懂!”
她语气清亮,字字铿锵,如斩断黑雾的利刃。
她站立在翻涌的阴霾中,却彷佛一盏孤灯,直照深渊。
然而,那道声音却再次传来。
低沉的笑声在黑雾中响起,如同兽爪划过铁石,冷冽刺耳,嘲弄如针。
“真是可笑——”
那声音微顿,旋即语调一转,冷意暗藏,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讥诮,字字如箭,直刺俞紫汐心口:
“恐怕——神王心中,真正寻的,不过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便是妳,壬辰神女!”
语气渐寒,如冰刃轻斩,却断得极狠:
“是妳自己。是妳,壬辰神女——太需要一个能让妳‘燃尽所有’的理由了。”
“我就知道……妳早就等著有人说破这句话!”
黑雾彷佛都为之一震,隐隐间似有千万微声回荡在空间深处,喃喃低语。
那不是控诉,而是——照见她灵魂深处的裂痕。
隗宇澈未言一语,只静静凝视着俞紫汐,眸光幽深,似雾非雾,像是在等待——
等待她给出答案。
俞紫汐心头骤震,眸光一冷,却猛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嗤声一笑,语带讽刺,字字如针:
“这种话……你说出来,说不定还真有人信——只是我,不稀罕拿命证明你这种故事。但我更清楚自己,别以为自己真说中了我。”
但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那并非纯粹的怒意,而是一种被逼近内心核心的本能抗拒。
她强行压下心绪,转头望向隗宇澈。
——他,是否也有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