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紫汐的呼吸一顿,胸口起伏明显。
她想说点什么,甚至已经微微张口。
就在这时——
隗宇澈,动了。
他并没有推开女子。
也没有避开。
他低下头,俯视着那贴在自己胸前的身躯,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缓缓浮出一抹冷漠至极的弧度。
那是一种——既非认可,也非厌恶的笑。
像是——
「正在等待一件东西现形。」
他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黑雾中响起,低沉,淡漠,甚至带着戏谑的弧度:
“你想要……什么温暖?”
短短一语,无波无澜,却如刀锋撩开黑夜。
那语调里没有一丝情感,甚至没有半分动情,只有冷静的审视——与轻蔑的嘲弄。
俞紫汐听在耳中,心中一震。
那不是她熟悉的隗宇澈,却又分明是真正的他——冷漠,疏离,难以靠近,永远不会让人真正理解。
她看着那女子,突然觉得——那女子不是贴上去,而是主动喂自己入狱。
可偏偏,隗宇澈没有拦。
他在等。
她不知道他等的是女子露出真形——还是她的反应。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芒,误以为隗宇澈话中藏意,误以为那一丝戏谑便是允许。
她心下一喜,眼波流转,神情更柔。
身体再度向前贴近一寸,彷佛要整个埋进他怀中,声音更是低柔得几不可闻,却撩人至极:
“大人……奴家只是……冷极了,若能借大人的怀抱取暖,奴家便心满意足了……”
语气轻软,尾音带颤。
那声音像丝线一般缠在耳边,柔得几乎无骨。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指尖沿着隗宇澈的衣袖滑动,意图极明,神情含羞带怯,仿若真的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她的手指,正一寸寸靠近他的胸前。
眼看就要触及——
——啪!
一声脆响,划破空气!
场中空气骤然一冷。
隗宇澈的手,闪电般抬起——
“咔!”
他五指如钳,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
女子整个人猛地一震,柔软的身子竟在那瞬间被扯得一顿,指尖距离他胸前仅剩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她眼神骤变,瞳孔骤缩,嘴角还未来得及继续说话——
一股寒意,已从她的手腕贯入全身!
如冰川封骨,直逼心髓!
她身体僵住,那张柔媚多情的脸,也在这一刻闪过一丝扭曲的错愕与惊惧。
她的呼吸乱了,灵息骤乱,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错得离谱。
俞紫汐立于一旁,眉心轻蹙,目光微敛,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难以言明的念头:
“这……照理说,他应该会不高兴吧?可怎么看着,反倒是一点反应也无?还带着几分……怒气?”
隗宇澈俯下身来。
动作极轻极慢,却像是一柄从高处落下的刀。
他嗓音低沉,透着不加掩饰的冰寒与讥诮:
“孤的怀抱——你也配?”
语落,如霜刃斩魂。
瞬间,女子身体猛地一颤。
那原本还在伪装虚弱的躯体,忽然剧烈抽搐!
她的衣袖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层冰冷的黑鳞,幽光闪闪,鳞片密布,蠕动不止!
“嘶——!!”
一道低沉诡异的嘶鸣声从她喉间涌出!
下一瞬,一条漆黑蛇尾从她身后猛然甩出!
蛇尾如铁鞭狂舞,瞬间砸裂地面!
“轰——!”
黑气翻涌,地面崩碎,碎石激射!
她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竖直的血色蛇瞳,眼神再无柔媚,只剩愤怒与惊惧!
“你——你早就知道?!”
她声音嘶哑,尖利刺耳,蛇尾疯狂地鞭打空气,魔气汹涌翻腾。
隗宇澈唇角浮起一抹冷笑,眼神寒冽如霜:
“若不知道,怎会让你攀上来?”
那语气,既是讥讽,也是裁决。
女子瞳孔剧烈收缩,蓦然惊觉——
她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你……你怎么可能?!”
她尖叫出声,身体猛然后撤,却来不及。
隗宇澈眼神一沉,袖袍一振——
“砰!”
掌心灵力如雷暴炸裂,气机如山崩,瞬间锁定蛇尾,轰然砸落!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灵力锁死,下一瞬,隗宇澈顺势一转,五指如铁钳,将她狠狠压制在地!
轰——!
地面剧震,尘土飞扬,石块四溅!
蛇妖被隗宇澈一掌强行压制,整个身躯狠狠砸入裂地之中,蛇尾蜷缩抽搐,血色鳞片碎裂成片。
她神情骤变,脸上再无娇媚,唯余惊恐。
四肢发颤,灵气紊乱,甚至连变形都无法维持!
“不……不可能……”
她咬牙低吼,獠牙暴露,双目猩红!
蛇尾狂乱抽动,企图挣脱。
然而——
隗宇澈只是随手一挥,掌中灵力凝成数道符纹光链,于虚空中轰然一震!
“咔啦!”
锁链自虚空中坠落,如天网降临,一瞬之间缠绕而下,纵横交错,将蛇妖的手脚、躯干、蛇尾全部死死束缚!
蛇妖发出一声尖锐惨叫,身体扭曲变形,被压得寸步难移!
隗宇澈神情漠然,语气冰冷:
“蝼蚁终究是蝼蚁,还妄想引孤入局?”
那副可怜无助的模样——
那低泣般的求救声,那颤颤巍巍的声音,那看似虚弱无力的攀附,全都在她脑海中一一闪回。
现在再看,无不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不过是演给他看。
俞紫汐心头一紧,陡然生出一丝寒意。
更令她无法忽视的,是——
隗宇澈,似乎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切。
甚至……
他根本没打算直接杀了这条蛇妖。
他另有所图。
她眉头微蹙,目光冷冷地落在隗宇澈身上,眼中透出一丝压不住的不安。
“你打算让她带路?”
她声音低沉,语气如剑。
隗宇澈未回头,只是冷声道
“这片黑霧深淵太过诡异,气息层层交错,灵识难延。她既是此间魔物,必知深层路径,——让她带我们,去找她的魔主。”
他语气清冷至极,仿佛早已布下一盘棋,只待棋子自行落位。
俞紫汐眸色一沈,目光落在那仍被灵力锁链束缚的蛇妖身上。
那女子不再伪装,蛇尾微颤,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娇媚早已溃散,仅剩惊惧与屈辱。
她不甘,却根本无法挣脱隗宇澈的灵链禁制。
那锁链宛如活物,盘绕如蛇,灵力如钢铁压制全身穴位,使她体内魔气根本无法运转。
她喘息粗重,身子颤抖,终于——艰难开口:
“主……魔主……在……在黑霧的……最深处……”
隗宇澈冷眼看着那妖女,语气毫无波澜,如冰封万里的寒潭般刺骨:
“带路。”
短短两字,却不容置喙,如刀锋封喉,将空气都逼得凝重。
蛇妖显然心有不甘,嘴角轻颤,却不敢多言,只能咬牙道:“……是……我……我可以带路……但魔渊极深,若要前行,恐怕……恐怕……”
话未说完,隗宇澈眼神一沉,寒意瞬间如潮涌出,冷冽的灵压如实体般压下,逼得蛇妖整个身躯剧颤,脸色瞬间苍白。
“闭嘴!你只需要带路。”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字字如铁,重重击在空气中,带着绝对的威慑与命令,将她剩余的挣扎一举斩断。
蛇妖浑身发抖,灵力在他的威压下几乎全数崩溃,她挣不开灵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低声哀鸣:“是……奴……奴家带路……”
俞紫汐站在一旁,眼眸微垂,神情无波,却在内心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荡。
“为何不让她说下去?”
方才这蛇妖还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话语哀求、声线颤抖,似是随时会因惊恐崩溃。
可如今在隗宇澈一声呵斥后,立刻露出狼狈怯懦之态,修为溃散,身形颤抖。
这转变过于迅速,也过于熟练,像是早已习惯在强者面前以此姿态取生。
俞紫汐眼眸微沉,冷冷望着她那条蜷缩不已的蛇尾,眸底浮现一丝难掩的厌意。
“难不成……装得久了,便当真了?自己都信了?”
她不信。这妖不过是一件棋子,但连这枚棋子,也未必是任人摆布的——
或许,蛇妖早已在设局,只等谁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