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端坐在主位,象征着王府主母的荣光,这一刻却仿佛从高台上被人当众推下。
手中的绣帕早已被她扯碎,她猛然抬首,声音近乎撕裂:
“不……不可能!我才是正妃——怎么可能是她?!”
太监却仿佛未闻,仍以一贯宫中冷淡语气回应,声音里却藏着极浅一丝轻蔑:
“俞紫汐,奉皇命,为正妃入府。您……”他微顿一瞬,目光掠过俞玉茹铁青的脸色,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弧度,“如今之位……只怕尚需另行议定。”
空气中满是压抑与隐忍的惊惧,没有人敢看俞玉茹,也无人敢与她并语。
而俞紫汐——她仍跪着,未语。
直到那道圣旨被恭敬地递至她面前,太监再次提醒:“俞正妃,接旨吧。”
她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终于触及那道金边圣诏。
接旨那一刻,她低头轻语:“臣妾……谢主隆恩。”
语罢,缓缓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红衣翻卷之间,她不再是那个入门受辱的侧妃,而是名正言顺、由天子钦定的——王府正主。
她目光落在俞玉茹脸上,眸中无怒,无喜,也无怜悯,只有一句语轻声平:
“皇命如山,妹妹莫违。”
话语温和,却犹如钉锤重击俞玉茹心门,让她再无立足之地。
此时,俞玉茹的脸色已是青白交错,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寒水从头泼下,身躯止不住地微颤,却怎么也无法再掩饰。
她机关算尽,本以为今日自己可借侧妃之名风光入府,站稳脚跟,再借着王府的势,悄然将自己推向中宫之位。甚至,她早已安排好人在内院迎接,连“正妃”的茶具都特别准备了独一份。
可如今,皇命如刀,一纸圣旨将她布下的所有心机、所有准备,一一撕碎,扔至地上,还未落地,便已作尘。
她怎么也未曾想过,那个她从来不放在眼内的姐姐,会在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夺她荣光,践她尊位。
更可怕的是——她无从反驳。
皇命在前,言明“正妃”之位赐予俞紫汐;朝廷礼制,从来不容挑战。她若再敢强言半句,就是抗旨。
她指节紧攥,骨节发白,那方破碎的绣帕早已变形,却仍死死捏在掌中,仿佛不肯松手的,是她最后一点颜面。
目光如毒蛇般阴狠,死死缠在俞紫汐的背影上。
片刻后,她终于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却极其克制——
像是一头被踩住尾巴的毒兽,表面静伏,实则杀念疯长。
这时,一道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隗宇澈,自王府正门缓步而出,身着婚袍,玄红鎏金,纹饰织龙,衣袍翻动之间,如山川倾泻,气场内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心头。玉面无波,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凝塑,未开口,气场已至。
众宾客不禁屏息。
他走至花轿侧前,目光落在那道凤冠霞帔的身影上。
那是俞紫汐,立于王府之前,红衣如焰,凤冠如昼,神情清静,气度自持——与他不语,却并肩而立,仿若天命之合。
隗宇澈眼角略动,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意,那笑不达眼底,却已足够引人肃然。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雨落金石,不疾不徐,却一语破局:
“本王的王妃,怎会从侧门而进?”
他语气冷静,字字如锋,直接将先前的一切不敬与布局,化作一场笑话。
堂前太监闻言,刚欲转身离去,隗宇澈却忽地侧目,语调未变,却暗藏警意:
“公公既奉旨而来,不如也赏本王一面子——喝一杯喜酒,再回宫回话。免得日后圣上责问,说本王礼数不周。”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太监微一错愕,旋即明白此话所藏分寸——这不只是给他面子,更是明里护住俞紫汐的位分,将这场“圣旨赐婚”的权威再度放大,叫谁都不得有半句妄言。
更重要的是——
这也是在告诉全府上下:俞紫汐,是他隗宇澈亲迎入门、亲口认定的正妃,谁若胆敢挑衅,不止是抗命,更是犯他王威。
太监闻言,连忙垂首,语气放柔:
“摄政王厚意,奴才自不敢辜负。这杯喜酒,奴才喝了。”
话落,他亲自接过小喜盏,仰首饮下,杯底朝天。
堂中之人齐声高呼:
“正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喜乐重起,氛围却已天翻地覆。
大殿之内,华灯高悬,红绫遍挂。殿中文武百官早已列席等候,气氛肃穆,连喜乐声都显得压抑,仿佛在等待一场不寻常的登场。
正门缓缓打开。
俞紫汐一袭凤冠霞帔,踏步而入,面色沉静,神情恭敬,气度自成。
她的身后,紧跟着的是俞玉茹。
本应与姐姐并肩入府的“正妃之姿”,此刻却像一只被迫跟从的影子。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所有的不甘与羞辱都写在脸上,强撑着气度,却几乎站不稳。
殿内宾客见此情景,彼此交换眼色,气氛瞬时微妙。
尤其是俞太师与二娘,立于百官之列,目光紧盯着她们二人。
太师本就脸色凝重,听闻朝廷赐婚后已经察觉风向不对,而此刻真正目睹局势落定,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二娘则是脸色惊疑不定,待看清俞玉茹并非高坐上首,反而落于后位时,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崩塌。
俞玉茹再也撑不住,忽地扑向二娘,泪如雨下。
“娘……我才是……怎么会变成她?!为什么变成她!”
她的哭声不算大,却在大殿这种肃静压抑的气场下,听来格外刺耳。
她紧抓着二娘的手,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唤起现场一丝同情,甚至是……隗宇澈的侧目。
她不笨,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若能博来一丝摄政王的心软,今日这局也许还有一丝转圜。
然而,隗宇澈连一眼都未投向她。
他静静站在高位之上,目光平淡,冷若霜雪,仿佛眼前这番场面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戏。甚至连半分情绪波动都未有。
他不是凡人,更不是怜香惜玉的摄政王。
二娘见女儿突然扑上来哭得不能自已,脸上霎时浮出错愕之色,当场问道:
“玉茹,怎么回事?你不是……你不是正妃吗?这是做什么?哭什么?”
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疑惑,眼底更浮现一丝恼意,彷佛当着满殿文武百官失态,让她颜面尽失。
俞太师闻言,更是沉下脸来,声音虽低,却已压不住内里的怒意与不安:
“玉茹,别哭了,告诉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望着爱女狼狈的样子,再看看满堂百官投来的错愕与诧异之眼,心中隐隐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殿之上,百官与宾客低声细语,却无一人敢当场出声。目光来回流转,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不言,却人人心中暗问:
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谁也没料到,一场喜宴,竟在短短数刻之间,局势翻转,王妃易位。
而这时,那名宣旨太监再次迈步而出,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在等这一刻的喧闹成形。
他笑意盈盈,手中圣旨尚未收起,声音高扬,一语定音:
“俞太师,二夫人,诸位大人——恐怕方才有所误会。”
他抬手,指了指站于高座前方、凤冠霞帔、神色自若的俞紫汐,语带笑意却又分毫不乱礼数:
“如今这位,才是当朝皇上钦点的——摄政王正妃俞紫汐。”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不再是俞玉茹姑娘了。”
语罢,转身朝四周拱手,一面朝百官,一面面朝王爷与王妃,语气轻快地笑道:
“今夜可是双喜临门,这杯喜酒啊……得多喝两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