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冷声咬牙,脸色阴沉:“那个贱丫头明日就要嫁入摄政王府……玉茹,她若真进了王府,你哪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她猛地站起来,怒火中烧,语气几乎是咬出来的:“从小她命就硬!偏偏能讨好男人、装模作样,如今一脚踩上你头上,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俞玉茹脸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怨毒:“娘,不能让她顺顺利利嫁过去!等我想个法子,让她进了王府也待不住——只要她失了宠,王爷自然会弃了她!”
二娘冷笑一声,声音如毒蛇吐信:“说得好!女人一旦失了势,连条狗都不如……到时候,不但能把位置抢回来,还能让她——生不如死!”
只是他们未曾料到——
他们如何盘算、如何设局,全盘心思,在隗宇澈眼中,不过是场拙劣至极的戏法。
到了迎接侧王妃入摄政王府的这一天,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喜乐声不绝于耳,红绫高悬,金灿玉辉。
然热闹之下,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悄然蔓延。
隗宇澈戴着银面,静立于王府大门之外,身形笔直如枪影入地,气息沉凝。
衣袍无风自动,似有隐息流转,杀气未出,威压已至。
他的眉峰在一瞬间轻轻一动。
——冽海魇的气息。
极淡,极隐,若非他本为烛龙之脉,几不可察。
他目光扫过殿内宾客,神色如常,目光却静得像一潭寒水。
“这气息,不应出现在京城……”
他指尖轻轻收紧,袖中灵息无声凝起。
他未言一句,但那一瞬,杀意已暗涌于心。
此时,喜轿正缓缓行入王府侧门。
轿内悄无声息,唯有金玉交错的耳坠随轿身晃动,轻轻撞击,发出细微的叮咚之声,如催命的钟鸣。
俞紫汐端坐其中,凤冠霞帔,衣袍层层叠叠,红得浓烈,红得刺眼,却掩不住她眉眼深处那一抹淡漠沉冷。
她指尖缓缓拨弄着腰间玉佩,眼神冷静得几近无情。帘外的锣鼓与喝彩声被她屏蔽成遥远的喧哗——她不是来享受婚礼的,而是来揭一局棋盘的。
那一刻,前方红帘轻扬,轿帘自外掀起。
那是摄政王府的侧门——不立旗仪、不设迎宾、不踏正道。
她的眼神冷了几分,唇角微动,似自语,声如针落,几不可闻:
“……侧妃……嫁入王府,却只配走侧门?”
她眉心一紧,眼神一凝,猛地启唇。
“停桥!”
随行轿夫一愣,瞬间停下步伐。喜乐骤止,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冻结。
前方引路嬷嬷急急回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
“侧妃娘娘,怎的在此停轿?前面便是王府了——”
俞紫汐未动,仅抬眸一望,目光穿过掀起的帘帐,落在那扇不起眼的侧门上。
她语声清冷,字字分明,却无半分情绪起伏:
“奉旨赐婚,乃天子钦点、王府亲迎,今日入门,王府应以相应礼制迎接,若自侧门而入——是王府失礼于本妃?是抗旨不尊?”
嬷嬷瞬间语塞,脸色瞬白,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王府护卫前来,却只敢站在原地低头不语,似也在等某人发话。
俞紫汐垂眸,语气越发柔,却锋利如刀:
“若今日我沉默,明日京中便有传言:摄政王新纳侧妃,卑贱入门,连侧门都不肯为她全开。如此,王府要的,是面子,还是下马威?”
言落之时,轿外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接话。
喜轿前,气氛凝滞如水结冰。
王府正门终于开启,朱红大门之后,香雾氤氲,宫人列立,众目睽睽。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际,一道熟悉又带着讽刺的声音自大门内传来,带着刻意的娇慢与骄矜:
“哟!姐姐,这正门倒是踏得威风。只是过了门,还得给我这个正妃敬茶,可别忘了规矩。”
话音未落,一身艳红华服的俞玉茹便自门中缓步而出。她笑意盈盈,步步莲花,偏生那笑中藏不住锋芒,字字带针。
她来得恰是时候,像是早已设下好局,只等俞紫汐踏入一步。
场面一时间静了。
左右宫人低眉垂首,谁都不敢轻动,却都在心中窃看这场即将上演的姐妹相争。
俞紫汐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同父异母,自幼争锋,如今终于在这王府门前,于众目睽睽下,迎来真正的对弈。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抬手,轻轻拍去裙角被风吹起的尘屑,动作优雅从容,却仿佛是将对方的挑衅拂去不屑沾身。
那一瞬,她抬眼,目光不闪不避,落在俞玉茹笑意嫣然的脸上。
“正妃?”
她轻声重复,语调不带一丝情绪,却像细针一寸寸扎入对方皮下。
语罢,她语气一转,带着无形压迫:
“这个敬茶的规矩,我并不打算遵从。”
周围空气瞬时沉寂,宫人们大气不敢出,似乎都没料到这位新侧妃竟如此开门见山、不按常理出牌。
俞紫汐话音未落,又缓缓补了一句,声音虽柔,字字如锥:
“更何况——你是我的妹妹。”
她上前一步,与俞玉茹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却并不触碰,只是用最轻淡的语气道出最重的一句:
“我,是皇上亲赐的王妃。礼制上为侧,却是奉旨入府。你要我敬茶,是当我不识分位,还是……你有胆受得起?”
语末,眼神凝住对方,冷静、克制、毫无情绪起伏,却像一把利刃,直刺俞玉茹心口。
俞玉茹脸上的笑终于裂出一道细缝,指节悄然收紧,藏在长袖下的手微微发颤。她仍强撑着笑意,声音发冷:
“我不过提醒姐姐莫忘礼数——你若不敬,旁人如何看你?”
话落之后,她忽地靠近半步,掠过旁人视线遮挡,声音细细地落在俞紫汐耳边,如蛇信一般轻吐:
“姐姐,以后不要说……妹妹是踩着你之上。”
声音细微,却字字如毒。
众人目光仍在两人身上,却谁都未能察觉这短暂的暗涌。
俞紫汐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意薄如晨霜映雪,冷冽无温。
她缓缓偏首,眸光如秋水寒潭,静静落在俞玉茹身上。
语声平缓,却字字含锋:
“妳本就站不稳,还学谁装样?”
语气微顿,声线忽转,低如呢喃,却直刺心骨:
“若妳执意蹭上高处——跌不下来,那也得当心……摔得狠了,可没人扶得起!”
话音未散,俞紫汐身侧,巧儿悄声低语,小心翼翼:
“小姐……时辰快到了。若耽误了吉时,怕是……不祥啊!”
俞紫汐不语,一身红衣,静坐如山。即使四周人影浮动,她也纹丝不动,恍若这王府门前的风,只为她一人静止。
忽然,一道尖锐而高亢的太监嗓音,猛地刺破了堂中沉寂,犹如一柄冷刃,瞬间斩断众人虚伪的从容。
“圣旨到——!”
声音回荡在堂中,似惊雷炸响。
众人面色骤变,如浪潮倾覆。无论王府贵人、内院嬷嬷,皆无一人迟疑,齐齐跪地,头触青石,不敢抬首。
俞紫汐立在殿中央,红衣如焰,却未动。
那一瞬,她竟僵住了。
巧儿在她身侧,急急拉了她一下,低声而颤:“小姐,快跪下啊——”
指尖微颤,她终究屈膝而跪,却不似旁人伏地那般恭敬,而是沉静地低下眼睫,将翻涌如潮的思绪掩于无声之中。
她不是不敬。
她是在想——这道圣旨,来得太巧,太狠。
此时,俞玉茹强压下所有情绪,半低下头,话落,终于跪伏下去。
太监展开金黄诏书,声音抑扬顿挫,字字如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隗宇澈,辅政佐君,威震朝野,安邦靖国,朕深感其忠勋。今特赐俞氏紫汐为正妃,以定大局,择吉日完婚,即日入府。
钦此——”
最后两字落下,如惊涛坠石,压得满殿无声。
死寂之中,俞玉茹脸色瞬间褪得洁白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