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之内,那两个已半昏死过去的男子,便被悄然拖走,不见丝毫声响。
下一刻,他们……竟被丢进了俞玉茹的房间。
时刻控制得恰到好处,门未关死,灯还未灭,正值人心浮动、最易传闻四起的时辰。
没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还夹杂着惊呼与嬷嬷压不住的斥声。
“哎呀——这、这怎么回事!”
“人竟然在……在里面——?”
脚步声、叫喊声越聚越多,混杂着几个丫鬟的惊呼与刻意压低的喘息声,硬生生将这场“捉奸”闹剧拉高到风头浪尖。
不出半柱香,整座王府内院已是人声鼎沸。
曲折长廊之间,三五成群的下人窜动如流云之风,或聚或散,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掩唇惊呼,有人低笑摇头,更有人眼中闪着异样的兴奋光芒,宛如等着看一场好戏。
“天哪……竟会如此?”
“侧王妃竟会那般……饥渴?”
“唉,也难怪王爷另有所选……果真,识人如神啊。”
言语之中,讥讽与嘲笑如潮涌般漫开,恶意层层堆叠,无形之中已化作洪流,直奔俞玉茹而去——锋利得足以将人声声碾碎,寸寸剥皮。
这一刻,哪怕她还没现身,名声已经在私语之中轰然崩塌。
而樊峰,依然立于暗影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俞玉茹与二娘,尚未知己局已败露,心中只当一切尽在掌握。
此刻,她们盛气凌人,带齐人马,直奔俞紫汐所居的小院。
夜风微寒,灯火摇曳,一众丫鬟嬷嬷提灯举烛,足音碎碎,如潮水涌入。人声未至,声势已震。
“今夜便要叫她当场现形!”二娘低声冷笑,眼底恨意翻涌。
俞玉茹脸色阴沈,衣袖一甩,厉声道:“待会儿门一开,若见异状,立刻擒下——我倒要看看,她还如何狡辩!”
走廊间,仆从纷纷侧目,或躲或看,气氛瞬间紧绷,空气彷佛都被拉紧成一条即将崩断的丝线。
但这场夜半“捉奸”,一场以名节为剑的局,终究,还是来了。
俞紫汐听见门外嘈杂声音,眉头轻蹙,袖下指尖微动,却未露声色。
她素手一扬,推门而出。
迎面,是满廊皆人的声浪与视线——丫鬟、嬷嬷、侍卫、几名权势侧侍皆在,簇拥着站于最前方的两人——俞玉茹与二娘。
月色如洗,烛火斜照,她们站在光与影的边界,面容一半明、一半暗。
目光一交错,便是无声的刀锋互刺。
俞玉茹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神情压制着惊慌,却挡不住语气中的咄咄逼人:
“来人!”她声音一落,便像丢下一枚石子入静水。
“立刻搜查这贱人房中!有男子闯入之事,已有奴才亲眼所见,此事攸关王府颜面,务必要查个清楚——”
此话一出,周围人群如风起波动,低语、惊声、偷偷看向俞紫汐的眼神,已从敬畏转为疑惧与观望。
二娘站在一侧,眼神锋利如刃,却含着慈母般的担忧语气:
“紫汐,我知妳素来端重,但若真是有人设局,你更应让人搜查还妳清白,莫要叫人议论。”
虚伪得体,滴水不漏。
而俞紫汐,只是淡淡看了二人一眼,未语。
她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波澜不起,却锋芒暗藏。
“呵,终于急了,开始撕了。”
心中冷笑掠过,她却唇角未动,整个人如冬雪静立,将场中的焦躁与躁动隔绝于外。
“既说有人见过,”她语声终出,不高,却让四周霎时静了一瞬,“那人呢?”
她目光扫过众人,清冷中带着三分不容置喙:
“谁亲眼见过男子进我屋中?出列。”
语落,全场鸦雀无声。
俞玉茹脸色微变,尚未开口,俞紫汐又淡淡接道:
“都可以,王府重地,规矩不能破——”
此时,原本未曾露面的俞太师终于出现。
他身着朝服未褪,脚步沉稳而冷肃。刚走至前院,便见人群簇拥、流言四起。他眼神一沈,步伐不自觉地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俞玉茹与二娘身上,神色骤冷。
“你说什么?”他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雷,寒意自骨间透出。
气氛瞬间凝结。
俞玉茹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神色悲悯,语气婉转,却一字一句,专挑最伤人的说法:
“爹……方才府中丫鬟们都听见了,有男子……闯入姐姐房中之事,恐怕……难以遮掩。”
她语毕,刻意停顿,声音不高,却让那「男子」、「房中」、「闯入」三字如毒滴般滴入每个人心底,激起潜藏的恶意与兴奋。
二娘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补刀似地叹息:“此事若不查明,只怕旁人会以为王府有意包庇,不利于王妃名声,也损害咱们俞家颜面。”
言语间已将局势往「清君侧」的方向引导,分明是要将俞紫汐彻底逐出正位。
俞太师眉头微皱,未即刻发话,只转目看向俞紫汐。
人群之中,唯有她一人未动。
俞紫汐立于台阶之上,一袭淡红素纱,眉眼如霜,并未开口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场刻意制造的闹剧,眼中无悲、无惧,唯有一缕冷静至极的讽意。
她看着俞玉茹,那双眼彷佛能穿透她表面上的惋惜与忧心,看穿她语气中的恶意与算计。
——演得还不错,可惜……太急了。
俞玉茹却未察觉,仍旧步步紧逼,语气更显「遗憾」:
“姐姐身为摄政王妃,本应端庄自持,怎会做出这般有辱门楣之事?王爷一向最重清誉,如今之事……”
她故意顿住,目光一转看向围观众人,又落回俞太师身上:
“恐怕……再难容忍吧?”
这一句,话未说尽,却字字带刀。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登时一变。
低语声如潜波暗涌,窥探、怀疑、风向皆在悄然转动。
正当俞玉茹意图再发话,想一鼓作气将局面压下时——
忽然,一名府中侍卫风一般奔入人群,气喘吁吁、神色惊惧,几乎是踉跄着跪下:
“禀太师、二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人群瞬间安静,气氛陡然紧绷。
俞玉茹眉头一皱,语气微沈:“怎么回事?”
侍卫额头冷汗直流,说话都带着颤音:“有人……有人在側王妃房中,捉到……男子!”
轰——!
彷佛有什么炸裂般的声音,在场众人脑海中一齐响起,四周顷刻间死寂无声。
原本还在窃语议论的嬷嬷与下人们,全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向——俞玉茹。
她的笑意僵住,脸色唰地一白,像是当众被人一巴掌扇得响亮,整个人犹如瞬间冰封。
“你、你胡说什么?!”她猛地睁大双眼,语气几近尖叫,眼中明显浮现惊惶与愤怒的慌乱。
侍卫低头,连声哆嗦:“属下……属下不敢撒谎!方才巡夜侍卫路过側王妃院落,听见屋中有异动声,进去一看……发现——”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说不下去:“……側王妃房中,有两名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她……她还未及遮掩。”
场中顿时有人倒抽冷气。
众人难掩震惊,刚刚还压在俞紫汐身上的目光,瞬间像风向倒转,齐齐转向俞玉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指指点点俞紫汐的嬷嬷与丫鬟们,一个个脸色骤变,彷佛从恶梦中惊醒。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是王妃吗……怎、怎么变成侧王妃了?”
“难道……我们刚才,是帮着错人了?”
耳语如潮,惊骇如瘟,迅速从人群中蔓延出去。
有些人开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不敢再靠近俞玉茹,彷佛她真的是什么污秽之物,沾上一点便会落人口实。
背后的议论声一波高过一波:
“还是她自己喊得最凶,结果……”
“不是自己做贼喊捉贼吗?”
“这要是传出去……侧王妃的名声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