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紫汐心头剧震,寒意骤涌。
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头顶那群黑压压的怪乌,便如潮水般猛然俯冲而下!
牠们发出嘶哑难听的啼鸣,声如铁刃划石,爪影如刃,在夜色中闪烁出道道冰冷寒光,直逼她眉心而来!
她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气息未稳,怪乌却已扑至眼前——
牠们来势汹汹,动作之快几乎扭曲空气,羽翼振动间带起一道道扭曲的涟漪,彷佛要将她连同神魂一并撕碎!
那羽翅间隐隐带着浓重黑气,不是凡禽,而是冥鸟!
“怎么会……牠们全是冲着我来的?!这些不是——活物!”
她咬紧牙关,气息已乱。
正当黑影铺天盖地而至,彷佛下一瞬就要被利爪穿心时——
她身侧,忽地骤然闪起一道湛蓝光芒!
——流水天弦!
水蓝色的丝线自虚空中浮现,细长如发,光华流动,如星河倾泻。
倏忽之间,那些弦线疯狂延展、翻飞交织,瞬息化作一道密密麻麻的光网,数百条流光自她周身弹出,交错飞舞,疾如闪电!
弦线划破空间,与那成群怪乌猛烈对撞的瞬间,空气彷佛被撕裂,响起刺耳的破裂声!
那些冥鸟骤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声音中带着痛苦与怨毒,像来自幽冥深处的诅咒。
牠们的羽翼在光芒中剧烈震颤,随即被细如丝刃的弦线拦腰斩断。
羽骨炸碎,羽毛崩飞,整个身躯顷刻间崩溃,化作无数漆黑魔炁,如烟似雾,淹没了半空,旋即在蓝光中悄然溃散。
天地间,黑雾翻涌,蓝光飞舞,宛如修罗场。
俞紫汐目光一凛,趁着弦线反震之势,身形猛然跃起!
衣袂翻飞,长发随夜风扬起,她脚尖轻点,竟稳稳立于那一层交织成幕的光网之上!
流水天弦如桥似翼,在她足下盘旋流转。
她的身影高悬于皇陵之前,俯视四周。
冷光映在她眼中,反射出如刀刃般的锐意。
她环顾四方,只见那最后一丝魔炁尚未散尽,仍如黑蛇般蜷伏于夜色中,似不甘离去,又似伺机而动。
她凝视那些残留魔炁,眸光冷冽低语:
“此处……究竟是何方?莫非是皇陵不成?”
语落之际,流水天弦的弦线再度一震!
一道蓝芒斜斩而出,将最后一只残留的怪乌从魔炁中斩出。
牠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哀鸣,尚未逃脱,便已在弦光中破碎崩溃,化作纯粹魔炁,四散消融于空中。
寂静重归。
她垂眼望着掌中浮现的流水天弦,光华流转,似有灵意。
神情微凝,轻声低语:
“这里……真是世间之地么?怎的这流水天弦,竟比从前更得我心,随念而动?”
然而,就在静止片刻之后,整座皇陵骤然异变——
原本沉寂如死的古墓,如被某种无形意志唤醒。
符文闪烁,石门震动,一股庞大而诡异的力量自陵心狂涌而出,空气骤然扭曲,天地如裂!
气流疯狂旋转,旋即在陵门前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犹如张开的吞噬巨口,将万物吸纳。
俞紫汐心头一震,尚未及退,便感身体猛然一沈,整个人已被那股吸力生生拉离空中!
来不及挣扎——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卷入其中!
眼前骤黑。
天地颠倒,重力消失。
她彷佛穿越某种无形通道,四周一片虚无,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疯狂涌动的气流,与压迫至极的灵魂重量。
耳鸣声剧烈轰鸣,像万鬼啼哭、千雷齐鸣,神识彷佛要被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她的身体猛然下坠——
“砰!”
双足稳稳踏地。
冰冷,坚硬,似石非石。
她屏住呼吸,警觉抬头。
眼前之景,让她心头骤寒,脊背发凉。
——这并不是墓穴之内应有的结构。
四周是庞大的封闭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甜香与湿腐之气,顶部并无棺椁与雕饰,反而是层层纠结的——
树藤。
密密麻麻的树藤如活物般盘踞整座空间,自地面、石壁、穹顶延展而出,交错纠缠,构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网络。
有些树藤悬垂半空,缓慢摆动,如垂落的血脉。
最骇人的是——
这些藤蔓之上,竟绽放着无数白色的花。
花瓣纯白,柔嫩微透光,像雪,像玉,却偏偏在这幽暗之地开得盛极。
每一朵都洁白无瑕,花瓣层层叠叠,宛如月光下冻结的雪,静静绽放于昏沈的幽光中,纯净得近乎圣洁——却也因此,更显诡谲。
而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并非这些花本身。
而是它们花心之中,竟悬浮着一颗颗如水晶般的透明泡沫。
那些泡沫,如灵魂的眼睛,缓慢流转、颤动不止。
俞紫汐凝神细视,忽然瞳孔微缩。
——泡沫中,竟映照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有人紧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啜泣;
有人跪地,双手合十,口唇颤抖,像在无声祈求;
有人在无尽黑暗中徒劳奔逃,脚步凌乱,眼神空洞;
也有人面无表情地被无形绳索捆缚,任由黑雾将其缓缓吞没……
每一个泡沫,就像一场独立的梦境。
或真或假,或记忆或幻象。
但情绪——无一不是痛、是恐惧、是绝望。
她屏住呼吸,心口泛起一阵莫名寒意。
“这些……到底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刚欲触碰一颗泡沫,却猛然听见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起初几不可闻,如风穿松林,后渐渐变得密集,呢喃不绝,彷佛有无数人匍匐在她四周低语——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说着听不懂的语句。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些白花。
那一朵朵美丽纯白的花,竟在微微张合,如同喃喃低语的嘴。
语句模糊纷乱,情绪却清晰无比,交错着惧意与渴望,像无数人的梦呓纠缠在一处。
她的心头猛地一震。
——梦呓。
她回首,看向那些高悬于墓壁之上的人影。
他们仍旧一动不动,被树藤缠缚,如木偶悬挂。
可在那雾光流转之下,她忽然发现——其中一人,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梦话。
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颤,目光再次落回那层层泡沫与梦境画面之上,眼底骤然浮起惊惧与震惑。
“这些……不是影像,亦非幻术。”
“它们是——梦?”
”活人的梦?还是……那些已亡之人的魂念残影?”
她的视线在花与人影之间游移,眉头越皱越紧。
泡沫不断浮现、破裂、重构,情绪像潮水汹涌而至。
她彷佛能感觉到,某个巨大的意识,正藏于这些梦中——观察她,测试她,甚至……想要吞没她。
她指尖轻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几近紊乱。
这些梦境泡沫太过真实,太过压迫,每一幅画面都像在触动她灵魂最深处的某种记忆。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彻整座陵墓。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烦躁,声音回荡在空间内,如在她脑海中直响:
“魔主说让我把人带来,诶……带你进来,那代表又多带了一个人进来!哼!我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声音未落,陵内的梦泡轻微颤动,那些白色花朵像同时吸了一口气,空气骤然一凝。
俞紫汐闻声骤变,回身警觉,视线在空间四周迅速扫过——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依旧是那遍布墙壁与穹顶的树藤与花朵。
除了那些正在悄无声息吐息的泡沫,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蜷起,浑身气息瞬间绷紧,声音低沉而冷冽:
“谁?谁在说话?”
沉默短暂凝滞——
然后,那道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理直气壮,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耐:
“你听到谁在说话,就是谁在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