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紫汐眉头微蹙,目光微沈。那声音虽稚气未脱,却不似寻常孩童之语,反倒带着几分狡黠与漫不经心,叫人不敢小觑。
她沈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锋:
“听你语气,倒像是个年幼之人。可你方才所言——『又带一人进来』,此话是何意?”
她面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忽然泛起微微涟漪,如湖面被风轻拂。
声音也随之浮现——仍旧是那带着孩童气息的语调,却多了几分笑意与意味不明的玩味:
“啊,你这么快就察觉了?那我应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果然也是魔主挑选的人!”
声音轻轻地笑了几声,稚嫩与诡异交织,像是故意模仿童音的某种存在,令人不寒而栗。
“我好心地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但你来了!”
“那便是说……门,又开了一回。”
声音一顿,接着低低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回来的气息……果然有些不同,魔主应当会很满意吧……嗯,倒是对味了。”
俞紫汐瞳光骤凝,心头微沈,指尖微颤却强自压下。
她眸色冷厉,声线低沉,却字字如刃:
“方才之问,你尚未作答。你口中的‘魔主’,究竟是何人?此地,又是什么所在?”
“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冷哼一声,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也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怎地你这般多疑?问个没完。”
语声一转,忽然轻笑:
“看看你手上的阴阳羁命环,还不知我所指为何?你若非眼瞎,瞧瞧四周这般景象,也该知道此地岂是凡俗之境,还需问么?”
俞紫汐眉头微蹙,眼神一凛,立刻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只见她腕上浮现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光环,那是灵气凝成的薄雾,宛如水波轻荡。
下一刻,一道细长的光线从光环中缓缓延伸而出,穿透空气,直直地指向幽暗深处。
那光线并不刺眼,却稳定而清晰,像是一条指引命运的丝线,将她与某处的某个人牢牢牵系在一起。
她心中蓦地一震,视线本能地顺着那道光线看去,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凌厉的波动。
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某个熟悉的影子。
那道冷峻孤傲的身影,无声地在她记忆中显现。
她心头骤然一跳,尚未细思,唇间已不受控地吐出声来:
“连着……那人……不止我一人……还有他——隗宇澈!他……来到此处?!”
那稚嫩的声音低低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不耐与闷气,像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唉……当初魔主说,要解你手上的阴阳羁命环,得——两心相通。”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像是气得回忆都发痒,声音蓦地拔高了些许:
“我怎么晓得你们心意通不通?这种事……怎么解啊?他分明是在耍我!”
俞紫汐的视线冷冷地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光环依旧微微发亮,一条细长的光线延伸入无边的黑暗,像是命运刻意铺陈下的牵引。
而那另一端的名字,早已深刻进她骨血之中。
——隗宇澈。
她眼神一沈,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冷,透着不容动摇的排斥。
“所谓心意相通?”
她唇角冷勾,语气嘲讽:“我与他……怎么可能?若你真知晓这环的来历,就该清楚,它并非凡物!”
她警觉地扫视四周——藤蔓缠绕的石柱、破败塌陷的古墓、梦魇般沉重的气息,这一切都如陷阱。
“你究竟是什么?”她冷声追问,眉心微蹙,“声音听来,只不过是个孩童!”
那道声音骤然一震,带着几分恼羞,又几分倔强,像是被人戳中了脊骨,猛地拔高了音调:
“谁说我是孩童?本座有名有姓,冥狱吞天,记好了!”
声音里满是自傲,尾音还拐了个弯,似是忍不住要炫耀一般:“这皇陵,是我的地盘;万载魔气,皆为我所吞!怎么,怕了?”
他语声一顿,似是强自压下心头怒气,冷哼一声,却怎么听都像是故作高深。
“说起那位魔主嘛……”
他话锋一转,尾音拉得长长的,语调忽地变得暧昧又倨傲:“哼,他不过是这里的主人罢了。”
顿了顿,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分明藏着得意:“我叫他魔主,不过是……大家好相处些。”
俞紫汐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与兴味交织的光芒。她声音低缓,唇角微翘,语气似轻似重,彷佛戏谑,却又像是在下饵:
“哦?你这么厉害?那我看——还是什么都别告诉我吧。”
她顿了顿,神情故作一丝惊慌,语调却偏偏收得极稳:
“万一真的被吓得睡不着……你这个『魔灵』,可得负责。”
语气温和得近乎玩味,却隐藏着一丝刻意的激将。
果不其然,那稚嫩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分音调,像是受不得一点质疑,急忙叫嚣起来:
“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他哼哼两声,语气骄傲得不得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冥狱皇陵!魔主沈眠之地,万灵梦囚之境!”
“他是远古之皇,号称——狱千钧尊皇!十二魔六凶六强中的一神,逼得天界不得不封印,怕他……醒来改天换地!”
语毕,他似是怕俞紫汐不信,声音一紧,语速也快了几分:
“我嘛——我就是那个……那个负责镇守这座皇陵的……呃……我本该是……嗯?”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一顿,眼神有些茫然,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的?”
语气一顿,忽然像卡住了似的,沉默了几息。
“欸?我怎么突然不记得了……我……怎么来的?魔主说过什么来着……?”
沉默只维持了一瞬,他又突然语调一转,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般地大声道:
“这个不重要啦!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就记住,在他面前也得……呃,也得——咳,反正你会看到的!”
然而,俞紫汐心中早已如镜止水,清明无波。
“又是冽海魇……可恶!”
她垂眸一笑,笑意淡得几不可察,眼底却是一片了然与薄凉。
——果不其然,与她所料,分毫不差。
唇角微勾,她低声呢喃,语中带着几分讥讽与冷意:
“幼稚的魔灵,一夸便飘。”
她没说出口,却在心底不无讥讽地掠过这句评语。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骤然一滞,彷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随即语调一变,恼羞成怒般地拔高了几分: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哼!你别得意!”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懊恼与慌张,像个被人捉弄的小孩,却还死撑着要找回一点主导权。
“哼!”他重重一声冷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故意转开话头,“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与我闲谈的。”
语调一转,他神色一正,语速也快了几分,急得像火烧眉毛:“我告诉你,那阴阳羁命环,是有解的!但要解——得……”
他语声一紧,语气里夹着一丝恼火与焦急,眉头皱得死紧:“我要帮你解开它!你与那人,还不快些心意相通?”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语气里透着委屈的愤愤不平:“你们倒是快些啊!我还指望早些了结这桩事,好兑了当初的承诺,回去让狱千钧夸我几句呢!”
俞紫汐听罢,心头轻哂,却未露声色。
她眸光一转,声音柔缓下来,语气听似无波,却暗藏针锋:
“所以……你的‘使命’,不过是替你口中的魔主完成一桩关于我与那个人的『心灵相通』?”
她话语中不带明显讥诮,却每一字都像是细针缓缓刺入对方的虚荣与自尊。
“听来……倒不像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魔灵,倒像是——某个被人哄骗的可怜信使?”
语气轻得几乎像是低语,却每一个字都扣得准准,挑在冥狱吞天的神经上。
对方果然一怔,声音里那原本骄傲与炫耀的气焰,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