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狱吞天的声音明显急了,语速快了几分,语气里夹着恼火与委屈,像是被踩痛的小兽,炸毛反扑: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没本事,还是……觉得我毫无用处?!”
话音未落,他语调一沈,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那稚气的声线竟隐隐透出一丝受伤的情绪。
俞紫汐眸光微动,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无形的魔灵,心中思绪却悄然转动:
——此灵,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未曾说出来。
与此同时,在摄政王府中,隗宇澈的指腕忽然一震。
那枚本应沉静如石的——阴阳羁命环,竟悄然生出异动。
一道诡异的波动自环心传来,冰冷而模糊,像隔着万重水雾,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斩断联系。
隗宇澈神色一凛。
他的指尖微动,迅速凝神感应,却惊觉那环中寄存的俞紫汐气息,正迅速变得模糊、飘忽、紊乱。
如风中残烛,如坠梦底深渊。
他眉头一皱,眼神顷刻变得幽深如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安的悸动。
“……怎么回事?”
“她的炁,正在……流散。”
语声未落,他已骤然起身,身影一闪,大步自书房掠出,衣袍翻飞如墨泻。
夜风尚未平息,他已踏入内院。
步至门前,掌心轻震,房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烛火轻摇,幽光斜映床帐——
榻上,俞紫汐静静地躺着,气息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属于此世的冰冷静寂。
她的肤色苍白如玉,呼吸微弱如丝,看似沉睡,却明显……不在此处。
隗宇澈沈步走近,俯视她。
他的眼神深凝,指尖轻触她腕脉,刹那间——
一股极细的寒意顺着他的炁脉窜入心脉。
他眉心微动。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她……魂魄已入某种封闭法术屏障中。”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她额间——
那里,正隐隐浮现一道幽蓝色的纹路。
如水波微漾,似符非符,不属凡间常见法纹,反倒像某种古老的法则正在以她为引,缓缓运转。
纹路呼吸似的闪烁,与阴阳羁命环的牵引形成隐约共鸣,却断续不全。
隗宇澈眼神微沈,袖中气息暗涌。
“……你到底被什么牵走了?”
他垂眸,掌心泛起一层幽光,气息微动之间,似欲强行逆接魂牵。
但他忽然顿住。
那股牵引之力太深,太沈,像一座压在梦与死之间的皇陵,若贸然干涉,恐伤其魂。
他收回手,低声道:
“紫汐,若你听得见——给我一点回应。”
而她,依旧沉沉不语,彷佛深埋于另一个领域的彼岸。
隗宇澈目光一凛,指尖轻触腕间的阴阳羁命环,一缕纯粹的灵炁悄然探入,试图寻索她的意识之所在。
然而——
眉心一震!
一股强烈的拉扯感骤然从羁命环中爆发,宛如万钧魔爪攫住魂魄,瞬间将他的神识拖拽入深渊。
——冽海魇!
隗宇澈目光陡寒,低声沉吟,语气如剑锋划破虚空:
“黑暗无边,吞噬法则……竟然……偷偷来了。”
他神色凝重,迅速判断气息源头,唇角紧抿,语速低沉而斩钉截铁:
“十二魔神之一……冽海魇……果然是六吉六强!——吞天噬界,摄魂魔气!”
那一瞬,他没有丝毫迟疑。
灵炁在掌中翻涌,他猛然一掌拍出,灵炁如洪流般冲入羁命环核心。下一秒,他的身影便随那股吸力骤然沈坠,身心同时没入那片翻腾的黑暗之中。
天地尽喑,万象具沈。
他的意识,如被撕裂般投入一处空间的脐眼,而那深处,羁命环微弱的光,仍在闪烁牵引——
那是她的存在。
光影交错间,黑暗骤然破碎!
当隗宇澈的身影再度显现时,他的脚步,已然踏入一片静寂的世界——而阴阳羁命环,正如宿命之环,将他紧紧牵引至——
俞紫汐的身边。
梦境之中,四周仍是那片幽暗诡异的皇陵。
藤蔓如蛇蜿蜒,盘绕于断壁残垣之上,枝节间绽放着朵朵白花,幽光闪烁,像亡魂的眼眸,在静默中凝视着一切。
半空漂浮着一层层水波般的梦境泡沫,隐约映出无数模糊的残影——那是记忆的残片、心念的裂缝,也是梦境的深处所吞没之物。
俞紫汐独自立于中央,身姿挺立,眉目清冷如霜,正与眼前冥狱吞天之影对峙。她手腕上的阴阳羁命环,在此刻微微闪烁,犹如被某种熟悉的灵炁牵引,泛起一丝震动。
她心神微动,忽然——
一道熟悉而沉稳的气息,从背后悄然袭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度,穿过这片死寂与梦霭,轻轻撼动她内心深处的冰层。
俞紫汐神情微顿,转身望去——
只见隗宇澈的身影,正如光影之中破梦而来,静静浮现于她的身侧。
他一袭深墨长袍,黑发如夜,目光深沉而锐利,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显然早已察觉此地的诡异。他的气息,如实质般沉稳,与这片虚妄的梦境形成鲜明对比。
俞紫汐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与警惕。
语气微凉,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波动。
“你……怎么进来的?”
隗宇澈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的阴阳羁命环,光环幽光闪动,彷佛仍在回应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语气沉静,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你的气息突然减弱……我便顺着它进来。”
话语不多,语气淡然,但那微不可察的顿挫,却像一道低沉的雷,藏着难言的情绪波动——既是对她安危的确认,也似在探询这梦境背后的真相。
俞紫汐神情微动,似懂非懂,却在他的注视下未语。
就在此时,一旁的冥狱吞天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与讥讽:
“终于来了啊?真是慢死了!”
那声音像针一般刺破沉静,尖锐而不合时宜。
“快点快点,你们两个不是什么命魂相连、灵脉同振吗?赶紧来个心灵相通,把这个环解了,别浪费本座的时间!”
话未说完——
隗宇澈目光一凝,手腕微动,掌心灵炁陡然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压力,骤然如雷霆震空,朝虚空深处直轰而去!
下一刻,黑雾轰然破裂——
一道黑影猛然从暗处被强行抽出,撞击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而当浓雾散去,只见那身影竟是——一个长着棱角的小童!
他身形纤细,周身缠绕着浓烈黑炁,双眼泛着诡异光芒,脸上满是惊讶与不甘,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强行扯出梦境主体。
“你你你——你竟然对本座动手?!”
隗宇澈眼神微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看似孩童的黑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低沉而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闻名吞天噬界的远古王者——狱千钧的遗体,就藏在这座皇陵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如重锤,沈得令人透不过气。
目光如刃,深邃得彷佛能直视灵魂深处。他缓缓上前一步,语气更为森然:
“以吞梦为生,借他人意识构筑幻象,以梦为牢,蚕食神智……而这座陵墓的气息,却不止一股。”
他眼中寒光一闪,目光落在那个被灵炁强行抽出的孩童身上。
那一刻,整个空间彷佛凝固。
“这里,还藏着一个地灵。”
语气未完,他便低头凝视着那孩童般的身影,眸光愈发冷冽,语声如剑穿雾:
“冥狱吞天・赤狞……这名字,你可曾听过?你忘得太干净了……怕是,从来就不是你愿意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