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俞玉茹终于不再挣扎。
她睁大双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笑——
“那我……为何不取代她?”
脸庞湿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画面倏然碎裂,变成千百个声音,像火蝶在耳畔低语。
「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妳的一切……」
「你甘心吗?」
「妳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有……」
「她连命……都该还给你。」
魂识像被挖空的容器,从里到外都在崩坏。
她的眼神开始空洞,视线落在火蝶之外的黑暗,唇角微颤,低低地笑了。
笑中带着哽咽,哭得像是最后一丝人性被抽离:
“我……可我还剩下什么?”
那些火蝶瞬间像听懂了她的心音,齐齐发出尖锐鸣啸,宛如疯狂的赞许。
赤蝶魂焰终于触及她的额心,将她最后那一点“想活”的念头——点燃。
她的魂光震颤,如裂缝中的灯芯,一面闪烁,一面崩溃。
接着,她睁开眼,瞳孔变得灼红如血蝶的翅。
声音沙哑而低微,宛如从虚无中渗出:
“我……不要再记得了……”
“我只要她也痛……只要她也……死……”
她是妒的化身,是怨的容器,是恨的回音,是被魔魂附体的残影。
而焚天妖貂轻声笑出声,邪炎火女垂眸赞赏:
“多么完美的堕落……”
俞紫汐看着那片如地狱般扭曲的环境。
她看见俞玉茹的魂被火蝶层层缠绕、记忆撕裂成无数碎片,那张满是怨毒与崩溃的脸,像被镜子扭曲后的自己。
每一句低语、每一个恨字,都像是针刺在她胸口。
终于,她指尖微颤,屏障内一缕水光猛然涌现。
流水天弦,如梦似幻,已缠上指节。
她低声呐喊,声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怒:
“我……看不下去!”
她的手微微一震,灵炁激荡,天弦如潮。
隗宇澈眉头一皱,瞬间挡在她面前,语气冷厉:
“俞紫汐!”
“别怪我不提醒你——”
他的眼神穿透火蝶幻境,落在那疯魔般的魂影上,声音低沉如沈钟:
“这里是她的心域。”
“她早已疯狂,根本听不见你,也看不清你。”
“你一出手,只会被她当成另一个要夺她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一转,带上一抹不明情绪:
“……不过,那两个魔神——”
他抬起头,看向那高空中煽动火翼的焚天妖貂与邪炎火女,眸光深沉:
“倒是可以……把他们从魂域引出到现境。”
话音未落,隗宇澈手中灵力骤然涌动,一道火光如流星闪现,自他指尖飞射而出,照亮了整片昏沈的意识空间。
火焰如裂空之刃,划破俞玉茹心境深处的黑暗深渊,直逼焚天妖貂与邪炎火女的面前!
骤光乍现,两大魔灵齐齐一震,目露惊疑:
“此地屏障封绝……除了我等,竟还有人能闯入?”
而就在两魔神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隗宇澈已一手扣住俞紫汐的手腕。
掌心灵力翻涌,如潮如雷,瞬间凝聚成一股绝对威压,撕裂了魂域与现实的界限!
虚空一道口子,被硬生生从幻境中剥开。
“我们出去。”
他声音冷冽,语气中没有一丝余地。
下一瞬——
两人身影在火光中骤然消失,仿若被强行从俞玉茹心灵深渊中抽离。
魂域闭合,火蝶四散。
焚天妖貂与邪炎火女骤然一震,猛然回神,四目相对,皆露寒意。
焚天妖貂冷哼一声,声如兽啸,双瞳泛起幽芒:“……有气息闯近。不管是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邪炎火女唇角微勾,凤眸微寒,冷冷一笑:
“追。”
两道魔影瞬间撕破空间,如两道黑红流星般破空而去。
转瞬之间——
林中月光斜洒,风声静止,万叶不动。那片空旷林地,如静止的战场。
隗宇澈与俞紫汐并肩而立,前方的林间空地中央,已被奇异纹路覆盖。
流水天弦,已在她指间布下天罗地网。
三弦同鸣,音起如潮。
宫、商、角三声同步轰出,音律交错间,空气剧震,音刃如雷,爆裂出无形杀意。
一道弦线疾射而出,撕裂大地,沿地脉爆开一道巨型裂痕,余震轰鸣,激起落叶飞舞如雨。
焚天妖貂脚爪一震,猛地凌空翻身,险险避开。
邪炎火女身形一闪,火蝶翼张开,碎火乱舞间强行逼开攻势,但仍有一缕音律刺入她肩侧,留下一道炙痛的焦痕。
她目光瞬冷,笑意不减反增:
“好……这才有点意思,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弹多久。”
风动如弦,鸣响四起。
三弦未息,第四弦已然浮现,俞紫汐双指轻扣,音爆连环如雷骤炸,空气在每一缕弦音中产生微妙震荡,声波与灵炁交错,纵横成阵。
焚天妖貂怒吼一声,挥翅逼开弦音,身形如猛禽滑翔而至。
“这种东西,就这点威力?!”
“她还没用全力。”隗宇澈淡淡说道。
他忽然一步上前,左手扬起,袖袍飞舞,一缕异色火芒从掌中点燃。
那火——非金非红,却带着诡异的幽光,如深海燃起的冥火,冰寒而不熄,静静跳动时,空气竟如水面颤抖。
“借孤之一火——看看能成点什么气候?””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划,火线交错成阵,骤然爆裂!
火浪炸开,直接将焚天妖貂与邪炎火女卷入其中,两人本欲闪避,却在那瞬间皆是一顿——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火中……藏了一道气息。
那股力量微不可察,却直入神识深处,如细针坠湖,撩动魂海深处的一圈圈涟漪。
邪炎火女身形一震,冷汗自额角滑落。她瞳中蓦地掠过一道模糊虚影——
只见魔雾翻涌如潮,万魂沉没于黑渊之下,紧接着,一缕冽海魇的气息,自幽冥深处连线而来,牵引不止。
而焚天妖貂则双翅猛震,强行退出火焰波动中心,他死死咬牙,怒目望向隗宇澈:
“你做了什么?!”
他在等——
等那一道来自更深层的回响,如幽影探首,如灵魂触底。
冽海魇的意图,终将拨云见日;那真正的面目……究竟是谁?
纵然只有半息的波动,也足以令他洞悉一切。
“你……在唤他?”邪炎火女神色阴沈,低声斥道。
“我在试。”隗宇澈淡淡一笑,“试试……这个仙魔界里,谁最想要她?”
余焰未歇,空气中仍残留隗宇澈的火气息,像某种从深渊泄出的潮水,让四周灵压都变得粘稠。
俞紫汐回过头,望着他——那个方才一掌将火息封入魔神体内的人。
她眸中一度闪过惊讶,但那惊色转瞬即逝。
她忽然想起许多画面。
曾经他救过她,曾经他也以她为饵破敌,也曾沉默不语地推她入局。
一切片段在脑海闪过,她语气平静,却像刀片冰冷切入:
“似乎你……又有别的意图。”
“以我做饵,是吗?”
风声穿林,宛如音弦再起,四周一时静得可怕。
隗宇澈听着,眼神无波,亦未作答。
他只是微微偏首,视线落在远方即将重整攻势的两魔神身上,仿若她的质问,与他无关。
俞紫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丝丝苦涩,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反正……”
“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利用了。”
隗宇澈忽然低声开口。
那声音带着静如深海的压力,却不带任何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有一句,像石锤砸入她胸口: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其他的……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