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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些时日过后，某日姑娘忽然对我说，妳要走了。”
鹿形灵影的声音轻缓，像是刚落下的尘埃，不惊不扰，却在无声中压住了整个空气。
“她说，她要独自去完成一件……未曾与公子说明的事。”
牠垂下眼眸，藤叶微颤，声音淡得几不可闻：
“她还让我答应她，不要告诉公子……她是擅自离开的。”
语尾，风轻轻一动。
牠停住，看着他们两人——眼神静谧却沉重，如长夜守望千年的石像，等待一个无人知晓的归期。
“我遵守了承诺，千年来未曾对任何人提及。你们……真的都忘了我，也忘了彼此吗？”
这一句，落在空中，久久不散。
语气轻柔，却字字沉重，如击鼓入魂。他问的，不只是往昔的承诺，而是对命运本身的控诉。
俞紫汐神色骤变。
她的眼眸浮上一层薄雾般的迷茫，眉心紧蹙，像是突然从某种梦中被拉回现实。
绿色的灵气依旧在空间中流转，但在她眼中，此刻却彷佛皆成了碎裂的记忆片段。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念翻涌如潮：
“……我不认识这鹿灵。牠的声音、气息、模样，完全陌生。但为什么……”
“为什么这片领域……让我有一种深深的熟悉感？像是……梦里来过的地方。连风的触感……都像曾经依恋过。”
不远处，隗宇澈神情不动，只是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读她眼底那些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波动。
她却不看他。
——不能被他看出破绽。不能被他知道，这一刻她心中确实出现了裂缝。
“我不是……早已与司空霆定下婚约？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曾经的身份……究竟是谁？”
她的目光凝在宛然身上，眼神依旧清冷，却在某个瞬间，露出一丝裂缝。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渴望，从声音中不经意渗透而出——柔和，却藏着被撕裂过的空白。
“你叫宛然？”
“你说……你认识我？”
语调里没有尖锐的质疑，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否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四周的绿气像是被某种情绪唤醒，隐隐颤动，化作光波，在空气中泛起一层层静谧的涟漪。
宛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凝视着俞紫汐，那双如初霜晨露般澄澈的眼中，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怀念，也不是欢喜，而是一种夹杂着悲伤与温柔的敬畏。
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也像是在与自己对话。
“我只记得……姑娘还在此地时。”
声音轻如微风，却句句刻骨。
“每日清晨，你总会亲自前往山崖，采集第一缕神雾初凝的露水。那是一种极其稀珍的灵息，只有日初那一瞬才会出现。”
“你会小心地用玉瓷壶盛装，徒步而回，为公子炼气调息。”
俞紫汐指尖一动。那画面——晨雾、崖边、白衣在风中轻动……竟如幻似真地在脑海一闪而过。
而宛然的声音，仍在继续。
“而他，总会静静坐在院中，未曾催促，未曾言语，只是等。”
“等妳归来，然后……为妳画眉，替妳梳发。”
“他动作很熟练。每一根发丝落下的位置，彷佛早已熟记。他从不言情，你也不说爱，却日日如此，如呼吸一般自然。”
宛然说完这句，轻轻垂下眼。
那样的生活，却有一种胜过誓言的宁静与坚定。
俞紫汐听到此处，心头像是被什么击中，蓦地一震。
她的语气不自觉急促了几分，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渴望：
“这些事……你都亲眼见过？”
“你可否，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宛然垂下眼睫，绿光在她周身流转，像是风拂过林叶，声音轻轻落下，却深深沉入人心。
“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
“我只是看见你们情深相守，在这片林地度过了数百载。没有离去，也没有争执……一切都静好如初。”
“直到那一日。”
她停顿，像是连回忆都不忍惊扰。
“那日，你沉默了很久。天色未亮，你便来与我道别。妳说，要我代你守着这里，等你们归来。”
“还嘱我——不要将离去之事告诉公子。”
空气仿若凝住。
那是一段沉重的过去，被灵气封存，被岁月遗忘，如今却在一语一言间慢慢崩裂。
宛然声音轻柔而缓，却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丝毫不容忽略：
“后来，我曾问过公子，关于姑娘的事。”
她抬眸望向俞紫汐，眼中一片温婉平和，语气平静无波，却句句如水滴穿石：
“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世间唯有她，配得上公子。』”
语毕，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上一句：
“而姑娘……曾说过一句话。”
“她说——‘公子身份尊贵，与我终归不是一世之人。’”
那一句话，无风无雷，却宛若一根极细的针，悄然刺入俞紫汐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怔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
“怎……怎会……那个人……竟是隗宇澈？不对……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只是指尖不自觉收紧，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微白。
她呼吸微乱，脑海深处蓦地掠过一道模糊的影影绰绰——
那记忆，彷佛曾真切存在，却又像被人强行封印，如今在心湖深处，悄然掀起涟漪。
俞紫汐深吸一口气，静默片刻。
心底，那道遥远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质疑，亦满是抗拒：
“难道……唯有定海图，才能解开这一切？不可能……我怎会与隗宇澈有这等牵扯？”
她强行按下翻涌的思绪，眼中掠过一抹挣扎之色。
“也许……宛然她认错了人。那个人……说不定是司空霆。”
“我与他，才是命中之约。”
正当她心思纷乱、难以自解之际，一道低沉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在静谧空气中响起。
隗宇澈神色依旧平静，眸光无波，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目光从宛然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俞紫汐面上——那一眼，似有一丝久违的柔光闪现，转瞬便被冷意遮蔽。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刃：
“怎么？你当真以为，她口中之人……会是司空霆？”
隗宇澈微挑眉梢，唇角含笑，却笑得凉薄：
“或许，另有其人？”
俞紫汐猛然抬首，眼中闪过慌乱与怒意，语声微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与你真有什么关系似的！”
语毕，她心头猛震，连自己都察觉，那声音里，竟藏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与……惶惑。
隗宇澈轻声一笑，唇角微勾，却无一丝温度，笑意冰寒如霜：
“是否有关，其实已不重要。毕竟，我与妳——早已被阴阳羁命环所系，命运相连。”
他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如剑，语气却沉稳而笃定：
“你只需记得——妳是谁。摄王妃，我的……夫人。”
俞紫汐身形一震，眼底的情绪终于溃堤。
她猛地转身，语气冰冷却压抑不住心底的羞愤与怒意，声音几近颤抖：
“隗宇澈！你别欺人太甚！”
“我不是你的谁，别动不动就用一句话，替我定下什么身份！”
语速极快，语句锐利，像是怕一慢，就会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吞噬得连情绪都无所遁形。
“你一边藏头露尾，一边又说我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的话如箭雨落下，直逼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