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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宇澈静静看着她，面上不再有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傲，也没有旁人难以接近的深沉谜意。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与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交战。
最终，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缓慢，不见起伏，却字字落地如石：
“那些……我根本都不知道。”
俞紫汐怔在原地，眼神微震，语气下意识地颤动：
“你说什么？”
隗宇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头望向远方。
山峦层叠，云雾缥缈，他的目光幽深而遥远，如看向千年以后的自己。
声音轻得几乎是喃语：
“我和你一样……对这一切毫无记忆。”
语毕，他垂下眼帘，目光幽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迷惘与……苦涩。
那一句话，他说得极淡。
淡得像无风之夜的一缕气息，几不可闻，却又无法忽视。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妳。”
“唯有如此，我才能找回我真正的能力……和遗失的记忆。”
语气平静，无起伏，却在他声音最深处，藏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情绪。
不是怒，也不是执念。
是痛。是迷失后的哀伤。
那份情绪轻到近乎透明，却偏偏比任何情绪都真实。
俞紫汐怔住了。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什么刺入胸口，喉间微微一紧，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她身形微微一震，眼神死死落在隗宇澈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可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攻势。
不像在说谎。
不像在演戏。
不像那个她以为一心算计、步步为营的隗宇澈。
“他说……不知道？”
这句话在她心中回荡，声音被拉得极长，混杂着惊愕与一种说不出口的疑惑。
“他语气那样真诚，甚至……”
她不愿承认这个念头——但它仍不请自来地浮现：
“透着痛苦。”
然而，就在情绪快要松动之时，心底那道冷静的声音却猛然反扑。
她心头骤然一寒，下意识咬紧后槽牙，指尖不自觉收紧衣袖。
“不对。”
“他说得好像真的不知道……可我怎能相信？”
而在一旁的宛然，看着两人之间的对峙，灵体微微颤动，灵光时明时暗，像是情绪受了波动。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眼神中满是困惑与隐忍的心疼。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了，声音轻如风吟，却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你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语气很轻，却轻得让人心底发寒。语毕，她垂眸片刻，再抬头时，眼中泛起一丝微红。
“以前你们并肩而立，谁也不曾怀疑对方半分。姑娘信他如命，公子守妳如魂。”
“那时候，我看着你们，心里想……若世间真有天定姻缘，莫不是你们这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着颤意，灵息微微不稳，像是那段过往的美好如今变成了她心口的一道旧伤。
“可如今，一个说不记得，一个说不信……彼此试探，句句设防。”
“千年不见，竟比初见时……还要陌生。”
俞紫汐沉默不语，只是低垂着眼，掩不住心底那一丝丝被拨动的涟漪。
而隗宇澈，也终于没有再反驳。只是缓缓移开目光，仿佛不忍去直视她眼中那近乎压抑的怀疑与伤意。
她宛然望着两人，眼神闪烁着一丝期盼，又藏着难掩的哀愁与柔情。
她轻轻向前一步，语气如清泉流过山石，温婉低柔：
“公子……姑娘……既然你们都回来了，不如就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吧。”
她低下头，指尖轻拂衣角，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羞怯又小心翼翼的请求：
“也许……我还能想起更多的事，好不好？”
语罢，她似是怕听到什么拒绝的话，又像是不愿给他们犹豫的空隙，立刻转身，脚步轻巧。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语气一转，她笑得轻快，灵体一闪，化作一缕清风般掠过屋前。
离开之前，她回首挥了挥手，声音在林雾间悠悠传来：
“宛然先去山泉取些水，回来给你们泡茶……你们等等我！”
说罢，身影没入晨雾，绿光悠悠，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林叶之中，恍若梦境。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在空气中留下一点点不安的颤动。
俞紫汐转头看着隗宇澈，眉眼微蹙，声音低而冷：
“隗宇澈，你说……那些记忆里的景象，是真的你，和我吗？”
隗宇澈闻言，眼角一挑，语气不疾不徐，却犀利得像刀子：
“你不是一直在幻想那人是司空霆吗？怎么，梦做久了，开始怀疑现实了？”
俞紫汐冷笑，语带嘲讽：
“至少他不像你，藏头露尾，说半句话就要三分谜。我梦得明白，你活得含糊。”
隗宇澈不怒反笑，语气冰凉如霜：
“梦虽明白，但真实里你从没站在他身边过。你嘴上说信他，最后却是我一人带你离开——这就叫‘选择’，你懂吗？”
俞紫汐被这话戳中，眼神瞬间变冷，咬牙反击：
“我那是没得选！”
“哦？”隗宇澈轻哼一声，淡声道：“看来你从来都没学会怎么选人，只会被人选。”
“你——！”
俞紫汐气结，眸光含怒，“隗宇澈，我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你是不是一出生就带着毒舌！”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语气凉得像结冰的剑鞘：
“那你最好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从骨子里就活得太骄傲，才什么都听不得。”
他俩眼神交错，谁也不让谁，空气仿佛凝住，连风都被他们嘴角的火药味逼退三尺。
良久，俞紫汐冷冷一声轻哼，缓缓转身，目光疏离，语气中透着几分倨傲与自嘲：
“我何须回首过往，来证明今日之我是谁？”
隗宇澈低垂眼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声音低凉如夜风掠过冷山：
“哦？那你此刻立在这里，心头所念，又是谁遗落在你梦里的影？”
忽然，一缕阴冷气息自远山袭来，风中仿佛夹带着某种诡异的低鸣，若有若无，却直刺灵台，令人心神微颤。
隗宇澈眉头骤蹙，猛地侧首仰望天际。
一股滔天魔气，自山巅如潮涌现，未见其形，气场已如刀割空间，森寒凌厉。
“……冽海魇。”他声音低沉，语气瞬间转为警戒。
俞紫汐亦感受到那股压迫气息，身形一震，眼中掠过惊异与不安。
“这股气息……浓烈、邪异，还夹着杀意！”她轻声开口，灵力已在体内悄然运转。
“这是冽海魇的气……他从哪里来的？！”
“山上。”隗宇澈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定那灵力漩涡的源头，声音冷厉如霜。
“宛然……她在山上！”俞紫汐脸色骤变，语气中透出急切与悬心。
隗宇澈沉声补道：“这气息中……夹杂着血腥味。她，恐怕已经遇险。”
话音未落，俞紫汐眉头一紧，毫不犹豫地翻身而起，衣袂振动，直奔山道而去。
可她刚踏出不过三丈，脚下灵光一闪，整个人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半空。
“你太慢了。”
隗宇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冷冽中夹着难掩的急迫。
只见他指尖微动，掌中灵力涌出，瞬息间化为一道无形护环，将俞紫汐稳稳包裹，灵气引导下，两人身形一同掠空而行，如雷光穿林，直破山巅。
雾气如潮，山势险峻，但那自山巅升起的魔气却浓烈如墨，宛如一条黑龙盘踞空间，沉重压下，令四野骤静，风声不起，万灵噤声。
空气中，已有血与魔交织的腥气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