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之枞此时正躺在一片泥泞之中,身下是冰冷的湿草,四周是连绵的哭声和呻吟声……但再次唤醒她的并非这凄凄怨怨的哀嚎,而是她那被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的左小腿,还有被人拖行至此时,裸露的肌肤与地面摩擦所形成的伤痕。小伤并不打紧,但左小腿伤口处的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湿草,血色混入雨水之中,一片腥红由深至浅地蔓延开来。
作为地质学家,她经历过无数次野外险境,适应环境和分析情况是她的基本素养。当前首要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搞清楚状况。
她正身处一片破败的村庄,房屋大多坍塌,断壁残垣间,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显然是遭遇了战乱或灾祸。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是雨水正盛,她的身体不受控地瑟瑟发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背,万幸的是,她的背包还在,里面有地质勘探人员野外求生的必备物资,但地质锤不见了。
止血要紧!单之枞咬牙拉下背包,熟练地翻找着她此刻止血的必需品,然后给伤口消毒并用力在伤口上方进行加压包扎……
剧烈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周围的厮杀声似乎渐渐远去,单之枞艰难地撑起身体,眼前尽是满地的狼藉,幸存下来的流民们有的在麻木地寻找亲人,有的在收敛尸体,更多的则是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
“水……谁能给我一点水……”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单之枞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妇人躺在地上,嘴唇干裂,气息奄奄,一个年幼的孩子正趴在她的身上,视线落在了单之枞的身上,但却不似求救。
单之枞也渴得紧,可她背包里的矿泉水所剩无几,她也同样需要水。单之枞挣扎着站起身,正欲询问在哪里可以取水之时,一位少年提着个木桶走到了老妇人和孩童的身边。木桶里有水,还有一个破碗。
少年放下木桶,拿起桶中的破碗,先是舀了一碗水放在地上,然后就和小童一起搀扶老妪起身……
这水色混浊不堪,上面还漂浮着腐烂的树叶。
“等等!”单之枞喊道。
这水显然无法直接饮用。
单之枞取下背包,拿出了矿泉水瓶。拧开瓶盖,递到老妇人的嘴边……
少年机警地推开了单之枞拿着水瓶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单之枞喝了一口水瓶里的水,“干净的,无毒,她喝了不会……拉肚子,不会呕吐。”她挑了些简单好理解的字眼解释给少年听。
少年一把夺过水瓶,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才递给老妇人。
“你在哪里取的水,可以带我过去吗?”单之枞欲寻求少年的帮助。
少年不语,但肢体却展现出你跟我来的姿态,因为他给单之枞找了根木棍,然后转身就往外面走。可能是照顾单之枞的原因,少年的步伐徐徐。
单之枞拄着木棍跟着少年来到了村外不远处的小溪边。
“我需要能储存水的容器,这些水需要先净化,然后烧开了再喝,不然我们的身体都会出问题的,和战争一样,也会要命的。”
“回去等我!”少年终于开口了。
单之枞这情况在打水上也着实帮不上忙,她索性先回去,顺便捡拾了一些干柴,用麻绳捆了拖了回去。
两缸水就位,单之枞组织少年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先用纱布将水粗过滤一遍,然后拿出了一个药瓶,取出两粒白色的药丸分别放入其中。很快,原本混浊还带有些许淤泥味道的水立刻变得纯净无比。
她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干柴,将净水片净化后的水倒入一个个破损的陶罐中,放在火上煮沸,然后自己先盛了一碗,吹凉后一饮而尽。
众人蜂拥而上。原本看似毫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众人,竟都知晓这其中的要义。
“老人家,慢点喝。”单之枞扶起刚刚喝她矿泉水的那位老妇人,将温热的水一点点喂到她口中。
“姑娘,谢谢你。”
单之枞苦笑摇头,她只是一个误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她问道:“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妇人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是北境的军队……他们又打过来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男人们都被抓去当兵,留在那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一路逃到这里,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北境?
“北境的军队……很残暴吗?”她忍不住问道。
“何止是残暴!”旁边一个年轻的妇人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恐惧和憎恨,“北境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手下的士兵个个如狼似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我们都听说,北境王最喜欢用活人祭祀,还会把俘虏的南境人当成奴隶,受尽折磨而死。”
“还有他们的将领,听说比北境王还要狠辣,平定叛乱时,株连了上千人,血流成河,人称‘北境之狼’!”另一个流民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单之枞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属实,但可以肯定的是,南北两国的关系极为紧张,而她现在身处南境边境,处境堪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流民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跑了过来,年轻人的大腿被一支羽箭刺穿,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姑娘,你能不能救救他?”一个流民焦急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期盼。
单之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急救包里的物质确能帮助这个年轻人。
整个救治过程单之枞处理得有条不紊,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她的冷静和专业,让所见之人都感到无比安心。
“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流民们纷纷赞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接下来的几天,单之枞凭借着”现代知识”,帮助流民们寻找干净的水源、搭建临时的庇护所、处理伤口。她还教大家辨认可食用的野菜和野果,避免误食有毒的植物。
在这个绝望的避难所里,单之枞就像一束光,给流民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
其后,越来越多的难民聚集到这里,大家对单之枞的善举口口相传,竟都愿意听从她的指挥。
但单之枞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难所,北境的军队随时可能再次袭来,而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必须想办法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方法。
夜幕降临,流民们围坐在篝火旁,依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单之枞靠在一块岩石上,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望着陌生星空的璀璨星河,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冰冷和残酷。
“这个是你的吧?!”少年手里拿着的,正是单之枞遗失的地质锤。
“怎么……”
“是我救了你。”少年没等单之枞说完便斩断了她的疑问。
“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祖母,救了大家才是。”
原来老妇人是少年的奶奶。
少年坐到了单之枞的身边后便静默不语了。
单之枞摸了摸地质锤,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可锤头上的紫金色光屑在星光的映照下,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闪烁。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但明确指向某个方向的牵引感,从上面传来。
单之枞握紧了地质锤,看向北方,那便是老妇人所说的、北境王秦日昇统治的方向,眼神进而变得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