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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榆

作者:飔迁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7章 星榆

刚刚初为人父母的那对夫妻,小心翼翼地抱着裹在破旧却洁净布帛中的新生儿,虔诚地走到单之枞面前。

男人喉结滚动,带着浓重的口音,笨拙却真诚地恳求:“单娘子,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救了娃和他娘。我们是粗人,不会起名,求您赐个名儿,让娃沾沾您的灵慧和福气,希望她日后也能像您一样,有本事,心肠好。”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这让单之枞有些不知所措。

“赐名可愧不敢当。”

单之枞看着襁褓中那柔软而又顽强的新生命,心中的憧憬更盛。这便是新生命自带的属性吧,总让人忍不住希望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能为她所有。她抬头环顾四周,刚刚独自悬挂在东方低空的启明星,随着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它的光芒也从冷冽的银白色逐渐染上了一丝温暖的橙黄,仿佛在回应着即将到来的朝阳。山坳口那几株榆树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挺立,迎着晨风轻轻摇曳……一个名字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俯身,轻轻触摸婴儿的小手,声音温和而有力:“叫‘星榆’怎么样?‘星’,可以指引方向,代表希望和梦想;‘榆’,是脚下坚韧的树,落地生根,象征生命和守护。愿她如星辰般拥有闪亮的未来,亦如榆木般扎根土地,坚韧成长,为这片土地带来生机。”

“星榆……星榆……”夫妻俩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他们听过最美的名字,承载着他们对孩子最深的期盼。“谢谢单娘子!谢谢!”他们抱着小星榆,如同和希望抱了个满怀。

这个名字,像一阵温暖的风,吹遍了望归坳,让劫后余生的人们心中,也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几日后的黄昏,晚霞漫天。单之枞坐在河边的大石上,看着几个半大的少年在帮忙加固过滤水缸的支架。这些少年,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空洞麻木,而是多了几分活力和好奇。

单之枞朝他们招招手,说道:“孩子们,过来歇歇,陪我说说话。”

少年们有些腼腆地围坐过来。最大的叫阿土,骨架粗大,是干活的好手;旁边眼神机灵的是水生;还有一个总是抿着嘴、显得有点倔强的叫石头;最小的那个叫狗娃,才十岁出头。

单之枞婉转地询问少年们的愿望道:“等我们望归坳真正安定下来,不用再担心北境的狼骑,不用再饿肚子,你们想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少年们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构想那种遥不可及的安稳,又或许其实已是他们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只是少年们认为它们可能永远也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而已。

阿土最先开口,声音带着憧憬:“我……我想天天能吃上稠稠的黍米饭,碗里能见到油花,冬天有厚实的棉袄,再也不受冻挨饿!”

石头握了握拳头,眼神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语气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我不想再逃难了!我想有个能一直住下去的家,结实的房子,下雨不漏,刮风不倒。我想种的地,秋天能自己去收,不用怕被人抢,也不用怕打仗一来,什么都没了。”他的愿望,是对稳定和安全的极致渴望。

水生的眼神则有些飘忽,他轻轻说:“单娘子,我……我想认字。”他见单之枞鼓励地看着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爹以前给城里老爷帮工,回来说,认字的人能看懂告示,知道很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能看懂书信……我不想一辈子只认识这里的几座山,几条沟。我想知道山外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很多像单娘子您这样有本事、又心善的人?”

最小的狗娃依偎在阿土身边,小声补充:“我也想认字……还想走出去看看。阿土哥说,外面有跑得飞快的马,有比山还高的城楼,还有……还有很多没吃过的好东西。”童言稚语,却同样充满了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

听着这些少年用最朴实的语言,诉说着对温饱、安定、知识和远方的渴望,单之枞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他们并非没有梦想,只是残酷的现实将他们的梦想压缩到了生存的底线。一旦看到一丝曙光,那些关于尊严、知识和探索的本能便复苏了。

他们想认字,不是为了科举做官,只是想看懂这个复杂的世界的一角;他们想走出去,不是为了冒险,只是想确认,这个世界不只有战乱和苦难,还存在另一种可能,一种像单之枞所代表的、充满智慧与善意的可能。

单之枞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年轻而真挚的脸庞,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立下誓言:

“好!阿土想要的饱暖,石头想要的安稳,水生和狗娃想要的认字、长见识——这些,我们都会做到!”

她站起身,指向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和忙碌的人们,说道:“这里,望归坳,就是你们第一个不用再逃跑的家。我们会一起努力,让它变得富足、坚固。我会教你们认字,不仅认自己的名字,还要教你们算数、道理,让你们能看懂更多的书,明白更多的事。等你们长大了,有本事了,当然可以走出去,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去遇到更多有趣的人和事!”

少年们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勇气和希望。单之枞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扇通往未来的门。

“现在,让我们从认识‘星榆’这两个字开始。”单之枞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两个承载着希望的名字。

少年们围拢过来,专注地看着,笨拙地模仿着。知识的种子,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悄然破土。

单之枞知道,她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些人的性命,更是他们这份对美好生活最本真、最坚韧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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