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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女

作者:飔迁字数:2.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6章 天女

南境

短暂的休整过后,幸存下来的流民们在单之枞的组织下,开始向相对安全的内陆地带迁徙。他们最终在一处背风近水、有少量废弃窑洞的山坳里暂时安顿下来。流民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他把这里命名为“望归坳”,而单之枞之所以能轻易地调动这些流民,也是耆老有言在先,“单之枞是能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之人,所有人理当助之”。

安顿仅仅是生存的第一步。单之枞随身携带的少量现代物资——压缩饼干、应急药品、净水片等早已耗尽或所剩无几。现实的残酷如同横穿望归坳中心地带的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了这群侥幸逃生的人们。伤口感染、腹泻、营养不良、妇孺死亡……阴影依旧笼罩在这群劫后余生的村民身上。对于单之枞是否能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有些村民的心中不免心生动摇。

单之枞知道,她必须尽快利用当地的资源,将脑海中的知识转化为眼前切实可行的生存手段。

而这其中的第一步,是要先解决伤患问题。

现时简陋的包扎手段和煮沸的布条无法完全避免伤口感染的问题,高烧依旧在夺走生命。单之枞将目光投向了迁徙至此时她让村民带上的几坛劣质、浑浊的粟米酒。

她召集了几位手脚还算麻利的妇人,“我们需要更烈的酒,能清洗伤口,杀灭……嗯,驱除邪毒的那种。”她用了当地人能理解的说法。

在单之枞的指导下,她们利用搜罗来的两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一根打通了竹节的细长竹管,制作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蒸馏装置。大陶罐盛放原酒,加热,蒸汽通过竹管导入小陶罐,小陶罐置于冷水中冷却,收集到的,便是纯度更高的蒸馏酒。将所得之酒再复蒸馏之……

第一次尝试,火候控制不好,收集到的液体不多,但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让所有围观者都为之动容。单之枞亲自用这“生命之水”为一个伤口严重化脓的少年擦拭。少年疼得龇牙咧嘴,但几天后,原本红肿流脓的伤口竟然开始收口、结痂!

消息传开,“单娘子能制神水,驱邪毒”的说法不胫而走。蒸馏酒不仅用于外伤消毒,单之枞还严格规定,处理伤口前,接触者必须用此酒洗手,可以极大地降低交叉感染的风险。

单之枞安排了一位在制作蒸馏酒的过程中心思细腻,手脚麻利的妇人负责安排蒸馏酒的制作和存放管理,并叮嘱她这既是能救命的“生命之水”,也是能摧毁家园的致命“武器”,务必要尽心管理。

其二,虽然之前指导了煮沸饮水,但水源地的浑浊和潜在的污染源仍是隐患。单之枞决定制作更有效的净水装置。

她带领青壮在河流上游划定保护区,严禁排泄和清洗污物,并让喻商担任保护区的区长。

喻商,是那个将她从混乱战场上拖回避难所的少年。

“水源亦是生命之源,喻商,交给你我放心。”单之枞在任命前嘱咐少年道。

“肯定让你放心!”少年纯朴回道,眼神坚毅。

与此同时,单之枞设计了一个多层过滤缸:取一个大陶缸,底部钻一小孔,铺上一层洗净的粗石子,再铺一层细沙,一层木炭(由燃烧过的木头碾碎制成),最上面再铺一层细沙。将浑浊的河水倒入,经层层过滤,从底部小孔流出的水,已清澈了许多。

“此水仍需煮沸方可饮用。”单之枞反复强调。这套“石-沙-炭-沙”过滤法,结合煮沸,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饮水安全,因水源不洁导致的腹泻疾病大幅减少。

这套装置,单之枞让喻商的祖母负责管理。老人家经过单之枞的悉心照料,身体已然恢复了许多。

生存离不开食物。望归坳附近有些无主的荒地,但土地贫瘠,耕作方式原始,产量极低。单之枞虽不是农学专家,但基本的种植理念肯定远胜这个时代。

她观察了当地的土壤和气候,组织人力用简陋的工具进行深度翻耕,晾晒土壤。同时,将人畜粪便、草木灰、腐烂的植物叶子集中堆积沤肥。她解释道:“此乃沃土之精华,喂饱了土地,土地才能回报我们更多粮食。”

单之枞让村民们挑选相对饱满的种子,采用她设计的“区田法”——在地上划出规整的方格,每格内按一定间距点播数粒种子,而非传统的随意撒播。“这样每一株苗都能得到足够的阳光和地力,长得更好。”

她还利用河水,开挖了简易的水渠,便于旱时灌溉。在作物生长期间,她强调要勤除草、松土,“草会抢夺庄稼的养分,松土能让根须呼吸。”

这些方法看似简单,却蕴含了集约化农业的雏形。难民们也别无他法,只能将信将疑地照做。无论是否支持单之枞推行此法,大家都期待着秋天的收获,以检验之。

这是单之枞能想到并可实践的现下的刚需,其他的只能事到眼前再做定夺了。

一日深夜,一个孕妇难产,惨叫持续了半夜,老稳婆满头大汗地出来,对着焦急的家人绝望地摇头:“胎位不正,卡住了,是横生的讨债鬼……怕是……大小都难保了!”

这是望归坳里唯一的老稳婆,经验源于口耳相传,夹杂着许多迷信和陋习,遇到难产往往束手无策,或采用极其危险的方法。

孕妇的丈夫闻讯便瘫倒在地,痛哭失声。

不知道是谁提议,单之枞竟被请了过去。她不是医生,只懂基本的急救常识,但基本的生理卫生知识和现代产科理念还是知道一二的,人命当前,她不能坐视不管。

产房昏暗(简陋的窑洞),单之枞让外面围观的人散开,保持窑洞的通风,并点起足够的灯火。她让产妇调整姿势,由传统的卧姿改为现代人顺产时采用的半坐卧,充分利用自然重力;她让稳婆不要硬拉,顺着宫缩的力道,轻轻旋转,帮助胎儿调整方位;让稳婆根据感知到的宫缩情况喊口号,提示产妇呼吸与发力……

她沉稳的声音和清晰的指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稳住了局面。在老稳婆的努力之下,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努力,婴儿终于顺利降生,母子平安!

新生命响亮的啼哭声仿佛给整个望归坳注入了生机,令所有听闻者都忍不住咧嘴一笑,有些眼角还有莹莹的泪光在闪烁。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着!

老稳婆看着单之枞,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娘子……您真是天神派来救苦救难的!”

这件事,彻底奠定了单之枞在望归坳,乃至周边听闻此事的流民心中,近乎“神人”的地位。她带来的不仅是生存的希望,更是文明的曙光。

此时,望归坳里燃起了点点篝火,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虽然依旧简陋),孩童的嬉笑声取代了曾经的死寂。单之枞站在山坡上,望着这片初具雏形的小小家园,心中感慨万千。

她的现代物资已尽数化为这片土地上的生机。但她带来的真正财富——知识、理性与科学的方法论,却在这里扎下了根。

她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地质锤,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她要守护的,是这万万千千渴望安宁生活的普通人。可若北境的铁蹄想要踏碎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她必将倾尽全力,与之周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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