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日昇深吸一口气,看着秦牧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凝重。此子,大才!但也……太过危险。
“你,很好。”秦日昇沉声道,声音洪亮,打破了帐内的死寂,“光有勇力,不过一莽夫。既有治军之才,又有韬略之智,方为大将之器!”
他目光扫过众将:“尔等还有何话说?”
韩钊等人面面相觑,纵然心中仍有不服,却也无话可说。事实与才华,胜于一切雄辩。
“既然如此,”秦日昇看向秦牧之,做出了决定,“擢升你为百夫长,暂隶韩钊将军麾下。予你一百兵额,可按你方才所言,编组操练,所需物资,报于军需官。本王给你三个月时间,若真能练出一支强兵,另有重用!”
“谢大王!”秦牧之躬身行礼,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掌握一支完全由自己训练、听命于自己的队伍,才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真正开端。
接下来的日子,秦牧之开始了他的“实验”。他没有选择军中的老兵油子,而是从刚补充入营的新兵、以及部分备受排挤、却眼神尚存锐气的年轻士卒中,挑选了一百人。
他的训练方法,让所有北境老兵瞠目结舌。其治兵之道,超越时代。
极限体能训练每日拂晓即起,全副武装越野十里,风雨无阻。泥沼匍匐、负重攀爬、极限冲刺……将人的体力逼到极致。
小组协同作战。严格按“伍”、“什”编组,训练默契。一人犯错,全伍受罚,逼使他们成为生死与共的整体。练习各种小型战术配合,如交叉掩护、侧翼突击、中心开花。
技能专精提升。并非要求人人都是全能战士,而是根据个人特点,有所侧重。臂力强者专攻强弓硬弩,身手敏捷者苦练潜行刺杀,头脑灵活者学习简易信号、地形判读甚至基础急救。
文化灌输兼并。这在当时看来最为离经叛道。秦牧之利用休息时间,亲自教他们辨认最简单的字、识图,讲解为何而战——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而是为了军饷,为了家人能分到田地,为了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他要的不是杀戮机器,而是有思想、有凝聚力的职业军人。
对抗演练。频繁进行他提出的“红蓝对抗”,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用去了箭头的箭、包裹布头的木棍进行实战模拟,让士兵在“流血”前先学会如何不流血地赢得战斗。
训练之残酷,让这一百人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三个月后,这支原本散漫怯懦的队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行动间自有章法,沉默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们看向秦牧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死心塌地的忠诚。秦牧之将他们命名为——“隼”。
韩钊将一切尽收眼底,但却找不出丝毫破绽——他将秦牧之列为头等大患,意欲除之。
而秦牧之这边的商业头脑也初露锋芒,毕竟挣钱这事是他的“老本行”。
秦牧之深知,强兵离不开钱粮。北境苦寒,军饷拖欠、物资短缺是常态。他不能坐等。
一日,他找到负责部分军需采买的文书官,此人正为一批即将过期霉变的陈粮和一批制作箭杆的、粗细不匀的次等木料发愁。
“这批东西,若按惯例处理,价值几何?”秦牧之问。
文书官苦笑:“若能尽快脱手,不及原价三成,还要搭上人情。”
秦牧之略一思索,道:“交给我来处理。所得利润,我七,你三,如何?”
文书官将信将疑,但想到秦牧之如今风头正劲,且能解决他的麻烦,便答应了。
秦牧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低价抛售。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信息差与包装。他打听到,与北境接壤的一个小部落正在筹措过冬的粮草(生存条件比北境更为苦寒且冬季漫长),但他们盛产一种北境军中急需的、韧性极佳的皮革。他派人带着少量“样品”陈粮(稍作处理,看起来品相尚可)前往接洽,不提粮食问题,只言北境军有意用“精良粮草”换取他们的优质皮革。
第二件是资源整合与增值。对于那些次等木料,他召集麾下一些有木工基础的“隼”队员,利用训练间隙,将其加工成统一的、标准化的枪杆、矛柄,甚至简易的营房构件。化废为宝,价值倍增。
第三件是提出以物易物与期货概念。他与那小部落成功达成了协议,用“即将到港”(实则即将霉变)的粮食,换取了大量优质皮革。他甚至预支了部分(并不存在的)未来粮草配额,锁定了更长期、更优惠的皮革供应,解决了军中部分皮甲更新的燃眉之急。而将加工好的木制部件卖给其他需要补充军械的部队,又赚取了差价。
一番操作,不仅解决了积压物资,还为他和麾下的“隼”队换来了更好的装备、额外的肉食补给,甚至一小笔可以自由支配的银钱。那名文书官拿到分成时,目瞪口呆,对秦牧之的商业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日昇的耳中,这位北境王再次震惊却也早知此人并非凡胎俗骨。勇武、韬略、治军,如今竟还有如此精明的商业头脑?此子,莫非真是上天赐予北境的瑰宝?
他再次召见秦牧之,这次是在更私人的“书房”。
“牧之,你让本王……惊喜连连。”秦日昇看着他,目光复杂,“区区百人,被你练得脱胎换骨。军中积弊,你一眼看穿。连商贾之道,你也如此精通……你,究竟是何人?”
秦牧之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牧之乃北境之人,愿为大王手中利刃,开疆拓土,成就霸业。过往如云烟,未来……方可见真章。”
他没有回答来历,却表明了立场和价值。
秦日昇凝视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未来方可见真章!本王就看看,你这把利刃,能为本王劈出怎样的未来!”
他心中已然决定,要大力扶持这把危险的、却可能为北境带来前所未有机遇的“利刃”。
当晚,秦牧之在属于自己的、不再狭小的军帐中,再次取出了“赫利俄斯之眼”。宝石在灯下流转着神秘光华,那指向南方的牵引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稳定。
南境……那个可能的“同类”……
他握紧宝石,眼神冰冷而锐利。军队是他的爪牙,商业是他的羽翼。他要用这爪牙与羽翼,先扫平北境的一切障碍,然后,再去南方,会一会那个宿命中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