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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王陵镇风云再起

作者:飔迁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95章 王陵镇风云再起

马车在暮色中驶入王陵镇西苑,单之枞从浅眠中惊醒。后脑的钝痛随着车轮每一次颠簸敲击着颅骨,她掀开车帘一角,望见熟悉的灰墙黑瓦——不久前,他们便是从此地出发前往落魄涧的。

如今回来,物是,人非。

“到了。”卿慕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他左肩被木板固定,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仍锐利如常。马车停稳后,他率先起身,用未伤的右手掀开车帘,回身向单之枞伸出手:“小心。”

单之枞将手搭在他腕上,借力下车时脚下虚浮,卿慕稳稳扶住。两人肢体接触只一瞬便分开,但彼此都感到对方掌心微凉——是疼痛,是馁冻,也是紧张。

“西苑已收拾妥当。”周延的声音从旁传来。这位护卫统领脸上带着伤,神色疲惫却仍维持着威仪,“医师已在候着。诸位先疗伤,其余事容后再说。”

西苑比离开时多了些肃杀之气。庭中原本的几株梅树被移走,视野开阔得近乎刻意。廊下守卫仍在,有些虽作仆役打扮,但腰间鼓胀,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单之枞被引至她之前的房间。医师已在等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诊脉后沉吟道:“司正脑后瘀血未散,需静卧七日,不可劳神,不可见风。”说罢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又取银针在几处穴位浅刺。

针尖入肤时,单之枞闭上眼。

她脑中浮现的不是伤痛,而是山洞里那具骸骨,是公输焕的留言,是聚矿坪地下的琉璃,是卿慕进入山洞后又看到了什么……

“司正需安心休养。”医师收针时低声道,“老朽每日会来施针。若有眩晕呕吐,需立刻告知。”

“有劳。”单之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卿慕的房间仍在毗邻的东厢,与她隔着门廊相对。东厢此刻正窗扉紧闭,但方才进门时,她瞥见他房中案上已铺开一卷图纸——是勘测草图,还是别的什么?

卫峥被安置在后院僻静处。名义上是“便于静养”,实则是隔离。他的伤势最轻,左臂脱臼复位后已能活动,额角的伤也只需换药。但两名看守寸步不离,连医师诊脉时都立在帘外。

“卫公子好生歇息。”医师离开时欲言又止,终只叹了一声。

卫峥靠在榻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单之枞的方向。他想去看她,想问她伤得如何,想问……但他不能动。蓝纹在衣袖下隐隐发热,时刻提醒着他自身的困局。

阿默被仆妇抱进最内侧的暖阁。她仍在昏睡,蓝纹在颈侧幽幽闪烁,如呼吸般明灭。仆妇打来热水为她擦拭,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她全身每一寸皮肤——她在记录,记录每一次闪烁的频率、持续时长、颜色深浅。

……

夜深时,西苑寂静如坟。

单之枞无法入眠。她悄然起身,披衣走到窗边。庭院中灯笼昏暗,守卫的影子在廊柱间缓缓移动,规律得如同钟摆。她数着他们的步伐,计算着换岗的间隙——十二步一停,左转,复行十二步,一刻钟一换。

一道微光从东厢窗缝泄出。

卿慕还未睡。

单之枞凝视那道光,心中权衡。她需要知道他在山洞里看到了什么,但贸然接触,必引监视。楚朗月的眼线或许正等着他们行动。

正思忖间,东厢的灯忽然灭了。

紧接着,她听见极轻的叩窗声——三短一长,停顿,复三短。

是卿慕。

单之枞心下一凛,迅速回到榻上躺下,闭目假寐。几乎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入,带进夜风的寒意。

“别动,听我说。”卿慕的声音压得极低,人已到榻边。他显然动了伤肩,呼吸间带着痛楚的颤音,“山洞里有具骸骨,我时间紧迫,尚未探查完全,你可知……”

单之枞心下一惊,身体未敢动,只压低声音急急问道:“你可曾触碰任何物件?”

“除了慌乱间点亮了全息影像,其他的,没敢!”

确实,火折子没了,冷光矿石照明有限,他看不清,所以不感冒进。若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凭单之枞的心性,早就采矿救人了。“你可知这骸骨的信息?”卿慕又问了一遍——霸总获取信息的渠道居然是通过质问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在山洞内之所以如此仓惶,都是这具骸骨的原因——卿慕害怕了,不是怕这具遗骸,而是害怕它是双魂祭的代价之一。他不怕单之枞知道双魂祭仪式的全貌,毕竟他早有言“自己也尚在求证之中”,可如果单之枞在经历双魂祭之后的最终结果是这样,那他更加……

“无从判断,但死状惨烈。”单之枞回道。

“百日窗口期之后呢?我只看到这里,来不及了。”

“三矿在百日之期后的七星连珠那日上涌,开采时间极短,储量暂不得而知,单就时间条件上恐难为你……我所用。”单之枞刻意斟酌了下字眼。

“为何?”

“活性不足,影响(火器)锻造。”单之枞在试探,她又补充到:“仪式时间是指定的,我们想通过双魂祭仪式来稳定地宫,稳定王陵镇的一切,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卿慕有一瞬的愣怔,但迅即,单之枞的“自圆其说”又使其放下戒备。

“而且,我们两个是楚昭陵选定的‘祭祀者’。”

“你是说他选定的我们?!”这超出了卿慕目前所有已知,“还要等多久?”

“是的,我想,地宫下面应该有答案,我们需要再探地宫。”单之枞回道。

“我不能久留。”卿慕起身,“守卫很快会经过你门外,”他已退至门边,“你好生休息,地宫的事我来安排。”

门开合,如风过。

单之枞躺在黑暗中,窗外,东厢的灯再未亮起。

“他从未如此……看来那骸骨,触及了他真正的恐惧”。

……

次日午后,长郡主仪驾至。

楚明凰未着华服,只一袭暗青色常衣,外披玄狐斗篷。她下车时目光扫过西苑门庭,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寻常探访。

“殿下。”周延率众行礼。

“免礼。”楚明凰抬手,“伤员何在?带本宫去看看。”

她先探单之枞。入房后屏退左右,只留一名贴身侍女在门外。单之枞欲起身行礼,被她按住:“司正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谢殿下体恤。”

楚明凰坐下,打量单之枞片刻:“伤可要紧?”

“医者说需静养,无大碍。”

“那就好。”楚明凰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昨日之事,司正如何看?”

单之枞垂眸:“下官以为,非寻常民变。”

“哦?”楚明凰指尖轻叩扶手,“说说。”

“乡民聚众,却进退有度;砸抢器物,却未伤人致命;自伤诬陷,显然是有人指使。”单之枞缓缓道,“且他们目标明确——毁勘测器械、阻挠工程、逼朝廷表态。”

楚明凰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司正慧眼。那你猜,指使者是谁?”

单之枞抬眼看她:“下官不敢妄猜。”

“是不敢,还是不必?”楚明凰起身,走到窗边,“平东侯想要朝廷一个态度。楚朗月想不动干戈拿到矿脉。本宫……不过是个传话的。”

她回身:“司正好生养伤。工程之事,待本宫与平东侯谈罢,自有分晓。”

说罢离去,未再多言。

单之枞靠在榻上,背脊生寒。楚明凰那句“传话的”,说得轻描淡写,却透出无尽机锋——她是传话人,也是筹码,是桥梁,也可能成为牺牲品。

……

楚明凰第二个去见卿慕。

卿慕房中弥漫着药味。他肩伤不便行礼,只颔首致意:“殿下。”

“卿先生受苦了。”楚明凰在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几卷草图,“伤势可影响辨矿之能?”

“肩伤无碍眼力。”卿慕道,“只是目前工程停滞,纵有眼力也无用武之地。”

“会重启的。”楚明凰淡淡道,“只要谈得拢。”

卿慕抬眼看她:“殿下与平东侯……有旧?”

这话问得直接,近乎冒犯。但楚明凰未怒,只轻叹一声:“陈年旧事了。如今他是藩镇之主,本宫是朝廷长郡主,各有立场。”

她忽转话锋:“卿先生对平东侯所知多少?”

卿慕心念电转。楚明凰这是在试探他,还是真需要信息?

“略知一二。”他谨慎道,“平东侯府辖三郡十六县,拥兵五万,扼南境咽喉。现任侯爷苑青平,承爵多年,治下严明,农商俱兴,颇得民心。”

“还有呢?”

“侯爷好金石丹青,尤擅弈棋。曾有‘南境第一国手’之称。”卿慕顿了顿,“不过近年鲜少与人对弈。”

楚明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很快掩去:“不错。他确实爱棋。”她起身,“卿先生好生休养。工程重启后,还需倚仗先生之能。”

她走到门边,忽又驻足,未回头:“这西苑虽安静,却非桃源。先生万事小心。”

“谢殿下提醒。”

楚明凰离去后,卿慕缓缓坐下,肩伤剧痛袭来,他咬牙忍下。方才对话中,他捕捉到关键信息:楚明凰与平东侯的“旧事”,她未否认;她需要了解平东侯近况;她暗示西苑危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昨夜密报所藏。指尖碾碎,内里细如发丝的绢纸上,是北境传来的急讯:

“祝庆失联五日。庆丰号查封。南境暗桩三处被拔。疑清洗始。王命:探明清缴动向。慎之。”

绢纸在烛火上化为灰烬。

卿慕闭目。

祝庆(秦筑)是北境王秦日昇安插在南境监视谍网的“眼睛”。他的失踪,意味南境开始系统性清理北境暗桩(旧网络,卿慕建立的网络暂时未受影响)。

平东侯此时闹事,是巧合?是布局?还是……以清洗境内北境势力为条件之一,换取朝廷在矿脉上的让步?

若是后者,那他卿慕(秦牧之)的身份,还能隐藏多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换岗。卿慕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疑。他需双线并进:一是继续以“卿慕”身份获取三矿情报(以再探王陵地宫为首要任务),二是查明清洗行动的规模与平东侯的角色。

……

楚明凰最后去见卫峥。

后院僻静,庭中积雪未扫。她推门而入时,卫峥正凭窗而立,望着院中枯树。

“母亲。”他未回头。

楚明凰示意侍女门外等候,合上门。她走到卫峥身侧,顺他目光望去——那方向,是单之枞的厢房。

“伤可好些?”她问。

“无碍。”

“昨日为何冲出去?”楚明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可知那一冲,多少人会重新掂量你的分量?”

卫峥沉默。

楚明凰轻叹:“峥儿,你是卫氏血脉,是楚明凰的儿子。你的命从来不由你自己做主。”她伸手,指尖轻触他肌肤裸露处的蓝纹,“这症候未解,又添新伤……你若出事,我当如何?”

卫峥终于转头看她:“母亲此番来,真是为谈判?”

“是楚朗月要我来的。”楚明凰收回手,“他知我与苑青平有旧,想借这份旧情讨价还价。但又怕我真与平东侯勾结,所以允我来西苑——看我是否会借机动作,看……

“舅舅在设局。”

“他向来如此。”楚明凰冷笑,“但他忘了,苑青平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也不是。”

她凝视卫峥:“你好生养着,莫再妄动。西苑眼线密布,你每走一步,都有人记着。”

“那单之枞……”

“她自有她的命数。”楚明凰打断,“你护不住她,只会害了她。”

卫峥抿唇,眼中闪过痛苦。

楚明凰不忍,语气稍缓:“我会与苑青平谈。若谈得成,工程重启,她或可平安完成勘验。若谈不成……”她未说下去,只道,“你好自为之。”

她离去时,卫峥仍立在窗边。腕间蓝纹隐隐发烫,似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

当夜,西苑灯火渐次熄灭。

单之枞在黑暗中睁着眼,脑中反复拼凑线索:山洞、骸骨、喻商、阿默、卫峥、卿慕、平东侯、楚明凰、楚朗月……

卿慕在厢房内译解第二份密报。此番是旧北境谍网(未废,残喘状态)在南境残余力量传来的碎片信息:“平东侯府月内清剿三股‘流寇’,皆于边境活动。疑为北境暗桩。侯府与王都密使往来频繁。”

他烧掉密报,推窗望月。

清剿暗桩,密使往来。平东侯果然与楚朗月有交易。

那么,接下来楚朗月会开出什么价码,换取平东侯对矿脉的让步?而平东侯,又会要什么?

后院暖阁中,阿默忽然睁开眼。

蓝纹炽亮,如夜中幽火。她嘴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音节,随即又陷入昏睡。仆妇惊醒,匆忙记录。

而此刻,落魄涧工地死寂如墓。

清虚子立于祭坛前,拂尘轻摆,仰观星象。紫微星黯,辅星摇动,煞气自东南来。他知风暴将至,却只能静待——楚朗月要等谈判结果,平东侯要等朝廷价码,他清虚子,也只能等。

等这盘棋的下一步落子。

西苑内外,所有人都在等。

等楚明凰与平东侯的会面,等楚朗月的王令,等这场由一场“乡民闹事”掀开的权谋大戏,如何演下去。

夜风穿过庭廊,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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