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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平东侯(平东将军)

作者:飔迁字数:4.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6:28
第94章 平东侯(平东将军)

卿慕踏入单之枞营帐时,帐内气氛已有些凝重。

清虚子师徒端坐左侧,老道眼帘微垂,指尖捻着三枚古旧铜钱,似在卜算什么。

单之枞站在案前,地图上新增了几处朱砂标记,她正欲开口,帐外忽传来嘈杂的喧哗声——

起初是隐约的争吵,接着是器物翻倒的闷响,有人高声叫骂:

“挖到俺们祖坟了!天杀的官家!”

“滚出去!这是平东侯的地界!”

“赔钱!不赔今日就砸了这贼窝!”

声音迅速逼近,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显然来者不少。

帐内众人神色皆变。

刘内侍“噌”地站起,脸色发白:“何、何人敢在此喧哗?!”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侍卫踉跄闯入,额角带血:“报——!外面来了百十号乡民,说是、说是咱们勘测挖断了他们祖坟龙脉,要讨说法!周统领正在交涉,但人越聚越多……”

“荒唐!”刘内侍尖声道,“聚矿坪乃朝廷钦定矿脉,何来祖坟?!让他们滚!”

“怕是不好办。”清虚子忽然开口,手中铜钱“叮”地落在案上,呈两正一反,“贫道昨日观此地气机,东南方向确有怨气暗涌。只是未料……来得如此之快。”

单之枞与卿慕对视一眼。

平东侯(平东将军)的地界。

南境藩镇割据,平东侯控制着落魄涧以东三郡十六县。在奇峰山的短暂交锋里,众人未有所获,平东将军也暂时抱持观望态度。眼下。楚朗月将聚矿坪勘验定为“祥瑞工程”,大张旗鼓派钦差进驻他平东侯辖地开采,这无异于虎口夺食。

今日这场“乡民闹事”,怕是侯府给朝廷的下马威。

“我出去看看。”单之枞压下心头不安,整了整官服。她是司正,现场指挥的一把手,此事她必须出面。

帐外景象混乱。

营区东南角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约莫百余人,大多衣衫褴褛,手持锄头木棍,个个面色激愤。领头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虽也作平民打扮,但脚下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

周延带着二十余名侍卫挡在前面,刀已半出鞘,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是他!这女官带人挖断了龙脉!”一个老汉指着单之枞,嘶声喊道,“俺们这里年年大旱,就是你们坏了风水!”

人群顿时骚动,有人往前涌。

“诸位父老!”单之枞提高声音,“聚矿坪勘验乃王上钦命,旨在厘清矿脉、福泽万民。我等作业皆有规制,从未掘人祖坟。若有误会,可呈报地方官府,朝廷自会……”

“官府?官府管个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这是平东侯的地界!你们朝廷的手伸得太长了!今日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他身后人群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单之枞还要再言,那汉子忽然往前一挤,伸手竟要抓她衣领:“跟俺们去见侯爷!”

“放肆!”

电光石火间,两道身影同时冲出。

左侧,是被两名兵士看守着的卫峥——他一直沉默地站在营帐角落,此刻竟不顾身边兵士阻拦,猛地撞开一人,疾步上前,一把扣住那汉子手腕,用力一拧!

右侧,卿慕几乎同时赶到,挡在单之枞身前,抬手格开另一名趁机扑来的“乡民”。

但人群已彻底失控。

“打人了!官家打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锄头木棍如雨点般落下。那被卫峥制住的汉子突然惨叫一声,自己往地上一倒,额头竟磕出鲜血——分明是自伤!

“杀人了!”

场面彻底混乱。

数十名“乡民”如早有预谋般分作数股:一股围住卫峥和卿慕疯狂推搡殴打,一股冲向营区内的勘测设备和临时库房,还有一股径直扑向单之枞。

单之枞被撞倒在地,后脑磕在石棱上,剧痛袭来,眼前发黑。她模糊看见有人举着木棍朝她砸下——

“砰!”

木棍在半空被踢飞。

卫峥浑身是血,不知挨了多少下,却死死护在她身前。他左臂软软垂下,似是脱臼,右手仍紧握着一根夺来的木棍,目眦欲裂:“谁敢动她!”

卿慕那边情况更糟。他本欲去救单之枞,却被三人缠住,肩背连挨数棍,一口血沫呛出。混乱中,他怀中的一卷地图掉落——那是连日勘测的三才矿分布草图。

一个“乡民”眼尖,扑去要抢。

卿慕瞳孔骤缩,顾不得身后砸来的木棍,扑身去夺地图。棍子重重砸在他左肩,骨头发出闷响,他闷哼一声,手指仍死死抓住地图一角。

“抢图!烧了他们这些狗官的东西!”

火把被点燃,扔向最近的营帐。布帐遇火即燃,黑烟腾起。有人冲进库房,将采集的矿石样本乱砸乱抛,精密钻探器械被锄头砸得变形。

“住手!都住手!”周延暴喝,带侍卫冲入人群,刀锋见血。

但那些“乡民”悍不畏死,且进退有度——伤了几人后便迅速后撤,混入真正惊慌的百姓中,让侍卫不敢妄动。

短短一刻钟,营区已一片狼藉。

三座营帐烧毁,库房器械损毁过半,矿石样本散落一地。卫峥左臂脱臼、额角裂伤,卿慕左肩骨裂、口鼻溢血,单之枞后脑撞击,虽意识尚存,但站起时天旋地转,鲜血从发间渗出,染红衣领。

清虚子师徒不知何时已退至安全处,老道冷眼旁观,手中拂尘轻摆。

刘内侍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侍卫身后尖叫:“反了!反了!这些刁民……不,这是造反!是平东侯要造反!”

“刘监慎言。”清虚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混乱场面为之一静。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那些仍在叫嚣“要交代”的乡民——尤其是那几个领头的汉子,他们眼中并无普通百姓的惶恐,只有冷厉和算计。

“此地怨气已化为煞,伤人损物,非吉兆。”清虚子缓缓道,目光落在单之枞和卿慕身上,“单司正、卿先生伤及筋骨气血,若不及早医治,恐留病根,于后续勘验大为不利。”

刘内侍急道:“那、那赶紧叫军医来啊!”

“军医只能止血。”清虚子摇头,“此二人伤及头颅、肩骨,需精通正骨通络之术的良医,辅以上品药石。落魄涧条件简陋,无此良医,亦无足量药石。”

他顿了顿,看向单之枞:“单司正,你可能撑住?”

单之枞强忍眩晕,心念电转。

清虚子这是在给她递话?不过,她确有要事……

单之枞立即虚弱开口:“下官……恐难支撑。头晕目眩,视物模糊,怕是脑内有瘀……”说着身子一晃,卿慕忍痛扶住她。

卫峥嘶声道:“她必须马上医治!若有三长两短,你们谁能担待?!”

这话点醒了刘内侍。

单之枞是勘验司正,她若真死在这儿,楚朗月第一个问他的罪!

更麻烦的是卫峥。这位王室子弟虽然形同“软禁”,但毕竟是长郡主血脉,真要死在这儿,恐怕……

刘内侍冷汗涔涔。

“回王陵镇。”单之枞趁势提议,声音虚弱却清晰,“镇上有良医,药石也足。下官……与卿先生、卫将军先回镇医治。此地骚乱未平,我等伤者留在此处,反是累赘。”

“可、可王上命咱家在此监工……”刘内侍犹豫。

清虚子忽然拂尘一摆,打断他:“刘监,贫道昨夜观星,见辅星黯弱,主星摇动。今日便应了此劫——伤者乃应劫之人,若不及时脱离煞地,轻则伤病加重,重则……殃及整个工程气运。”

他将“工程气运”四字咬得极重。

刘内侍浑身一颤。

是啊,单之枞若死在这儿,工程还怎么继续?楚朗月的“祥瑞”还怎么摘?

“但、但咱家需请示王上……”刘内侍还想挣扎。

单之枞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发颤,“下官这伤……恐等不了许久。”

她额角鲜血又渗出一缕,脸色煞白,气若游丝。

刘内侍看着满地狼藉、伤员惨状,再想想楚朗月得知此事后的暴怒,终于咬牙:“好!你们先回王陵镇治伤!周延,派一队人护送!记住,是护送,单司正还是勘验主官!”

他又看向那些仍在叫嚣的“乡民”,恨恨道:“至于这些刁民……咱家立刻急报王上!让王上定夺!”

清虚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一炷香后,两辆马车匆匆驶出落魄涧。

第一辆车上,单之枞靠坐车内,额上缠着浸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卿慕坐在对面,左肩已简单固定,但每一下颠簸都让他眉头紧皱。卫峥则躺在车厢后半部,军医正为他接骨,他咬牙忍痛,目光却始终落在单之枞身上。

第二辆车里,阿默仍在昏睡,由仆妇照顾。

车队后,二十名侍卫骑马跟随,神色警惕。

马车驶出营区时,单之枞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片狼藉的营地。

几个领头的“乡民”还站在远处,冷冷望着车队离去。其中一人抬手抹去额角的假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平东侯的人。

单之枞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这一场“骚乱”,看似是乡民闹事,实则是藩镇对朝廷的警告。平东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楚朗月:这是我的地界,你想在这儿挖矿,得问我同不同意。

而楚朗月会如何应对?

用兵镇压?楚朗月恐怕不敢轻易对藩镇动武。

妥协谈判?那就要看平东侯要什么价码了。是分一杯羹?还是要更多的自治权?

马车颠簸,单之枞脑中思绪纷乱。

但无论如何,她和卿慕暂时脱离了落魄涧那个漩涡中心。王陵镇虽也在楚朗月掌控下,但毕竟不是矿脉前线,监视会松一些。卫峥也该有个喘息的机会。

她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理清山洞里那些线索——卿慕潜入后看到了什么?喻商留下的“逆”字又是什么意思?而更为重要的是,她要再次深入王陵地宫——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交叉验证。她需要找到公输焕口中的那本来自2050年的书,如果不在地宫之下,那就是在山洞石室内的金属门后,那门……

还有卫峥……

她抬眼看向卫峥,他正紧咬牙关,强忍着痛楚。单之枞取过他身侧的手帕,俯身替他轻拭额间渗出的汗珠,动作轻柔,一下又一下。卫峥望向她的目光霎时柔了下来,低声安抚:“别怕,我在。”单之枞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卿慕坐在一旁,将二人这般亲昵模样看得分明,他瞧着单之枞替卫峥拭汗的模样,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酸胀。他皱了皱眉,暗自纳闷,自己这是怎么了。

车轮滚滚,扬起尘土。

落魄涧营地里,刘内侍正满头大汗地书写急报。他笔锋颤抖,将“乡民暴乱”、“损毁器械”、“司正重伤”等事一一详述,最后重重写下:“此事恐非民变,实乃平东侯府幕后指使,意在阻挠王上祥瑞工程。臣无能,恳请王上圣裁!”

他将急报封好,交给亲信:“八百里加急,直送王都!快!”

亲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清虚子站在自己帐前,望着远去的马匹,又望向王陵镇方向,手中铜钱再次抛起。

这一次,三枚铜钱落地,全是反面朝上。

“坎为水,险陷重重……”老道低声自语,“离为火,明暗相争。水火未济,乾坤未定。这局棋,才刚入中盘。”

他弯腰拾起铜钱,袖中滑出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是楚朗月的密令——

“查清山洞真相,可控则报,不可控则毁。”

老道指尖轻捻,绢纸化为齑粉。

风起,尘烟弥漫。

落魄涧的勘验工程,在暴乱后陷入停滞。

而身在王都的楚朗月即将收到这份急报。

平东侯的价码,朝廷的底线,藩镇与王权的又一次较量,将在朝堂之上、密信之中、暗流之下,悄然展开。

马车里,卿慕忽然低声开口:“投影、网络,地下管道,倒计时。”

看似是喃喃自语,但单之枞知道,卿慕看到了。可他知道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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