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力被说得哑口无言。
进山路上,他的确看到小道姑一直在采采采,后来还拿出一个小钵,一路在捣鼓什么东西。
可夜色深重,他打着手电都看不清,只感慨这小道姑体力真好,一路翻山越岭走了四五个钟头,竟然还有精神捣鼓啥。
搞半天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汗颜!
刘大力抹了一把脸,感觉烧得慌。
谢姎撂下话就管自己忙去了。
代购群的热心阴魂还替那枉死的姑娘传话:吴家堡村有一处地方埋了不少意外死亡的被拐妇女。
她们有的是自尽的,有的是逃跑失败后被失手打死的,也有被迫生孩子时难产死的。
村民们认为她们的死法过于不吉利,没资格进祖坟,随便裹张破席子把她们丢在后山某处林子。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外来人口”的埋尸地。
跟着谢姎来到后山,看着散落一地的发白骸骨,饶是见多了尸体的刘大力,都不禁毛骨悚然。
这些尸骨,一看就是年轻女性,有的头部遭受过严重击伤,有的颈椎扭曲、骨盆碎裂……
这个村子,不仅肮脏,不少村民手里还沾满了血腥。
天光大亮时,警车的鸣笛声在山间呼啸。
在刘大力上报后,上级部门立即调派十辆警车,翻山越岭来到吴家堡村,将被拐的妇女接出村子,送医的送医、联系家属的联系家属。
还要联系当地的妇联,部分妇女被困吴家堡村十余年,已经有了孩子的牵绊,需要妇联介入,帮忙安置。
刑事组则依法对吴家堡村民分别关押审讯。
一时间,吴家堡所属辖区的公安干警们忙得脚不沾地。
这桩牵连甚广的大案,足以让他们忙上个把月不止。
谢姎等到三维地图上的红点全部转移出吴家堡村,确定所有无辜的被拐女性都得到妥善救助,枉死阴魂的尸骸也被刑警、法医等人逐一寻回,届时会交给家属。
尸骸被妥善安葬,代表着地府的阴魂有了安定之所。
谢姎通过代购群托热心阴魂转达了这个消息后,背上乌木剑,该启程回家了。
刘大力代表忙碌的派出所干警送她到火车站,抢着给她买了一张卧铺票。
“小……谢同志,这次真得谢谢你!”
尽管他依然不太相信鬼魂的存在,但小道姑的付出是实打实的。
“看你个子娇娇小小的,身板子可以啊!高中毕业考虑报考警校不?”
谢姎笑眯眯地说:“我以为小道姑的归宿是道观呢。”
“……”
小姑奶奶,他错了不行吗?
等谢姎进了候车厅,刘大力才想起忘了和她说上级对她的奖励决定,一拍脑门:“嘿!瞧我这记性!”
只是小道姑跑得也忒快了,就这一错眼的工夫就见不到人影了。
好在所里留了她的联系地址,到时直接送去她学校好了,就当是给她一个惊喜。
谢姎其实并没走多远,而是跟着两个神色异样的陌生男人拐进了候车厅的公厕。
“昌哥,吴家堡被条子端了个底朝天,咱们的人都进去了,这批货怎么办?”
说话的是身型矮小的寸头男。
他口中的昌哥是个额头有道长疤痕的方脸男,身型壮硕,看他走路的姿态,没准还是个练家子。
谢姎环臂抱胸隐在暗处,垂眸听着两人借着抽烟在低声交谈。
听到“这批货”时,她眉头微微蹙拢。
“昌哥,那几个男娃子倒是好办,多的是生不出儿子的人家愿意收养。可吴家堡要的几个娘们,怕是要砸手里了……早知就先收一笔定金了,哪料到十几年安生无恙的,今年会被端。条子该不会盯上咱们了吧?”
刀疤男闻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不能,咱们要是被盯上,这一路能这么太平?行了,吴家堡那条线算是废了,回头再寻摸新路子。那几个娘们……找个窑子卖了吧,吃亏就吃亏,趁早脱手要紧,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
“行了,就这么定了。”刀疤男掐灭手里的烟,“我先联系下家,你去通知兄弟们,不在这站下了,哪站下等我通知。记得把人看紧点,别出差错,谁要是闹就喂水。”
“放心吧昌哥,出不了岔子。”
这时,候车厅的大广播开始播报列车到站的通知,俩男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厕。
谢姎迅速跟上两人,确定他们要上的列车和自己是同一班次,借候车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两人身上粘了个隐形追踪器,然后才掏出自己的票,检票上了车。
刘警官给她买的是最贵的软卧票,不年不节的,乘坐软卧的人不多,车厢里很安静。
谢姎单手撑着床沿攀到上铺,盘腿坐在床上,撩起头发往左耳塞了个耳塞,借着报纸的遮掩,拿出平板查看追踪器发回来的实时跟踪视频。
1号追踪器在刀疤男身上,他没有立即上列车,而是到公用电话亭打了七分钟电话,匆匆联系了三个下家,约定了交货时间和地点,赶在列车驶离站台前才匆匆上车,在4车厢21座坐下后就没再起身。
2号追踪器到现在还在移动,谢姎看着视频画面里的寸头男从5车厢上车后,依次和6车厢12座、8车厢21座、9车厢5座、11车厢9座、14车厢30座、16车厢23座的乘客打了个手势,最后来到卧铺区,钻进10号卧铺车厢,和里头一个四十出头的短发妇女低声交代了几句。
谢姎的目光落在妇女脚边的大编织袋上,妇女的表情看似松弛,但她的手始终没离开过编织袋的提手。
谢姎听着耳塞传来的实时对话,神色愈加冷冽。
这些畜生!竟然给拐来的孩子喂了大剂量安眠药,像物品一样塞在编织袋里。
等不到入夜了!
她合上平板,收回飞行器货舱,一跃下了床铺。
两分钟后,10号卧铺车厢门口引发了一阵骚动。
“谁偷你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短发妇女瞪了一眼气哼哼控诉她偷东西的谢姎。
“就是她偷的!她当时就这身打扮,趁混乱偷了我的行李……喏!就这个!”
谢姎拉来乘务员,赶在短发妇女警觉前,迅速拽过她手里的编织袋,“嗖”的一下打开拉链,“咦!怎么是三个孩子?我的行李呢?”
“孩子?”乘务员顺着谢姎手指的方向看向大编织袋,撩开表层蓬松的衣物,袋底叠罗汉似地躺着三个周岁左右的小男娃。
短发妇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后一把夺过编织袋:“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儿子!我一个人抱不了三个,才让他们躺在袋子里。”
“抱不了可以背,塞袋子里不怕他们闷死吗?咦,不会真给闷死了吧?怎么一动不动啊?你真是他们亲妈吗?不是人贩子吧?”谢姎一语点破。
短发妇女的脸色唰得白了。
乘务员见势不对,立即呼叫乘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