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本部,港口。
巨型军舰如同钢铁巨兽般蛰伏在码头,海兵们步履匆匆,进行着出航前的最后准备,空气中弥漫着引擎低吼、缆绳摩擦和短促命令交织的紧张气氛。
与这份忙碌格格不入的,是正倚着船舷,用长长指甲悠闲剔着牙的黄猿大将。
罗曼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她步伐稳健,神色平静,径直走向黄猿。
“波鲁萨利诺大将。”她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流畅,无可挑剔。
“哟,罗曼酱”黄猿慢悠悠地转过身,夸张的茶色墨镜反射着港口忙碌的景象,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真是不得了的任务呢~阿拉巴斯坦…好可怕啊,革命军都出来了。”
他语气依旧拖沓,但那句“好可怕啊”听起来却没什么诚意,更像是一种惯常的口头禅。
“情况紧急,听从本部调遣。”罗曼的回答官方而简洁。
“嘛~说是这么说~”黄猿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她,“不过战国元帅特意点名,让你随行辅助老夫呢,说是罗曼中将你对革命军的动向颇有‘预感’,真厉害呢~”
他的语调带着一贯的调侃,但“预感”这个词被他微妙地拉长了一点,仿佛无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某个开关。
元帅点名?
不就是你点名吗?
罗曼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分,只是平静地回应:“元帅过誉了。只是基于情报的一些合理推测,能为任务提供帮助是我的职责。”
“合理推测啊…”黄猿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凝聚起一点微小的金光,又瞬间散去,“希望如此咯~这次的任务可不轻松,既要‘保护’我们那位心思不少的七武海先生,又要‘平息’革命军掀起的骚乱…咻~头疼呢~”
他看似在抱怨任务,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罗曼的脸。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过来,敬礼:“黄猿大将!黑龙中将!最后一批物资已装载完毕,随时可以起航!”
黄猿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传令兵退下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那特有的慢吞吞的腔调对罗曼说道:
“对了~罗曼,出发之前,科学部队那边没什么‘异常’吧?贝加庞克博士那边…一切都好?老夫这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呢。”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的关心,但在这一刻,由他问出,指向性却再明显不过。那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比港口的海风更带着穿透力。
罗曼迎向他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仿佛觉得对方多此一举的弧度:“科学部队一切正常,戒备等级已按规程提升。博士的研究未曾受到任何外部干扰。大将请放心。”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下属对上级过度担忧的不以为意——恰到好处,符合她一贯表现出的、对自身职责范围的绝对自信。
黄猿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脸上又堆起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是嘛~那就好~毕竟博士是重要的‘朋友’嘛~”他拉长了语调,最后一个词轻轻落下,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那么,出发吧~罗曼中将,这次阿拉巴斯坦的浑水,可要多多依仗你的‘合理推测’了哦。”他转过身,慢悠悠地向舰桥走去,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罗曼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脸上那丝极淡的弧度缓缓消失,恢复成一贯的冷静。
果然如此。
黄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阿拉巴斯坦事件时机上的微妙,甚至可能将她之前的“预感”与如今的事态发展联系了起来。
这次点名让她随行,既是利用她对革命军的“敏锐”,也未尝不是一种放在眼皮底下的“监视”。
最后那句关于科学部队和贝加庞克的问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一次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敲打。他在告诉她:我看得到你,我防着你,就算我暂时离开,我的人也盯着那里,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罗曼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越了忙碌的港口,投向了远处山体内那片守卫森严的科学部队区域。
不过怂恿这种事,谁也别说谁。
龙利用了阿拉巴斯坦的干旱和克洛克达尔的阴谋,她利用了龙对贝加庞克的渴望和黄猿对朋友的重视,而黄猿…则试图利用这次任务将她带离核心区域,并加以警告。
所有人都在利用一切可用的筹码,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落子。
“彼此彼此,波鲁萨利诺前辈。”她在心底无声地说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棋手般的锐光。
她转身,走向分配给自己的舱室,军靴踏在甲板上的声音稳定而有力。
阿拉巴斯坦的风沙,或许能暂时迷住很多人的眼睛。
但真正的博弈,从来不止在明处的战场。
她也很期待,在这片被多方势力盯上的土地上,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而黄猿的“监视”,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近距离观察和利用的机会?
军舰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劈开波浪,向着那片炙热而动荡的沙漠之国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