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巴斯坦近海,海军大将座舰。
舰桥内,光线的折得有些奇异。
黄猿波鲁萨利诺并未坐在指挥席上,而是像一株缺乏骨头的藤蔓般,斜倚着巨大的舷窗。
窗外是被军舰劈开的、泛着白沫的蔚蓝海水,而遥远的海平线那端,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片朦胧的、土黄色的轮廓——那片干旱炙热的大地。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吹了吹气,发出悠长的“咻”声,仿佛眼前的紧张局势还不如杯中的茶叶值得关注。
罗曼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同样投向那片逐渐放大的国土,但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冷静的评估。
“阿拉巴斯坦…”她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一份只有引擎嗡鸣的寂静,“持续多年的罕见干旱,王族与叛乱军势同水火,矛盾积累到了极点。如今,革命军又突然介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本该是‘英雄’和‘稳定因素’的王下七武海。”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梳理逻辑,又像是在投下一颗试探的石子。
“一切的根源,都说是因为没有雨。但一场持续数年的干旱,真的仅仅只是天灾吗?”
罗曼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黄猿那似乎永远睡不醒的侧脸上,“黄猿大将,依我看,那位克洛克达尔先生…在这片干旱中,扮演的角色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来得太巧,声望积累得太快,而最终获益的可能性…也太大了。”
黄猿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头也没回,声音透过茶杯的雾气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拖沓:“哦?罗曼,你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嘛~”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默认和引导,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镜片后的目光,或许正透过那层反光,锐利地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罗曼脸上没有任何被看穿的心虚,反而是一种基于事实分析的坦然,甚至带着一点为海军利益考量的纯粹。
“判断需要证据,大将。但有时候,局势本身…就是最好的推手。”
她的语气变得略微冷硬了一些,“严格来说,无论克洛克达尔是否直接制造了干旱,现在阿拉巴斯坦的乱局,革命军敢于直接攻击七武海,本身就与他‘维护地区稳定’的职责严重不符。”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上面,总需要有人为此负责。王下七武海制度受到质疑已非一日,世界政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罪名’,或者至少是‘失职’的由头。无论我们此次行动最终成败如何,都能让海军…让世界政府,在这场混乱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拥有事后清算或者重整秩序的‘大义’名分。”
她的话没有说得太露骨,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无论克洛克达尔有没有罪,这次都要趁机把他打成有罪。这是政治的需要,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黄猿终于缓缓转过头,茶色墨镜下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罗曼,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真可怕啊罗曼酱…你的意思是,想趁这次机会…废掉克洛克达尔?”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下午茶吃什么点心。
罗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让,嘴角甚至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至上的笑容。
“我是什么性格,敢做什么,大将您不是一清二楚吗?况且这是对海军有利的判断。”
对此,黄猿没有说话。
”而且顺手的事情而已,大将。”
她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拍死一只碍事的苍蝇,“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盟友’,清理掉,对大家都好。还能空出一个七武海的位置,不是吗?”
“况且,”她补充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阿拉巴斯坦,“用一位七武海的倒台,来暂时平息一个加盟国的怒火,转移民众对政府无能的怨恨,而非海军…这笔交易,怎么看都很划算。”
舰桥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持续轰鸣。
黄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茶杯壁,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将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一饮而尽。
嘛~说得也是呢~”他懒洋洋地直起身,将空茶杯随意递给旁边的副官,“‘顺手的事情’…——那就…看看怎么顺手吧。”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紧张忙碌的指挥台,拖长了语调:“全舰~一级战斗准备哦~阿拉巴斯坦的沙子,可是很烫脚的”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罗曼站在原地,看着黄猿的背影,脸上那丝冰冷的效率笑容缓缓隐去。她知道,克洛克达尔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
他的败局,将成为海军和世界政府用来粉饰太平、重整秩序的最佳祭品。
而她,只是“顺手”推动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