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和罗曼一起来到了马林梵多。
对于一笑这样的盲人而言,声音哪里都不一样。
这里的声音,气息都是秩序与权力的味道。
而新任元帅,无疑是试图引导这头巨兽转向的缰绳。
关于赤犬与黄猿两位大将对新元帅的不服,传言甚嚣尘上。
一笑虽未全信,但也认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毕竟,力量的落差、资历的差距、理念的鸿沟,都是可能导致裂痕的诱因。
然而,他“见”到的第一个实况,就与传言大相径庭。
科学部队的走廊光洁如镜,反射着冷白的灯光。
波鲁萨利诺大将正以一种他标志性的、略显松垮的姿态倚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而在见到罗曼的那一刻,他立刻扔掉了茶杯。
罗曼元帅正在快速翻阅着一叠报告。
“所以贝加庞克的意思是,这批新式和平主义者的能源适配性还有百分之零点三七七的不稳定区间?”
罗曼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一行数据。
“耶,大帅,精确到小数点后了,好可怕呢。
“贝加庞克博士说理论上没问题,但实战环境下,尤其是遭遇高强度霸气冲击时,那不稳定,可能会被放大。”
“也就一点点。”
“不是一点点,是百分之零点三七七。”
罗曼纠正,合上报告,看向黄猿,“你的建议?”
黄猿耸耸肩,“这我可不专业,大帅您决定咯。是让项目暂停,等博士完全搞定那‘零点三七七’,还是嗯,按原计划列装,边用边看?”
很普通的对话。
但一笑的见闻色,却捕捉到一些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东西。
黄猿那看似放松的站姿里,肌肉的线条并未完全松弛。
还有,他称呼罗曼为大帅?
不是轻视,不是阳奉阴违,更像自然而然的戒备与衡量。
就像一个人不会随意用手指去试探刀刃的锋利,哪怕那把刀看起来安静地躺在鞘中。
罗曼似乎对黄猿的态度习以为常,她略一思索:“原计划列装,但第一批只配置给G5和我的直属舰队。实战数据反馈优先级提到最高,你亲自跟进。”
“麻烦的差事又来了。”
黄猿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经站直了,“知道了,大帅。”
这时,黄猿似乎才刚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一笑,他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哦呀,这是新人啊,在她手下做事,可要加油啊。”
“少说话,多做事,波鲁萨利诺。”罗曼提醒。
对此黄猿赶紧开溜。
全程对一笑的出现和元帅亲自带他来核心区域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或质疑,甚至连眉毛都没多动一下。
按理来说,至少他的眼睛,黄猿是看的见的。
对于自家元帅带回来一个瞎子,黄猿就算在不好奇,也得多嘴几句才会。
除非是习以为常。
一笑沉默地“目送”黄猿的气息融入科学部队走廊复杂的气流中,心中的疑窦更深。
这绝不是一个对上级缺乏敬畏或心怀不满的下属该有的表现。
恰恰相反,黄猿对罗曼的态度,透露着一种经过权衡的且保持适当距离的“承认”。
“黄猿大将他……”一笑斟酌着开口。
“哦,他啊。”
罗曼接过话头,继续领着一笑向元帅办公室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如果你愿意盯着他,他的效率还是不错的,执行力也强,就是说话方式有点特别。不过习惯了就好。”
“他称呼您为大帅?”
一笑问出了最直接的疑惑。
这个称呼在海军体系应该是没有的,甚至有些非正式。
带着点旧时代军阀或特别强势领袖的味道。
“这个啊。”
罗曼的声音里带着近乎顽皮的理直气壮。
“是我要求的。我觉得大帅比元帅听起来更,更帅一点。反正我现在是元帅,这点小小的、关于称呼的任性权力,总该有吧?就让萨卡斯基和波鲁萨利诺改口了。”
一笑:“……”
“那赤犬大将……”
“他啊,因为他不想叫我大帅,所以试图减少和我的见面,所以你今天见不到了。”
一笑:“……”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因为这理由太过直白,甚至有点孩子气,与这位在赌场里试图用理念说服他、在海军内部推行艰难变革的年轻元帅形象,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差。
可偏偏,这种反差又奇异地贴合她之前说的“与众不同”。
传言中赤犬大将的激烈反对,或许部分是源于对这种任性和不同的不适?
而黄猿大将的沉默与忌惮,是否也包含着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且拥有实权去推行这种不按常理的领袖的某种难以定义的评估?
“怎么了,一笑先生?”
罗曼察觉到他的沉默,转过头,尽管知道一笑看不见,还是眨了眨眼,“觉得我这个元帅不够严肃正经?”
一笑从短暂的失语中恢复,摇了摇头。
“不,”他缓缓说道,木杖轻轻点地,“只是再次确认了,您确实与众不同。”
而且,这种“与众不同”,或许远比单纯的实力深浅,更让某些习惯于旧有秩序和规则的人,感到棘手和难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