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就在一笑还沉浸在大帅称呼带来的微妙错愕感，前方走廊转角处，传来了异常爽朗、甚至可以说有些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原来是罗曼啊。”
一个有些厚重的声音。
一笑心中有数。
就连黄猿都是称呼罗曼为“大帅”。
能直呼其名的大概就是前任元帅战国了。
而战国现在的打扮在马林梵多堪称另类。
他正抱着一大袋刚拆封的、散发出浓郁酱油黄油香气的仙贝，边吃边朝这边走来。
他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圆框眼镜，下巴上的麻花状胡子随着咀嚼一翘一翘。
一般人恐怕很难将眼前这位零食不离手、笑容满面的老头，与曾经统领整个海军、以智将战国之名威震大海的前任元帅联系起来。
“罗曼，你又带新人回来了吗？虽然这次看起来有点半新不新。”
战国看见他们，笑容更盛了，几步就跨了过来，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掏出两片仙贝，一片递给罗曼，一片往一笑手里塞。
“尝尝！后勤部新进的牌子，比上次那个脆！”
“看来战国先生很喜欢大都督这个职位啊。”
“大都督”这个称呼，让一笑心中了然。
这是一个地位崇高但并无太多实际军务的荣誉头衔。
看来世界政府和海军本部对这位功勋卓著的前元帅，给予了充分的休养空间。
“难不成是嫉妒我了吗？罗曼。”
他看向罗曼，眼中带着过来人十足的同情和毫不掩饰的庆幸。
“怎么样，小罗曼，元帅不好当吧？每天睁眼就是文件，闭眼还是文件，那群老狐狸的扯皮，新世界那群海贼的闹腾，还有手底下这群一个比一个有个性的家伙……”
他啧啧两声，拍了拍罗曼的肩膀，“辛苦喽！幸好，幸好我已经不是元帅了，啊哈哈哈！”
他笑得真心实意，仿佛摆脱了世上最麻烦的差事。
一笑：“……”
似乎这位也有点不一样。
似乎是感应到一笑的疑惑，战国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用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现在不是什么元帅了，是大都督。记住喽，只有傻瓜才去当那个劳心劳力的元帅。”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曼，笑容灿烂：“看，前傻瓜，和现傻瓜。”
罗曼：“……”
罗曼默默将手里的仙贝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断，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大都督您如此清闲，精力又如此充沛，还这么关心海军事务，我正好觉得新兵训练营的思想品德与战略大局观高级课程，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总教官。我看您就非常合适，每周十节课，备课教案需要提前审核，学员反馈纳入教官考评……”
她的话还没说完，战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里的仙贝都忘了嚼。
下一秒，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将剩下的仙贝袋子一股脑塞到一笑怀里。
“啊！突然想起来我约了卡普钓鱼！再晚潮水就退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阵风，“嗖”地一下从两人身边掠过，几个闪烁就消失在走廊尽头，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整天抱着零食的老人，只留下一缕仙贝的余香和逐渐远去的、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一笑抱着还温热的仙贝袋子，沉默地“望“着战国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身边表情恢复淡然的罗曼元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又真实的松弛感。
一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全新的、近乎感慨的领悟。
“原来，您的不拘一格和嗯，‘与众不同，在一定程度上，是上传下效’吗？”
他指的是罗曼那有点任性的“大帅”称呼要求，以及面对前元帅这种近乎调侃的互动方式。
罗曼拍了拍手上的仙贝碎屑。
“不，战国先生在他还是元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背负着整个海军的正义和世界的平衡，永远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眉头很少舒展。智将的光环下，是日复一日的殚精竭虑。仙贝，大概是他那时为数不多的、能短暂逃离压力的慰藉，还得偷偷摸摸地吃。”
“现在的他，只是做回了自己，或者说，找回了一点被元帅这个位置压抑了很久的自己。就像卡普先生一直做的那样。”
“看来真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而我要做的，是在扛起元帅这份责任的同时，尽可能不让它吞噬掉所有本真的东西。大帅的称呼也好，其他的一些尝试也罢，或许有些任性但至少，我想让这个位置，稍微有点人的味道。”
“当然，该做的工作，该承担的压力，一点都不会少。只是在可能的地方，允许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和样子存在。”
一笑静静地听着，他手中的仙贝袋子散发着朴实的香气，战国仓皇逃窜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黄猿那审慎的大帅称呼犹在耳边，而身边这位年轻元帅的话语，则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马林梵多权力核心一幅更为生动、也更为复杂的图景。
这里并非只有铁血的对抗和冰冷的秩序，也有卸下重担后的率性，有微妙权衡下的相处，更有一种试图在重压之下，开辟一丝不同气息的、艰难却坚定的尝试。
他掂了掂怀里的仙贝袋。
“看来，我选择踏入的，是一个比赌场更加有趣且复杂的地方。”
“能这样想就好，欢迎来到马林梵多，一笑先生。”
罗曼推开元帅办公室厚重的大门，侧身示意。
“‘有趣’和复杂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