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办公室的空气,在罗曼说出那句话后,陡然变得凝滞起来。
“一笑先生,下午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罗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商议的口吻,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室内另外的人若有若无的气息瞬间绷紧。
一笑感知到,侍立在门边的传令兵呼吸急促了一瞬。
“您说的是……?”
“马林梵多的地下监狱。”
海军还有地下监狱?
黄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那气息又归于一片模糊的光晕,他依旧背对着室内,仿佛那盆绿植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罗曼开口,旁人反驳也没用。
“推进城因佩尔顿受损严重,重建和恢复完全防御体系需要时间。而有些重犯,过于危险,或者身份特殊,不适合转移至其他支部分监狱,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罗曼的指尖在那片代表地下区域的阴影上敲了敲,“马林梵多,海军的心脏,最强的要塞,自然成了临时关押他们的最佳选择。在这里,想跑出去难如登天。”
一笑沉默着。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但罗曼为何要带他这个尚未正式履职、甚至还算半个外人的新晋战力前去?
展示实力?施加压力?
可是没有必要啊。
“元帅阁下。”
一笑缓缓开口,木杖轻轻点地,“您特意带老夫前往,是想让我见什么人吗?”
罗曼转过身,窗外照进的阳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轮廓。
“你可以猜一猜。”
……
前往地下的通道漫长而压抑。
特殊合金铸就的升降梯以平稳却沉重的速度下降,每过一道闸门,海楼石成分的检测和身份验证就严格一分。
墙壁是冰冷的深灰色,灯光是惨白而无情的冷色调,映照着一路沉默的护卫士兵们紧绷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衰败混合的气息。
一笑的见闻色如同水银泻地,铺展开来。
他感受了层层叠叠的独立监牢,结构复杂得如同蜂巢。
大部分牢房里是死寂或麻木的能量团,有些则翻腾着暴戾、疯狂或绝望的情绪。
守卫的气息精悍而警惕,其中不乏霸气修为不俗的好手。这里的防御等级,确实高得惊人。
升降梯最终停在了最底层。
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更加宽阔、光线却更为幽暗的走廊。
两侧不再是密集的囚室,而是一个个间隔很远的、特别加固的厚重门扉。门上的观察窗极小,透出里面更深的黑暗。
罗曼步履稳定地走在前面,她的元帅大衣下摆在静止的空气中几乎不动。
她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但气息封锁尤为严密的门前停下。
门口守卫的士兵无声行礼,打开了数道复杂的机械锁和一道泛着微光的能量屏障。
门向内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土、铁锈和某种沉重压力的空气涌出。
监牢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空荡得令人心慌。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着哑光的暗色材料,房间中央,一个年轻人被特制的海楼石镣铐锁在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
他低垂着头,橘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有伤痕和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这位是萨博。”
罗曼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响起,平静地介绍,“革命军总参谋长。”
革命军总参谋长!
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被秘密关押在马林梵多的最深处!
“您是为了让我见他?”
“哦,那不是,我见见而已,你要见的在隔壁。”
一笑:“……好的。”
罗曼没有多做停留,示意守卫重新锁好门,继续向走廊更深处走去。越往里,空气越沉重,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最终,他们停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扇门前。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感截然不同。没有压抑的狭小,反而像是一个空旷的殿堂?
没有常见的拘束器械,只有房间正中央,一个孤零零的、同样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宽大座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暗红色礼服,披着暗色披风的老者。
他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苍老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俊朗与威严。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双手随意地放在扶手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镣铐,就这么自由地坐在那里。
但一笑的见闻色在触及这个老人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而犯人的目光掠过罗曼,并未停留,最终落在了一笑身上。
仅仅是被这目光“看”到,一笑就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罗曼站在门口,没有踏入房间内部。
“巴洛里克·莱德菲尔德,人称孤高之红,红伯爵。”
一笑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
红伯爵那个传说中仅凭一人之力,就足以与罗杰、白胡子并驾齐驱的、
上一个时代的巅峰传说!
他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了吗?
竟然也被关押在这里?
关于红伯爵的事迹,一笑自然也听说过。
那个时候,他的眼睛还可以看见。
莱德菲尔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又带新人来参观了吗,大元帅。”
虽是这么叫。
但不是尊敬。
罗曼的前任是战国。
战国的前任是空。
而空就是败在红伯爵手上。
元帅不应该输。
那是面子。
但是元帅就失败了。
败在他手上。
他不是能力者。
本来杀掉也无妨。
但是罗曼还是觉得,物尽其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