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日子,一笑适应得很快。
他的见闻色帮他获得了很多秘密。
比如最初那个“两位大将不服新帅”的流言,在他眼中已如阳光下的薄冰般脆弱可笑。
波鲁萨利诺,这位资历极老、实力深不可测、总是挂着捉摸不定笑容的大将,在几次与罗曼元帅简短汇报中,一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层轻松表象下的真实质地。
那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尊重,波鲁萨利诺对罗曼是一种保持安全距离的忌惮。
是的,忌惮。
当罗曼语气平静地驳回他某个看似合理的拖延建议,或者直接点出他报告里某处模糊不清的数据时,黄猿他甚至会下意识地调整站立的角度,确保自己不完全背对罗曼。
就像害怕一样。
察觉到这一点时,一笑内心是极为震惊的。
黄猿历经风雨,与世界最凶恶的罪犯周旋也游刃有余。
他对一个年龄足以做他女儿、资历远逊于他的新任元帅,竟怀有如此畏惧的谨慎?
这绝非单纯的实力差距所能解释。
罗曼身上,或者说她所代表的某种东西,让黄猿这种老油条都感到棘手,乃至危险。
而萨卡斯基,代号“赤犬”,则是另一番景象。
赤犬对罗曼的礼仪无可挑剔。
见面时标准的军礼,汇报时严谨的元帅阁下称呼,书面文件上工整的敬语。
但他的声音永远像在岩浆里淬炼过,硬邦邦,烫人。
他提出的作战方案往往激进强硬,与罗曼倾向于控制伤亡、注重长远布局的风格时有冲突。
每次争论会议室的气温都仿佛要飙升,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赤犬则开始发挥本性。
那姿态不像下属对上级,更像一头被暂时拴住的凶兽,审视着握缰绳的人是否足够有力。
但一笑“看”得很清楚。
赤犬对罗曼激烈的反驳,其核心并非要推翻或轻视罗曼的权威。
他是在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力量与意志的直接碰撞而已。
他不服的不是罗曼本人或她的位置,他质疑的是她的正义是否足够坚硬,是否能承受得住他那种极端高温的熔炼。
而当罗曼不避不让,以清晰的逻辑、更广阔的视野,有时甚至是略带冷意的强硬将他顶回去,并最终做出决策时,赤犬虽然脸色依旧难看,甚至会冷哼出声,但他会执行。
那种执行,带着一种近乎别扭的承认。
承认她有下达命令并承担后果的资格。
黄猿的懒散,赤犬的强硬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外界眼中塑造了一种“新元帅艰难驾驭两位强横大将”的戏剧性假象。
这不是事实。
而是这刻意维持的不和表象。
要这样做,也是有原因吧。
一笑越想,越觉得这海军本部的水,深得惊人。
而在这片深沉的水域中,还有一个极端鲜明的存在,荒牧。
一笑第一次“见”到荒牧,是在元帅办公室外的露天平台。那家伙根本就没走门,直接爬墙的。
他对于罗曼的态度是狂热。
他不称呼罗曼为元帅,或者大帅。
而是称呼罗曼为黑龙大人。
一笑后来才知道,荒牧和自己一样,是被罗曼以个人名义带进海军体系的特殊战力。
他们没有任何正式军衔(至少目前没有),却能凭借罗曼的一句话,在防御严密的马林梵多大部分区域通行无阻。
这一点,尤其让一笑深思。
战国可以悠闲吃仙贝,黄猿可以表面敷衍实则忌惮,赤犬可以硬碰硬地试探,但罗曼能将自己和荒牧这样背景、能力、性格都极为特殊的人物,以非正式却实际效力于海军的方式安置在身边,并赋予相当程度的自由和权限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强烈信号。
她的地位,绝不仅仅依赖于世界政府的任命,或者元帅这个头衔。
她有自己的班底,有独特的用人手腕,并且,她有能力在海军这个庞大而顽固的体系内,为这些异类开辟出生存和活动的空间。这需要的不只是权力,更是魄力、信任,以及应对各方质疑的底气。
黄猿的忌惮,赤犬变相的承认,荒牧狂热的追随,战国卸任后的轻松调侃,加上自己这个被赌场招募来的“新兵”……
一笑站在自己临时的居所窗前,“望”着下方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的马林梵多广场。
这位年轻的“大帅”,正用她与众不同的方式,编织着一张既包容着旧有力量格局,又悄然引入新变量的、复杂而坚韧的网。
表面的“困境”或许是烟雾,内里的权力博弈和理念交锋才是实质。
“稍微有点期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