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清与赵仲达十指相扣回到长安的家中,赵仲达给林母林思琴提了一些营养品。
“雅清,这位是?欢迎来做客,不用脱鞋,客厅沙发在那里。”林思琴用左手开门,右手在陈旧的围裙上擦着水。
“妈,这位是我的先生赵仲达,我们刚领结婚证。”雅清把林思琴扶在沙发上坐着,又对赵仲达回眸一笑,“仲达,随便坐。”
林思琴心里“咯噔”一下,有惊喜和惊吓,“妈都不知道你交男朋友了,一下就结婚?你们真心相爱吗?会不会把婚姻经营好?”
赵仲达真诚地说:“妈,您放心,我会好好对雅清,这婚虽然结得快,可是我们内心默契宁静,相处舒适,三观一致。”
林雅清给林思琴和赵仲达倒着茶水,母亲听着两人的故事。
林思琴微微点头:“既然你们选择在一起,妈尊重你们。我见过一些人,他们总想寻找一个完美伴侣或者优秀婚姻对象,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因为这世间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太挑剔、要求太高,时间一过,人慢慢也老了。所谓内心默契往往也只是短暂的,妈希望今后你们在婚姻中相互磨合,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雅清与赵仲达点头表示理解,雅清清新自然地笑着,“婚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得自己勇敢经历和面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剧本,婚姻也是,需要用心经营。”
赵仲达轻轻牵起雅清的手,“妈,林雅清如今是我的夫人,我们会用心经营婚姻,她是我的佳人,这一生珍贵的人,我会好好珍惜。我看雅清生活在温馨书香的氛围中,雅清兰静松坚,沉稳端庄典雅,人好,人品好,就是婚姻的核心力量。”
雅清与赵仲达相视一笑,“赵先生,往后余生,请多多指教。”
赵仲达眼里似有漩涡,愈来愈深,“请雅清夫人多多指教。”
母亲林思琴从屋里拿出一个红包,“这红包你们收下吧,就当是母亲对你们的祝福。”
赵仲达起身,用手拒绝着红包,“妈,您的红包我不能收,这是我给的彩礼,不知够不够?”赵仲达递出一张里面有57.7万的银行卡,“密码就是雅清的生日。”
雅清心想赵仲达这次来长安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钻戒、户口本、彩礼都准备好,看来他是选定人定了。
林思琴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家的孩子是无价之宝,你给多少也给不够,婚姻不是交易,这彩礼我不收。”
赵仲达坚持要给,“妈,这是我的心意,卡我就放在客桌上,如果有一天您生病了,我和雅清不能及时赶来医院,您就用卡先支付。”
雅清心想赵仲达把自己母亲未来生病的事都考虑了,是真正在为自己家人着想,就是把我的家人当成他的家人,“妈,您就收下吧,假如有一天,他对我不好,这也算是自己退路的启动资金。”
“我怎么会对你不好。”赵仲达轻轻把雅清搂入怀中。
“春天的长安古城墙,别有一番韵味,我们去看看吧。”雅清把卡轻轻地递给母亲,然后牵着赵仲达出门了。
春天的长安古城墙,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巨龙,在微醺的东风里缓缓舒展。
林雅清与赵仲达手牵着手,眼睛里都是彼此与温暖。
登南门马道,砖缝里未扫尽的尘埃已化作湿润的泥土,零星冒出星星点点的婆婆纳与野燕麦,像老青砖睁开的蓝绿眼睛。
赵仲达紧紧拥着雅清,在雅清额头轻吻一下,“缘分真是奇妙,”赵仲达嗓音充满磁性,眼中泛着爱意,“让我遇见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敌台垛口之间,风从关中平原吹来,带着麦田返青的微甜,也夹着碑林墨香与钟楼檐角的铁马叮当;偶有一些cosplay古装者经过,城根灰喜鹊纷纷起飞,翅膀拍打出一片灵动的影子。
雅清望着别样的景致,明媚一笑,“我是书香之家的长女,当初,我们在晚宴,那里繁华似锦,人来人往,我们书香宁静的磁场让彼此相遇,把内心引在了一起,这世间的缘分确实奇妙。”
城墙根下的玉兰花忽然一齐炸开,白得纯净,仿佛给灰色城砖扣上一排排雪亮的诗意;而含光门内侧的白色樱花则开得极轻,风一过,花瓣沿着马面墙滑落,像给十三朝的往事补写一封迟来的信笺。
“我想一定是这样的。”赵仲达目光交汇,神情欢喜,“雅清,你知道吗?你的内心就像兰花一样清远,每次体会都让我心动不已。”
城根下多了弹吉他的卖艺人,弦声里带着长安古意与少年心事,一并融进淡淡的暖风里。
赵仲达与林雅清对着城墙高呼道:“我们要相爱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赵仲达情不自禁亲吻了雅清,“此后古城四季,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我们同在”,雅清轻轻踮脚回吻,呼吸滚烫。
“若我先老,你替我年轻;若我先走,你替我活到百岁——总之,名字写进彼此遗嘱,才算爱至名归。”赵仲达自知自己比雅清大很多。
书香家里的老四芷若最近在学校里的班级图书角落看了《丁丁历险记》。
这本书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分享的,芷若趁着下课和中午的时间看了很多本。里面有个人物是阿道克船长,他个性率真,有些粗鲁,甚至要说怪话,芷若觉得语言很有力量,她就跟着说。
芷若看见有同学用笔画在手上,她就说:“天打雷劈,怎么这么不爱干净!”
芷若发现同学不思进取,她就翻翻白眼,然后说:“类人猿、长尾巴猴、畜生,你不知道学习很重要啊!?”
芷若瞥见同学脸上黑黑的,她就说:“活见鬼!顽固的南美洲蜈蚣!你看你的脸有多黑!”
就这样,很多同学到班主任汪老师那里去告秦芷若。汪老师联系了林思琴,林思琴决定和秦芷若好好谈谈。
芷若回到家,林思琴端给她一杯温水,“芷若,妈妈要和你谈谈,我听汪老师说,你最近经常说同学,说难听的话,是这样的吗?”
芷若笑嘻嘻地说,“是,妈妈,我最近看了《丁丁历险记》,里面的阿道克船长太搞笑了,我就用了他的说话风格。”
“妈妈还以为你没有控制住情绪才和同学说话语言重了些,或者开玩笑的力度太大,被同学误解了,因为平时你和子渊经常打来打去,开着各种玩笑。”林思琴摸摸芷若的头。
“妈妈,在家里我确实和弟弟经常打闹,在学校里没有!可是,《丁丁历险记》中的阿道克船长人不好吗?”芷若想起阿道克船长那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林思琴耐心地说着,“《丁丁历险记》之类的书,里面有些人物说话是很直接粗鲁,作者为了突出人物个性,里面故事背景和人物是以前战争年代发生的,丁丁历险记的时间点多数是在晚清年间,现在是文明社会,我们就不说暴力语言,好吗?不然会让人非常不舒服,好好说话也可以表达自己,话说得很伤人是不利于和谐的,芷若明白吗?”
芷若点点头,“我明白,特别明白!可是我有个疑问,书香也分好与坏?”
林思琴眼眸清澈高远,“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芷若,我们多看好书,《丁丁历险记》也可以看,里面的情节曲折精彩,不过不用学里面不好的话语,比如畜生、天打雷劈之类的,好吗?”
“好哒!妈妈,我会给同学们好好道歉。”芷若在客厅里灵活地跳来跳去。
林思琴柔声给芷若交流着遇到问题合理的解决方法以及人际交往方法,“芷若,当你发现说话不对时,可以第一时间道歉,要常说你好、谢谢、请、对不起之类的,多欣赏鼓励同学,同时做好自己,与同学团结友善,如果实在有看不惯的人和事,就保持距离和沉默,不惹事生非,有困惑常和妈妈或者老师表达观点,行吗?”
“行!我的子渊弟弟早就度过语言诅咒敏感期了!”芷若靠着墙边立了一个倒立。
星期六下午,秦婉尔用手表电话给胡了贞的家长打电话,“您好,请问是胡了贞的妈妈吗?”
“不是!”对方声音粗糙,传出一种不耐烦的语气。
“请问您是胡了贞的谁?”
“舅妈!”
“请问胡了贞生病好了吗?她都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我是她的同桌,想问问她多久能来学校。”
“好不了了!”
“请问她在哪里?”
胡了贞舅妈说了一个小诊所的名字。
秦婉尔决定去看看胡了贞,正好周六下午没有课,她带上了粉红零钱包包和公交卡。
秦婉尔坐了好几辆公交,来到胡了贞所在的诊所。
婉尔心想:游魂生病是什么模样的呢?
只见胡了贞披头散发躺在苍白的诊床上,输着液,顶上微弱的灯影斜照,像一张被岁月泡皱的旧照片。
婉尔眼眶泛红,因为此时的胡了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的头发这次没有遮住两只眼睛,她只是沉沉的睡着,眼窝深陷成两口枯井,颧骨峭立,在曾经的鬼样上更添加恐惧色彩。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60岁左右的妇女,她像“老干柴”,人瘦得只剩一根脊梁骨支着,脸如晒裂的核桃,皱褶里夹着一层灰,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请问,您是胡了贞的舅妈吗?”婉尔轻声友善地问道。
“是!”她粗糙的嗓音不耐烦地说道。
“胡了贞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来学校?”
“高烧不退,又花了我一百元!”
“她的爸妈呢?您是她的舅妈,也是监护人吗?要给她付钱看病?”
“那两个无良心的十六年前就不管她!等到这瓶液输完,我也不管她!”
婉尔哽咽了,喉咙像被刺扎住,“您是想让她自生自灭吗?”
“该死就死!”
这个舅妈毫无一丝感情。
“不,不要!”婉尔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收不住,她叫来旁边的医生,“她需要多少钱就能活?我有1200元零花钱,能不能救活她!?”
旁边的医生说:“能。”
婉尔松了一口气,从粉红包包里拿出所有零花钱给了诊所,她擦了擦泪水,“请务必救活她!”
医生说:“她所花费明细,我们会记录清楚。”
婉尔内心还是不平静,她含泪看着胡了贞的舅妈,“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是家里拿不出一点钱给她看病了吗?就算拿不出,还可以进行社会爱心募捐!”
胡了贞舅妈一言不发。
“您可以讲讲胡了贞的人生经历吗?”婉尔向胡了贞的舅妈深深弯腰鞠躬。
胡了贞的舅妈见秦婉尔是好人,也就简略讲起了胡了贞的过去。
胡了贞舅妈一边讲着,婉尔一边泪河决堤,她如同在胡了贞悲惨命运的地狱里。
婉尔睫毛塌成湿帘,鼻尖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衣襟前胸汪出浅浅一滩,整个人像被泪重新洗涤过,闪着世间最脆弱的光。
原来胡了贞出生不久,她爸妈就去香江打工,由外婆带着,说是半年回来看胡了贞一次,结果不到1个月她父母就杳无音信。
胡了贞外婆在她不到1岁因癌症晚期去世,胡了贞就沦为了她亲戚间踢来踢去的“球”,大家都不想养她,就说胡了贞父母两边亲戚轮流养一年或者两年。
胡了贞因为只有1岁还不会吃饭吃菜吃肉,就被她的大娘喂90度的水,说帮她开开喉,看她还吃得下东西没有。就这样,胡了贞的嗓音厚重也沙哑,听起来恐怖如斯,所以她说话永远不超过三个字。
胡了贞两岁住在二爸家,二爸不给她睡床,只让她睡地上,铺盖也不给,冬天就给她扔几件破碎的衣服。胡了贞冻得皮肤发白发紫,白天一出太阳,就躲在有太阳的角落。
婉尔眼泪化成诗:
天地无清露,
风霜入疏桐。
谁道苍凉远,
四季似寒风。
胡了贞5岁住在三姨家,三姨和三姨夫每天清早推着移动餐车卖小笼包子,她每日凌晨四点被迫叫醒,做着擀面的工作,如果没有做好,就不给饭吃,做好了,到了上午八点,会给她盛一碗粥。
胡了贞7岁住在三婶家,三婶家有一群孩子,他们烦极了她,让她不要看他们,若是看了,就会被扯眼皮。
于是,胡了贞用自己的刘海把眼睛遮住,有时候甚至把两只眼睛都全部遮住,那时的她开始拒人千里之外,仿佛她就是世间的鬼,不是一个世界的。
婉尔泪水一行又一行,如同人道与鬼道的平行线:
凌晨被迫起,
日升食稀粥。
遮眼心更怯,
化魂不似人。
那年,胡了贞在四姨和四姨夫家,没了左手手指……从此,她永远用衣袖把左手遮住。
后来,胡了贞在四爸家住,完全落入了恶魔的手中……
她在地狱煎熬,不再相信任何人,她觉得唯独学习还可以救她,救她脱离恶魔的掌心,考一所好一点儿的高中。
婉尔含泪悲愤,畜生和恶魔在世间:
简直太残忍,
人生已无春!
恶魔手掌焚,
魂魄失重飞!
那一年,胡了贞住在四婶家,她家里人员众多,她要求胡了贞每次洗澡只能洗5分钟,时间一到就把热水器关了。人们都知道下课时间都有十分钟,而四婶家只给胡了贞5分钟时间洗澡,而且一周只给洗一次,时间一长,胡了贞身上就会散发一种难闻的气息。
过后一年,胡了贞住在五舅家,也就是她现在舅妈的家,舅妈看着不耐烦,实则还是要给胡了贞做早餐和晚餐。他们家里揭不开锅,食物少,也没有任何的洗发露、沐浴露、香皂、牙膏,只有一些放了很久的肥皂,胡了贞每次洗澡前,都要把肥皂在水里泡着,泡很长时间,泡软了再用。
所以,婉尔总能闻到胡了贞身上浓厚的肥皂气息,还以为她对肥皂情有独钟,没想到是命运和生活让她没有任何选择!
胡了贞心中想当理发师,她想去好一点的地方学理发技艺,至少有个高中学历,她想离开这个鬼魂世界,不想做世间游魂,她向往光明的一天。
胡了贞的人生经历把婉尔三观、世界观震碎得比玻璃渣还细,每一片都映出一张丑恶凶险的人脸。
有时候,世界只是搭在沙上的城堡,随意抽走地基,可怜的人眼睁睁看浪潮涌来,把昼夜、善恶、对错统统卷成混沌的漩涡。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胡了贞出生即地狱,年幼的她软弱无力,受尽欺凌,饱尝苦难!可她没有放弃自己,她考上火箭班,心中依然有光,她向往光!所谓的游魂,所谓同学们口中的贞子,不过是她前行时的铠甲和伪装,她的模样像鬼,可她不是鬼!
婉尔颤抖着双手,给输液的胡了贞盖了盖被子。
胡了贞胸腔便如风箱般漏风,每一声都是锈铁刮过玻璃的碎响,震得她整个人像被命运揉皱又展开的废纸,边缘焦黄,字迹模糊,却仍固执地留着一行褪色的签名,那是她尚未向命运投降的名字。
婉尔跌跌撞撞地走出这间小诊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双脚像灌了铅,每拔一次都撕得开地面,却只挪得半步,仿佛要把整条街的重量都拖在脚后。
婉尔眸子如汪了的潮水,轻轻一眨就要溢出来,她彻底放下了她的文学梦,心中只有两个大字:救人!
写文写书往往不被真正苦难的人看见,不能直接救人,一个人生病了,医生可以治病,一个人心理生病了,心理医生可以治病,一个人有钱,就可以直接帮助更多的人,就算不能帮助更多的人,至少可以让身边人、让整个家得到生命的滋润!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婉尔静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心中虔诚祈祷着:“胡了贞,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窗外倒退的风景她都无心瞥一眼,那些流动的树影与街道,像被时间悄悄拉远的背景,默默退去,仿佛连它们也懂婉尔的沉默,化成诗行:
寒风绕屋吹残阳,
贞子人生悲惨伤。
语未终时喉已哽,
泪先涌处目成盲。
游魂世间无尽痛,
抚臆如遭乱刃戕。
昔日鬼影犹入梦,
世间祸难竟无常。
肝肠寸寸随言断,
细胞蒸蒸逐泪凉。
欲向苍天呼不应,
唯将左手衣里藏。
可怜病弱千千劫,
怎禁摧折到骨旁。
我自悲号肠裂尽,
残雨过牖亦添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