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房地产分公司里,江总优雅地喝了一口茶,“雅清,这么短的时间你的‘流水曲觞’在蒋总监、孙总监、薛总监那里都通过了?若是别人干这样的工作,就算是一个团队,至少也要花半年时间。”
“江总过奖了,您看,这些是他们签的审核通过证明以及盖的章。”雅清庄重典雅一笑,双手把文件递在江总的黑色办公桌上。
初夏的阳光洒在江总的齐耳短发侧面,她魅力笑着:“那蓉城史总监那边呢?”
“史总监不接受在电脑上收邮件,他的要求是当面审核与交谈。”雅清为江总添茶。
“那你去蓉城出差一趟,事情办成,林雅清你就正式成为长安房地产分公司的创意设计总监。”江总嘴唇就像草莓红一样,她竖了竖大拇指,“目前看来,你是把事业和婚姻协调得很好。”
雅清谦虚笑着,给了江总一个安慰的眼神,眼中的含义是:“结婚也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婚姻而离开这里,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不会欢送你,自己领工资走人就是!”江天红摆出心狠手辣的无情姿态。
雅清有礼地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世间的人们往往聚善无常,江总自然见得多。”
江总起身,露出干练性感的身姿,她指了指一旁的柜子,“那里有一盒清茶,你可以带给史湘潋史总监。”
“好的,谢谢江总,您考虑得真周到。”雅清对着江总自信一笑。
中华大学校园里,暖阳高照,树叶清新,秦荷夕和叶立衡去把自行车拿去修。
叶立衡扶着蓝色自行车,秦荷夕一边走一边说着做科学实验的步骤。
这自行车是荷夕上学期和除夕之夜骑过,是以前一位学姐董珊珊留下来的自行车,董珊珊瞧见秦荷夕是那风一般的女子,言语犀利,惜时如金,毕业前就把自行车送给了她。
荷夕收到自行车,眼神中带着感恩与力量,“谢谢学姐,祝你前程似锦,这是一辆好自行车,以后我毕业,我也送给需要的学妹。”
“怎么?不怕自行车被驴踢?”董珊珊打趣道。
荷夕清冷笑着,泛起小酒窝,“自行车若是长脑子了,我就牵一只驴来踢踢!看看会不会失去方向!”
中华大学校内多桥、多坡道,雪天骑行更危险,秦荷夕没有任何雪天骑自行车的经验。春节期间,荷夕在骑到紫荆公寓下坡路时,眼看自行车就要打滑,荷夕反应迅速敏捷,从自行车上一跃而起,跳下蹲在路边,人没有受伤,自行车摔坏了。
那时的荷夕因为准备回长安,就把摔坏的自行车放在女生宿舍附近的车棚里。
此时的叶立衡推着摔坏的自行车,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加速度比病毒形状还有趣吗?”荷夕瞪了瞪叶立衡。
“不是,学霸学神秦荷夕,你说你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像不像一位女侠?”叶教授一只手扶着自行车,一只手扶了扶圆眼镜。
“女侠?叶立衡,你怎么不计算一下我从自行车上跳起来再蹲到路边形成了一个怎样的抛物线,这比数学建模还有意思!”荷夕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特别有力量。
“这确实有意思,比自行车的加速度更惊险更刺激。不过秦荷夕,你怎么不注意安全啊!”叶立衡有些担忧地神态看着荷夕。
荷夕高冷一笑,“当我从自行车上跃起来的时候,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受伤!这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好,你把安全概率都提前计算好了。这次我们把自行车修好,安装一个座位,我每天搭着你,怎么样?”叶立衡眼神里露出深情。
“不,不只是你搭我,我也搭你,要不这样,一、三、五,你搭我,二、四、六,我搭你。至于周天,我们就走路,快走,健步如飞,到时候叶教授可得把步伐跟紧了。”荷夕拍拍叶教授。
“好,都听你的。不过人家看女生骑自行车搭着教授,会不会不太好,好像在欺负你一样?”
“叶教授还怕别人的眼光?你没听过父子骑驴的故事?我们做好自己就是!别人说什么,那只是个人观点,又不是事实!”荷夕把背挺直如松。
“也是,他们看见你这强大气场,也不敢多说什么。”叶教授整理着荷夕的马尾发丝。
两人来到修自行车的地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路边摊,70多岁的老人就是修车师傅,他一生与钢铁打交道,连咳嗽都带着金属味,岁月把他从零件磨成扳手,从扳手磨成铁屑。
秦荷夕与叶立衡对视一眼,他们蹲在路边,尊重地看着老师傅修自行车。
老师傅弯腰的一瞬,脊背拱成一辆辆旧轮胎的弧度,秦荷夕看见她已经流汗了,叶立衡看了看不远处,问着荷夕,“那里有卖京都老冰棍的,你要吃吗?”
荷夕点点头,她示意叶立衡也给老师傅买一根。
老师傅握着扳手的手背,裂得像干涸的河床,黑里透红,是北风和车油共同雕刻的沟壑。
修自行车一共花了30元,叶立衡给了师傅50元,还把一根冰棍给了老师傅,叶立衡谦逊有礼地说:“师傅,您辛苦了,吃根冰棍可以解热。”
老师傅连忙擦了擦手,双手接过冰棍和钱,感激地连连点头,“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
秦荷夕和叶立衡微笑点头致意,然后扶着自行车走了,两人吃着冰棍。
荷夕一边吃着冰棍,一边说着,“真凉!我还以为在京都大家都很富有呢,结果还是有这么让人心凉嗖嗖的现实。”
叶立衡吃着冰棍,内心感慨,“是啊,就算是发达国家米国,那里的街道还是经常有要钱的人,衣衫褴褛的人,流浪汉露宿街头,以及杂乱不堪的场景。”
“贫富差距太大,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身而为人,都该有尊严地活着!被人尊重!”秦荷夕眼神坚毅,言辞铿锵有力,“立衡,以后我当了医学科学家,我要帮助更多的人!包括看不起病的穷人!就算是癌症,也要把病魔踩在科学的高度下!”
叶立衡满眼钦佩地看着秦荷夕,“荷夕,我与你同在!一同奔赴未来!活出你我!”
世人享乐住高楼,
孤人风霜弄铁钩。
米国发达繁华醉,
民窟无归泪已飞。
下午的长安,韦一轮去上学了,他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
第四节课是班级话题活动,婉尔作为主持人,在讲台上婉约生动地主持着,她的语气多数带着反问:“
生若朝露映晨曦?
死如残星隐夜帷?
来去终有因缘定?
命运自有岁华移?
何须戚戚悲尘灭!
且向悠悠探天机?
一息尚存当奋进?
千秋功过任人知?”
她诚挚的眼眸看向教室里的同学们,还有最后一排的陶校长、赖老师、母亲林思琴。
秦婉尔深深地鞠躬,同学们欢呼着:“中华才女!中华才女!”
婉尔亲和地做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同学们,我们也许思考过怎么好好活着,成为怎样的人,实现哪些理想,可是你们有想过死亡吗?”婉尔讲到这里,顿了顿。
“今天我们的班级话题活动主题是:你想怎么死。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自由言论!任何一位积极发言的同学,我将为此即兴作诗一首!”
大多数同学们欢呼雀跃,韦一轮和刘雀就那样默不作声地坐着,胡了贞在纸上写着什么。
第一位举手发言的同学是话痨陈乔,他滔滔不绝:“我想这样死!我是说话说死的!闭眼前一秒,我都还在说话!死神看见了吓了一跳!死神就说:你这么爱说话,天堂和地狱都别去了,还是留在人间!下一世继续说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最好把大海都灌满!”
同学们哄堂大笑,婉尔捂了捂樱桃小嘴,“不好意思,若是没死神,你的灵魂直接去了悬河系的漫语星球呢?陈乔同学你可以直接在那里当统治者。”
陈乔做了一个鬼脸,又做了一个拱手礼,“即兴作诗呢?”
婉尔脑袋一偏,眼眸如星辰,“有了!
口若悬河泻不休,滔滔直欲漫星球。
三秋话语盈沧海,一夕言谈没九州。
唯怕死前吞絮语,唯恐死神还忧愁。
何当暂敛唇间浪,留与漫语作静流。
书香未落,同学们如同捧了一身月光。第二位同学发言,他是肖大固,曾经是同学们口中的贪吃鬼,“我是老了吃东西吃死的,被美食噎住,我就归西。”
同学们又是一阵大笑不止,教室里充满着欢乐的节奏。
婉尔笑容如花,接着主持,“那肖大固同学的灵魂可能会去一个遥远的美食星球,那里有着无穷无尽的美食。该即兴作诗了:
外星珍羞列满筵,琼浆玉馔味万千。
咔嚓炙处香凝盏,五彩烹时脂润筵。
天蟹含黄堆琥珀,仙鱼凝雪映琉璃。
永生滋味何曾尽,饕餮难穷四海鲜。”
同学们交头接耳:“这诗作得我都饿了!”
“我也是,我也饿了。”蔡谷、邱目等很多同学也表示饿了。
陶校长让赖老师给学生们发面包,赖老师把面包分好,发给第一排同学,让同学们依次传下去。
赖老师表面一副德高望重的姿态,心里却想的是:一群记吃不记题的贪吃猫。
陶校长和林思琴尊重地互相对视一眼,和蔼地笑着。
婉尔整理了一下男士短发,接着主持,“同学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参与话题讨论。”
温菊举手发言:“我未来可能死于一次手术,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婉尔瞬息低垂着眼帘,开始作诗:“
手术刀光起沉疴,怎奈生命唤奈何。
术未全功魂已去,无力回天泪空多。
白巾犹染新初雪,绿褂徒留旧语讹。
一息终随灯影灭,空留亲情对寒珂”
沈鹤同学立刻举手:“温菊,你那个太悲伤了,也很普通。我说说我的,一颗陨石突然坠落,砸在我的光头上,我就死了。”
同学们一个个又忍不住笑了,缓缓地吃着面包,生怕噎住。
婉尔笑意阑珊,即兴作诗:“
银河陨石破空来,不向荒原只向台。
骤落忽逢光顶撞,骤惊灵魂随花开。
谁言星斗遥难及,却有飞星直接来。
瞬息之间生变灭,意外落定令人哀”
季森裕和何深亮同时站起来,一起回答,“我们老死的,死了都要爱。”
婉尔眼眸含着光:“这两位同学友情确实深刻,如果诸葛孔明和周瑜知道了都要笑醒,好了,作诗:
友谊情深海未深,生死相携意更真。
魂去犹牵生前愿,骨枯仍念故时人。
星系纵隔三千里,心契终同一片春。
纵是魂魄分两路,此爱何曾隔死生”
吴碧空举手发言:“我将死于青灯古佛前。”
婉尔深切地看了一眼吴碧空,眼眸澄澈也清明,“
青灯悠悠照禅房,古佛无言对星光。
一炷香残魂渐远,三声佛号意天长。
蒲团尚有余温在,心经空留白指凉。
从此莲台添一影,不随轮回忘沧桑”
曹桑桑举手回答:“我想,我会在一群鸽子堆中死去,我的灵魂和白色鸽子一同飞翔。”
婉尔眼眸似掠过漫天白羽,“
身随白羽卧青棚,魂化漫天共一途。
鸽影千层拥白骨,思念几缕逐飞凫。
生前或许同檐下,逝后终成比翼徒。
星际云端翻雪浪,不将尘事挂天湖”
胡了贞在草稿纸上写的是,“像世间独一无二的贞子一样死去。”这时,刘雀缓缓站了起来,她轻声的说:“曾经,我想割腕流血而死去,倒在一片红色中,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不想死。”
同学们的目光都默默地看向第一大组第一排的刘雀和韦一轮,同学们似乎还想着韦一轮说过的:父母不复婚想死,成绩考差了想死,想和他父亲同时死。
婉尔在这片静默中,缓缓吟诗,声音轻柔如羽毛,“
朝露清新映晓光,暮风淡雅送微凉。
一花一木总有意,半雨半晴皆文章。
青春流年如逝水,且将当下作琼浆。
一年四季请珍重,活色生香岁月长”
韦一轮也起身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身旁的刘雀,响起低沉的声音:“人生有再多不顺,也该好好努力活着,至于最终怎么死,交给天意。”
同学们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大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掌声停止,婉尔目光中含着鼓励的神情,“
纵有千沟与万滩,珍爱生命可心安。
勇敢可破风前浪,看开能冲雾里山。
日日充实终有获,时时砥砺自无惭。
人生可求心无悔,踏过霜雪是彼岸。
这时,陶校长和林思琴走向了讲台,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婉尔的旁边,他们向同学们深深地鞠躬。
陶校长声音沉着冷静也有力,他问:“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讨论这样的话题:你想怎么死?”
同学们都把目光瞥向韦一轮的背影。
林思琴慈悲亲和地说着:“因为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得面对的事实,这不是一个不祥的话题,提前思考过死亡的人,他们将更加珍爱生命,活得更有意义。”
陶校长语重心长地说:“教书固然重要,然而让学生们身心健康地成长更为重要,我想成为一位幸福的校长,也想让每一位同学也幸福,活出自我与精彩。”
赖老师拿着数学试卷,走向讲台,他说:“生命与死亡是我们都要经历的,它们并不像数学,有逻辑有规律,19之后就是20。”
林思琴满目柔和:“死亡没有任何预兆性,毫无顺序,往往无法预测。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决定生死,但你可以决定你生命的宽度、厚度与深度。”
陶校长挥了挥手,接着说:“死亡是每个人都必然要抵达的终点,同学们思考了怎么死,这不是荒唐,也不是天马行空,而是在敬畏生命,也可思考当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秦婉尔婉约说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思琴微笑着点点头:“勇敢面对困难、挫折、低谷、死亡的人,才能感受真正的人生无穷滋味。”
陶校长声音沉稳通透:“我活了大半辈子,送了很多人走,每个人的一生都经历了很多,最终留下一堆白骨,活着时,就应该好好地活一场。”
林思琴耐心和善地讲着:“亲爱的同学们,生命的秤砣,不称你收获了几篓月光,而称你点燃了几支火把,火把燃尽,夜色依旧,却有余温留在赶路人的掌心,悄悄替他们挡一阵风寒。人到最后,都是空杯。可杯中曾注满的有形无形的财富,你可倾给了干涸的世人,杯壁便留下一层看不见的香,后来人举杯饮水,只觉清甜难言。”
陶校长沉着的神态,他接着讲:“如果有人大病一场,一切像被抽空,可是他勇敢无悔地活过,这样的人生也是值得的。”
婉尔眼眸如开着芳香的花:“花开花谢都值得歌颂!”
林思琴那亲切沉稳的声音继续说道,“死亡并不可怕,有意义地活着,能让一个人更安详、不恐惧、有尊严地离去,是一种回归自然、回归宁静的时候。”
陶校长关切地看了看韦一轮:“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不前行、轻易放弃、心如死灰、被情绪打败,被绝望控制,当我们正视死亡,才发现一切困难在死亡面前都微不足道!”
婉尔眼眸里闪着温暖的光芒:“珍爱生命,好好活着,持续成长,只要身心健康,精神不灭,知行合一,希望就在前方!今天的话题活动到此结束!”
陶校长、林思琴、秦婉尔再次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