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书香家庭,林雅清发觉自己有些疲惫,身体沉重,做事提不起劲,明显的倦怠之感让她赖床二十分钟。
雅清来到餐厅,看见秦芷若和秦子渊快吃完早餐,母亲林思琴在厨房忙碌。
“雅清姐,我觉得上六年级好累啊,每天那么多作业,还有英语,我明显比以前少睡四十分钟。”芷若看见大姐出来了,对大姐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股子灵气,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我也是,五年级也不简单,上次有同学没有写作业,被谢老师打戒尺,不过我从来没有被罚过。”子渊眼睫毛忽闪忽闪,眼眸亮晶晶的模样。
雅清一边剥水煮鸡蛋,一边安慰着老四老五,“芷若子渊,感觉累,感觉疲倦,是很正常的,偶尔的懈怠可以让身体放松,才能更有力量继续前行,压力大时,也需要合适的方式来缓解。”
雅清心想自己就是因为做创意设计和开会事务多,身体才有倦怠感,赖床是一种本能反应。
芷若白白眼,字音清脆利落,“每当我觉得压力大,作业多,我就用婉尔姐姐告诉我的方法,先深呼吸,再找妈妈倾诉,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林思琴端出一盘松饼,她眼眸关切地看着林雅清,她知道雅清从来没有赖过床,“雅清,有时候嗜睡也不是因为学习多工作重,女性受孕后三周,倦怠和嗜睡是怀孕最早期非常常见的症状,是不是有喜了?”
雅清吃着鸡蛋,喝着牛奶,淡雅沉稳笑着,“妈,我和仲达计划的是,我34岁怀孕,35岁生孩子。”
芷若一听,情绪翻涌,“我才不生孩子!生孩子痛死了!”芷若把吃完的碗筷放进厨房,然后去房间背书包,她想初潮就够折磨她了。
子渊把最后一些粥喝完,他随意用一张纸擦擦嘴,“挨戒尺才痛!我那同学被谢老师罚打手心和屁股,他都被打哭了,妈妈、雅清姐,谢老师那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林思琴眼眸清明,鼻梁小巧挺秀,线条柔和,几缕白发透着亲切,“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非罚人,尊重人格尊严是教育的底线。教育的真谛,不在于戒尺的威严,而在于唤醒生命内在的火光,每个学生都是独特的,每个生命也是与众不同的,教育不是把石头雕成统一形状,而是帮璞玉找到自己的纹理。”
雅清对母亲的观点表示欣赏,她思索了一下,“严师出高徒、不打不成器属于旧观念,芷若子渊,以前荷夕管教你们,也不是真的打,她气场全开,语言犀利,拿戒尺却只是吓唬你们,她是想帮助你们戒掉不良行为。你们想想,如果一个人从小违反规矩,长大违反法律的概率就更大。有些人为何违法犯罪,往往他们恶的行为从小没有被正确指引。”
“我的同学有好多次没有写作业,就该被罚戒尺吗?”子渊背起了书包。
芷若再次翻翻白眼,“如果我是老师,遇到这样的同学,事不过三,也觉得够气人的!”芷若戴好红领巾,在镜子前照了照。
林雅清坐在餐桌前,典雅沉稳地说着,“如果我是老师,我会告诉他:人格比作业更重要,诚信、善良、责任感等,能力比知识重要,比如思考能力、创新能力、表达能力等,习惯比分数重要,比如阅读习惯、运动习惯、反思习惯。”
子渊也戴好红领巾,他眼眸发亮,“不愧是我们书香家庭长姐,你看你,培养了那么多人才!”
林思琴向林雅清竖了竖大拇指,接着耐心给芷若、子渊说道,“不是每位老师都有教育素养,他们也在成长。真正有觉悟的师者,遇到很多次不写作业的学生,会先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看见他们的恐惧、无奈与尊严,以及发现他们无法完成作业的困难心理,及时给与帮助。”
芷若拍拍子渊肩膀,灵韵笑着,“子渊,今天下课后,我们去找你的谢老师谈一谈。”
子渊耸耸肩,“我找过啊,我说同学挨戒尺多么痛,谢老师说那同学家长让打的,还说打得越重越好。”
林雅清听见子渊这么说,和母亲眼神对视了几秒,两人心中明白:家庭教育是根源。
林思琴带着芷若和子渊去上学了,她又回眸,满目慈爱,关切地看了看林雅清。
林雅清挥挥手示意母亲去送芷若和子渊,别迟到了,她只是工作繁忙才疲倦。
送芷若和子渊上学的路上,子渊调皮笑着,“以前我6岁时,把荷夕姐的荣誉证书藏在床底下,还把里面的其中几页撕了,被学霸学神罚了5下,我能承受,毕竟是我不对在先。”
芷若敲敲子渊的头,“再把我的书弄脏,我也收拾你。我最喜欢神仙姐姐了,处处为我们着想。”芷若想起以前在婉尔姐姐怀中蹭来蹭去的那种温暖感觉。
林思琴对芷若和子渊欣然笑着,她心想:“教育的真谛,是用生命影响生命,用灵魂唤醒灵魂,在尊重与爱的土壤里,让每一颗种子长成它本该成为的大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家长往往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若是许多父母的教育素养得到提升,许多孩子也能得到自我生命的绽放。”
寸心灌溉小绿苗,
生命相滋为师表。
灵魂唤醒千叶飘,
尊重人格根脉牢。
爱作甘霖自本真,
只重知识失原貌。
但愿参天擎日月,
各呈风骨迎风雪。
魔都复兴大学,秦婉尔刚上完罗老师的法律课,她拿着课本笔记走出教学楼,前方的伍伊雪向婉尔指了指校门的方向,“婉尔,有人找你!”
婉尔心想一定是王轩辕,她灵动着身姿跑了过去,没有看见轩辕,看见了李一简。
她定住脚,眼眸里泛着诧异,“李一简,你怎么来了?”
李一简眉似远山含翠,眸藏一泓神秘,他走近婉尔,“我来魔都出差,之前问了陶校长,他说你在复兴大学,顺便来看看你。”
婉尔引李一简去附近操场走走,“陶校长,他还好吗?”
“他还好,他是一位让人敬佩的校长。”李一简眼眸澄澈也含着沧桑,似乎能映出鹤影。
婉尔点点头,表达对陶校长的崇敬,“他坚守校园霜雪盈鬓,仍捧一颗星火,燃作教育的晨曦。”
白发身影仍作灯塔,一生只为照亮后来人。
“这次我来考察魔都博物馆,学习中国古代青铜、古代雕塑、古代陶瓷。”李一简那微蹙的眉间却压着旧年的风声。
“嗯,你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对了,李一凡还好吗?”婉尔回想起李一凡在夜色中撕心裂肺追车的场景。
“凡子……他,有时候情绪不好,比几年前好多了。”李一简整个人像一册被月光翻烂的书,页页都是未说出口的憔悴。
婉尔敏锐察觉李一凡心理存在一些问题,她目光含着关切,“李一简,你可以详细讲一讲李一凡的故事吗?我目前主修心理学,可以分析一下。”
李一简青衫落拓,行步无声,仿佛从云端来,又要回云端去,他细说慢讲。
李一凡那年初三开学,他完全没有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走出来,他常常不吃饭,不学习,他第一次月考学习成绩直接从班上第三名落到倒数第三名。
他的班主任老师超级严厉,在办公室用戒尺惩戒李一凡,“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吃饭了?还要不要私自出校门!”
李一凡失声痛哭:“不敢了……严老师,我要好好吃饭了,我不在街上乱跑乱追车了……”
严老师一下又一下打在李一凡身上:“你这样消沉,这么偏激,对得起你父母吗?他们让你上这里最好的初中,你对得起你哥吗?他上大学还工作又照顾你!你改不改!?”
李一凡泪流满面,喘着粗气说:“我改,我一定改……”
李一简猛地推开办公室门,一把挡在李一凡身后,回眸怒视严老师,“凡子都答应改了,您还想怎么样!”
严老师放下戒尺,眼神含着歉意,“我这是为了他好,我不想他人生被毁掉,”严老师严肃地看着李一凡,“李一凡,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李一凡看着李一简,泪眼朦胧,“哥……不怪严老师,是我……是我……害死了爸妈……”
一简把一凡带回家,一凡趴在床上,他心想:“挨一顿惩罚,身上痛了,心就不那么痛了……”
一简给一凡端来一杯热水,“凡子,先喝点热水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一凡无力地点点头。
一简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意,“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跟哥说,知道吗?”
“知道了,哥。”一凡泪水滑落。
秦婉尔倾听着,轻声叹气,“如果严老师稍微懂一点儿心理学,当初就不会这么做了。他们那一代长辈,经常用这种方式让人长记性和清醒,却无法治疗心理上的创伤。”
李一简继续倾诉着,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听他和一凡的故事。
李一凡高一那年,他故意摔碗,碗碎成一片在地上,就像他无法治愈的心。
李一简听到声响后下意识蹙眉 ,“凡子,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进厨房,看着一地碎片,“手没划伤吧?”李一简语气里夹杂着担忧和恼火。
李一凡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没。”
李一简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俯身收拾,灯光下,瓷片的反光有些晃眼,“凡子,下次小心点……”
李一凡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李一简把碎片收拾干净,眉心依然紧拧,“凡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哥,我只是想去墓地和父母睡一起,你都要阻止!”
李一简因为各种压力压在身上,他震惊之余怒意更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客厅里的灯光惨白,“胡闹!”李一简胸膛剧烈起伏着,“爸妈已经走了,你想让他们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没有什么九泉之下!那是迷信。”
李一简怒极反笑,双眼猩红,窗外冬风呼啸着吹过,拍打在窗户上,“我看你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简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你要真敢去,就别再认我这个哥!”
李一凡把门一摔,把他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李一简想追上去,却在中途停下,在惨白灯光中独自伫立良久,夜愈发深,“凡子,我不该这么凶……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事呢……”李一简叹气。
“你懂事!你好懂事啊!爸妈以前就觉得你懂事!”屋里传来李一凡的声音。
一简被一凡的话刺得心头一颤,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凡子……”一简缓缓靠在墙上,仰头紧闭双眼,“爸妈把更多的宠爱都给了你……”
秦婉尔叹息着,“也许,你的父母在养育你们时没有把两碗水端平,导致你们兄弟间的矛盾。可是,李一简,你该同意他去爸妈的坟墓看看,这样,他内心至少有个出口。”
“后来,他独自去了爸妈的墓地。”李一简接着讲着他和一凡的故事。
李一凡高二那年,他自己独自来到爸妈坟墓前,无声泪流,秋雨绵绵,李一凡抱着爸妈的坟墓,与爸妈一起淋着秋雨。
李一简回家没有找到李一凡,最终在墓地找到淋成落汤鸡的李一凡,雨幕中墓碑肃然,两人的心也如坠冰窖,“凡子!”李一简赶忙撑伞将一凡抱住。
“哥……我只是太想爸妈了!”一凡嘶哑地说着。
李一简的心里是又痛又恨,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仿佛是破碎的心情,“爸妈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李一简脱下外套给李一凡披上。
“你别管我!”一凡把外套放在了爸妈的坟墓上。
李一简重新拾起外套裹紧一凡,深秋的风夹着雨丝,吹得人有些站不稳,“我不管你,谁管你!?跟我回去!”李一简强行揽着一凡往家的方向走。
“我就要在这里和爸妈淋秋雨!”一凡红着眼睛说道。
一简生怕一凡再挣脱,只得将一凡抱在怀里,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凡子!听话,你生病的话,爸妈也会担心的。”
“那我看看他们是怎么担心的!”头发上的秋水缓缓流入凡子的眼睛中。
一简见一凡情绪激动,一时也无可奈何,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冰凉,“至少别淋雨……”一简尽量将一凡护在怀里,不让雨水淋湿一凡。
“淋点儿秋雨也没什么的!”
“不行!”李一简语气变得强硬,抱着一凡的手也不自觉收紧,远处的秋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为这一幕担忧,“你忘了你之前生过的病了?”
“病?又怎样?”李一凡眼眸无光。
李一简暗自叹息一声,雨水湿透了两人的衣衫,秋凉渐浓,“凡子……”一简调整了下语气,软声道,“爸妈已经走了,你还有我……”
“爸妈不是在这吗?”凡子指了指坟墓。
李一简知道李一凡情绪不稳,只好耐着性子哄一凡,周围的一切都被秋水笼罩,显得格外凄凉,“咱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陪爸妈,好不好?”
一凡靠在坟墓上,不走,一动不动。
一简心头一酸,蹲下身与一凡平视,墓碑在雨中沉默,仿佛也在承受着这份悲伤,“凡子,”一简抬手轻轻擦去一凡脸上的秋雨,“爸妈已经……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这不好好的吗?”
李一简抿紧嘴唇,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听话,先跟我回去,别让哥担心,好吗?”
“嗯。”一凡缓缓起身。
李一简悬着的心落下,立刻撑伞护着一凡,脚下的泥土路变得更加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吧!我们回家!”
一凡如同魂魄走着。
李一简担忧地看着李一凡,将一凡搂得更紧,路边的草在雨中低垂,像是也在为这场家庭变故伤心,“小心脚下……很快就到家了。”
两人终于回家,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凡子,快进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一凡脱掉衣服,地上也弄起了一地秋雨。
“啊!水好冷!”一凡洗澡时,水突然变冷。
“怎么了?凡子。”一简闻声快步走到浴室门口,语气中夹杂着焦急,“是不是热水器出问题了?先别洗了,裹上浴巾出来,小心着凉!”
一凡赶紧裹好浴巾,走了出来,冷得发抖。
一简赶忙将干净衣服递给一凡,“先穿上衣服,我去看看热水器……”一简转身朝热水器走去。
一凡脸色憔悴,身体更加呈现着瘦弱无力之感。
一简检修完热水器,见一凡脸色难看,愈发自责,“对不起,凡子,是哥没照顾好你……”一简扶一凡到床上躺下,“我去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
“哥,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面。”
一简把煮好的鸡蛋面递给一凡,“凡子,知道你爱吃哥煮的鸡蛋面,里面还加了青菜。”
一凡开始吃鸡蛋面,一边吃一边问,“哥,我们家现在是不是很穷。”
“瞎说什么呢!”一简不想一凡有压力,“怎么会穷?难不成你觉得哥哥养不起你?”
“要不今后我不上大学,我出去找份工作做。”
“不行!”一简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严肃,一简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放缓了语速,“爸妈走了,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供你上大学是我的责任。”
“法律里说的不是只管到18岁吗?”
一简神情郑重,“就算没有法律,”盯着一凡的眼睛,“只要我李一简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李一凡辍学!”
婉尔眼眸清澈如泉,噙着盈盈泪光,她没想到李一简经历了这么多,多年前,她以为李一简的父母不要他们了,以为李一简家里还有老人照顾他们。
肩头责任自担当,
风雨双肩一力扛。
弟念双亲入悲墓,
碑前默立泪沾裳
秋雨弟兄思亲意,
一为家计一为殇。
雪霜心碎藏岁月,
不言辛苦常牵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