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尔和芙蓉文学社成员进行着话剧演出。
猝不及防间,外面传来同学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声,声音断断续续,“光华楼上有人要跳楼!”
婉尔内心一沉,迅即安排周栀子替自己演李清照,她眼眸里泛着急切的光,示意吕韭芽组织好芙蓉文学社现场秩序。
婉尔脚下生风,朝出事目的地跑去,心里只想着两个字“救人!”
婉尔奔赴光华楼下,旁边已经站了很多同学,她抬眸,顿时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竟然是伍伊雪!
季森裕与何深亮他们眼里含着焦急,“秦婉尔,你终于来了!她好像是你的室友!”
“是!她是伍伊雪!”
这一瞬间,空气凝固得仿佛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声,楼顶上站着的怎么是伍伊雪!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婉尔和伍伊雪不仅是室友,也是朋友,伊雪热情开朗,热爱运动,积极乐观,没有任何心理问题!可是她,怎么会?
婉尔那婉约的嗓音划破楼下空气,急促地喊着,“伍伊雪!停下!我们之间还有约定!……没有完成!”
楼顶上的伍伊雪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降落伞,对旁边的女生说,“来,穿戴好降落伞,我们从这里跳下去!”
女生靠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
辅导员顾老师已到达楼顶,他连忙将两个降落伞放到一边,“你们没经过训练就跳伞,不要命了!?”
伍依雪直接娴熟地穿戴好降落伞,迅速拉开伞包,“顾老师,我之前跳过降落伞!白风晨,我先跳了!”
伍伊雪从复兴大学的最高教学楼一跃而下,楼下的同学们看见降落伞,松了一口气,纷纷留出空地。
很多同学才发现是伍伊雪,议论纷纷:她果然不愧是学校里的运动冒险达人!
rainbow匆忙赶来,看到同学从高空跳下,惊呼一声,“我、原以为中华人、不喜欢冒险。”
婉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扶起降落在地面的伍伊雪,“伍伊雪!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婉尔,真好玩,我感受到了绽放的生命!”伍伊雪扎着利落的丸子头,刘海用运动发带固定。
“绽放的生命?这好危险!”婉尔心里诧异伍伊雪怎么不去跳伞基地跳降落伞。
“好惊险!好刺激!我当然不会拿生命开玩笑!”伍伊雪散发着由内而外的生命感与自信感。
樊狸裘匆匆来到现场,他语速较快,“从百米高处跃下,这是低空跳伞的危险临界。普通圆伞需150米才能安全开伞,翼型伞更需200米以上,百米之高,分秒必争,伞花必须在2至3秒内完全绽放,每一丝气流都可能决定生死。”
“我是在1秒内完全绽放!”伍伊雪比了一个ok手势,笑意从眼底漫开,笃定如山。
“呼——“婉尔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堆积在心口的铅块一并吹散了,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以后别在学校里跳降落伞了,我们不久前才约定过:我陪你去鬼屋探险。”
“鬼屋探险之后再说,你该担忧的是楼上的白风晨,她今天刚回宿舍就开始发疯!我想让她释放一下,”伍伊雪用胳膊肘抵了抵婉尔,“我现在整理降落伞,你管她!”
婉尔那口气还没吐尽,心口却像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拽,松弛的弦重新绷紧。
原来,上大一时,秦婉尔住女生宿舍四人间,室友是伍伊雪、简芳洲、白风晨。
不过往往只有三人,白风晨经常不来学校,逃课是她的常态,任何作业也不交。
顾老师认为白风晨是他所有认识的人中最差的学生,可能也是复兴大学最差的学生。
婉尔很少碰到白风晨,就算遇见,白风晨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至于简芳洲,她努力学习,上大二就去英国剑桥大学留学。
所以如今,四人间寝室往往只有伍伊雪和秦婉尔两人住。
婉尔意识到白风晨有抑郁症,需要她的及时帮助。婉尔看见顾老师把白风晨从顶楼带了下来,礼貌向顾老师敬礼,“顾老师,我想陪白风晨去您的办公室谈谈。”
“好。”顾老师一头卷发,眼睛炯炯有神,他教大学英语,同时是一位负责任的辅导员老师。
三人来到办公室,婉尔扶白风晨坐在旁边沙发上,白风晨不让她扶,她自己坐上去。
白风晨皮肤白皙,发丝极其凌乱,眼神里透着无尽的悲伤。
“白风晨,这学期你几乎没来上课,作业也不交,“顾老师语气认真,“你这样的行为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风晨默不作声,只能让人注意到她的凌乱发丝。
婉尔给白风晨端来一杯温暖的水,就像在毕教授的心理健康室一样。
白风晨把水杯推至一边。曾经高中,她是他们班上的班花,上了大学,她第一次站在婉尔面前时,她感觉她自己什么也不是,暂时无法接受婉尔的好心与善良。
顾老师放缓语气,试图引导白风晨开口,“白风晨,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一起解决,这样荒废学业不是办法。”
白风晨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她声音细如蚊子:“我是走不出来了……”
婉尔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感受到白风晨正在一片浓雾之中。
“走不出来?”顾老师眉头微皱,关切地看着白风晨,“白风晨,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学业和前途!”
白风晨语气淡漠:“你尝试过肉体与灵魂分离的感觉吗?”
婉尔默默地想:轩辕表达爱自己,有时候会有灵魂出窍的感觉。
顾老师表情凝重,“白风晨,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你还年轻,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经历,不要陷入这种消极的情绪里。”
白风晨瞳孔涣散,没有焦距,“那我可以走了吗?”
婉尔感受到白风晨精神状态极其不好,她以澄澈如水的眼眸看着白风晨,准备扶她回女生宿舍,慢慢和她交流。
“等等!”顾老师站起身走到白风晨面前,“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你这样的状态让老师很担心,和我去心理健康室,好吗?毕教授还在。”
白风晨像失控的拨浪鼓般疯狂摇头,频率快得几乎要甩出残影,声音如同被劈裂成两半:“不了!我满脑子都是他!自从分手后!他就把我的心和灵魂都带走了一样!”
“白风晨,我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婉尔的目光中含着深切的理解与同理心。
“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顾教授声音高了一些,“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还有自己的未来!”
白风晨嗓音从清晰变得嘶哑,说话时带着破风的嘶嘶声:“可是他还欺骗了我!……曾经那么深的感情算什么!……他说不过是玩玩而已!我的心已被击碎!……接受不了真相!接受不了伤害!痛苦!欺骗!背叛!”
婉尔通过三年多的专业心理学经验分析出白风晨是因为受感情伤害而精神抑郁,还好,至少她表达出了她内心的感受。
“白风晨,别让一个错误的人毁了你的一生!”顾老师回到办公座位上,“你要学会坚强,从这段经历中走出来,让自己变得更好。”
白风晨把她自己凌乱的头发抓起来,声音像失控的连发弩箭,字字都带着火,音量节节攀升,“
我从小学习优秀,父母给我提供了好的学习资源。可是!一切只和学习有关!
老师教我知识,教我考试,让我刷题!可是!没有任何人教过我怎么走出失恋!
怎么面对欺骗!……怎么接受分离!……怎么说服自己坚强走下去!……怎么对待背叛!……怎么不抑郁!……
我的心早已支离破碎!……我借酒消愁!……我甚至用刀划自己!……想让肉体的痛苦换来灵魂的暂时不痛苦!……“
白风晨像疯子一样说完,然后缓缓伸出了她的手腕,上面是触目惊心的几道红色划痕!
婉尔轻轻握着白风晨的手掌,看着这几道红色划痕,后背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倒竖,睫毛根部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内心坚定起来:一定要帮助白风晨好起来!
顾老师心中一紧,他立刻说,“白风晨,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顾老师迅速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毕教授,“我现在就帮你找专业的人来帮助你。”
“别了!顾老师!我现在只想躺平!不想去心理健康室,我不想大家看我就像看一个病人或者疯子一样!我高中就和他在一起,都说我们是佳人一对!我们立志考一样的大学!可是没有!……他上附近的魔都财经大学,我们租30平米的房子在一起,我以为会和他天长地久!……他却看上他们学校更漂亮的女生!……”白风晨看了看身旁美若天仙的婉尔,瞳孔深处似结着一层寒霜。
“白风晨!逃避不是办法。”顾老师不想硬拉白风晨去心理健康室,“休息一下也好,但之后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好吗?毕教授本来也是你的老师,她很亲和,秦婉尔会陪着你的。”
“白风晨,不用急,何时想去都可以,或者,你直接找我倾诉,我会尽心尽力帮助你。”婉尔眼眸中含着真诚与鼓励。
白风晨的声音再次撕裂,痛苦占据着她的心:“我不想看心理医生,不想看毕教授!我只想看他!……看他和别的女生拥抱在一起!……看他和别的女生缠绵……看他还能不能想起我和她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难道感情可以伪装!?……难道感情可以被任意欺骗!?……”
顾老师看着白风晨这番模样,想帮助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感情的事很难说清楚,但你不能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等你冷静下来,再谈。”
婉尔轻轻拍了拍白风晨的背,试图缓解她的情绪,以轻柔的力量在左侧扶起她,她回眸对顾老师说,“顾老师,别担心,有我。”
“嗯,好的,”顾老师看着婉尔扶着白风晨一副落寞机械般的身影走出了办公室,他自言自语,“希望白风晨这孩子能尽快走出阴霾……”顾老师坐回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伍伊雪已经整理好自己的降落伞,她赶来,扶住了白风晨的右手腕,“不发疯了?”
婉尔眼神示意伊雪不要乱说话,伊雪心想:让白风晨试试跳降落伞,她又不干,还是带她体验蹦极好了,攀岩也行!
白风晨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弧度,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全是苦涩的自嘲,“发疯了还好!”
婉尔在大脑里回想着自己在毕教授课上所学,面对因感情受伤而抑郁的治疗方法:
安全优先,自伤和自杀风险评估永远是第一位;
情绪验证:不否定患者的痛苦,而是将其正常化;
建立同盟:心理医生是合作伙伴,而非权威评判者;
具体计划:提供可操作的替代行为和短期安全方案
长期视角:承认康复需要时间,不承诺快速治愈。
三人回到女生宿舍,伍伊雪乐呵呵地说:“我出去给你们买晚餐,你们很久没有见面,慢慢聊。”
女生宿舍布置温馨,书桌上有一盒抽纸和一小盆绿植。秋天阳光透过窗户,投下柔和的光带。
婉尔动作轻柔拉着白风晨坐在书桌前的位置,她随即坐在旁边,声音悦耳温和:“风晨,你能来学校,我们很开心,这里很安全,你交流的每件事都会被保密,顾老师和伊雪也会替你保密,除了一些极特殊的安全情况。”
“婉尔,”白风晨心里明白婉尔是为了她好,婉尔是好人。白风晨脸色苍白,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盯着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一年了!我以为时间有用!“
“风晨,慢慢讲,我愿意倾听你的一切。”婉尔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松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白风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划痕:“高中……他和我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未来要结婚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整个青春,我为了他,志愿填了魔都的大学,结果……“
白风晨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玻璃,“结果我亲眼看见他在图书馆门口抱着那个女生,那个女生……也很漂亮,长发,会跳拉丁舞。他抱着她,就像以前抱我那样。“
婉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任何评判:“风晨,那一刻,你一定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白风晨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住嘴唇:“那我算什么?那么多年的感情,我每天在小出租屋给他做好吃的,我省吃俭用陪他考研……“
白风晨声音开始发抖,越来越高,“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她突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他连道歉都没有,只说'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为什么要我?他说之前就是玩玩!还说我不如那个美女!“
婉尔抽出纸巾为风晨擦眼泪,轻声说着:“这太痛了,被背叛、被否定,甚至被比较……这些感觉像刀子在割,对吗?“
白风晨把纸巾攥成一团:“我割了,第一次割的时候是大二上学期,我甚至觉得……解脱,看着自己流血,好像心里的血就能少流一点。“
她卷起袖子,呆呆地看着划痕,“我越来越控制不住,酒也很好,喝完能睡,不用做梦。“
婉尔眼眸中露出深深的关切与理解:“风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说明你信任我,我想先确认一件事,现在,你脑海里有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或者计划?“
白风晨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没有……计划,但我怕……怕哪天真的控制不住。”
婉尔点点头,眼神澄明:“风晨,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你还在战斗,你想好好活着,这非常勇敢。我们来两个约定:第一,确保你的安全;第二,我想帮你理解,你现在所有的痛苦、愤怒、自我怀疑,都是对巨大创伤的正常反应。你不是疯了,你是在受伤。“
白风晨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正常?“
婉尔语速不急不慢,学以致用,深刻分析:“非常正常,失恋本身是一种丧失,而背叛性的失恋,心理学上叫做'复杂性哀伤',它混合了丧失、羞辱、不公平感和自我价值的崩塌。你用刀割自己,是因为心里的痛找不到出口;你喝酒,是因为想逃避那些反复入侵的记忆。这些都是人在极度痛苦时,试图'活下去'的方式,虽然它们现在伤害了你。”
白风晨眼泪终于决堤:“可是……为什么是我?是我不够好?“
婉尔声音坚定而温柔,一片肺腑:“不,他的背叛,是关于他的选择,他的脆弱,他的不成熟。你不够好?不。你给他做好吃的,这叫付出;你省吃俭用陪他考研,这叫忠诚;你痛苦到伤害自己还坚持来复兴大学,这是求生的力量。白风晨,真正的问题是,你把定义你价值的权力,交给了那个背叛它的人。“
白风晨怔住,有一种豁然开朗与醍醐灌顶,她的眼泪挂在脸颊上。
婉尔声音婉约,“风晨,我们今天不急着'走出来',走出来需要时间,也不用去毕教授的心理健康室,但今天,我希望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如果再有自伤冲动,你随时找我,时刻交流,我们找别的办法替代,比如用冰水洗脸、听音乐、拼命跑步。第二,我们去校医院看看那道新伤口,然后我建议你国庆回家,住回家或者在学校附近的亲戚家,让你家人亲人陪陪你,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一个安全网。“
白风晨犹豫着:“我不想让父母知道……他们会失望。“
婉尔牵着白风晨的手,她的手很冰凉:“他们会心疼,这两者不一样,你需要支持,而不是独自扛着。有一些很好的方法,处理那些入侵性的记忆,还有排山倒海的恨意,恨他,恨那个女生,甚至恨你自己,这些恨都需要一个出口,但不能是酒瓶和刀片。“
白风晨攥紧的纸巾终于松开,声音细如蚊音:“……我还能好吗?“
婉尔婉约一笑,那笑容温暖也治愈:“能,但首先,你要停止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的青春、你的付出、你的爱,这些都很珍贵,它们值得被妥善处理.,而不是被仇恨和酒精埋葬。愈合会痛,但我会帮助你,现在,你愿意让我看一下你手腕的伤口吗?我们得先处理眼前的危险,宿舍里还有碘伏。“
白风晨缓缓伸出手腕,眼泪又落下来,这次,她自己拿起了纸巾。
风晨茅塞失恋情,
婉尔入心携光明。
智开痛苦迎天晴,
爱化秋风暖泪清。
婉约细语消长夜,
肺腑之言破愁城。
不再凌乱发丝展,
珍爱生命最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