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林雅清去鹅城考察房地产创意设计,赵仲达父母的老家正好在这座城市。
雅清买了苹果和营养品,准备看望仲达父母。
此时的仲达正在霆枭房地产开紧急会议,所以他没有看见雅清发来要去探望他父母的这条信息。
雅清提着沉甸甸的苹果和营养品,来到赵父赵母所在小区,她上了二楼,放下右手营养品,轻轻敲了敲三下门。
开门的是赵母,她叫刘晓珍,头发梳得光而整洁,纹丝不乱,眉眼弯弯。
刘晓珍一脸诧异,说话声音里透着慌乱,“雅清来了,快坐,里面坐!”
“妈,我来这边考察房地产设计,顺便看看您,爸呢?”雅清把水果和营养品放在桌上,扶了扶腰。
“他爸,在外面。”刘晓珍示意雅清坐,她在雅清对面坐下,“雅清啊,怀孕了还东奔西跑?怀孕头三个月是最要小心的阶段。”
“妈,谢谢关心,我知道,”雅清对刘晓珍充满尊重,“作为书香家庭长姐的我,避免人生风险、顾全大局自然是做得很好。”
雅清露出端庄稳重的姿态,“况且我和仲达这么多年,您也知道我做事从不冒失。”
“嗯,”刘晓珍颔首表示满意,视线从雅清身上移开,落在桌上的茶具和手机上,她想给赵父发信息。
“那便最好。”刘晓珍拿起茶壶,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斟茶。
“仲达是一位很孝顺的好儿子,听说你们住一起时,他每晚给你们倒洗脚水,只是我一来鹏城,你们就住鹅城,我们看望你们,你们人还要分开。”雅清含眸一笑,提出心中疑惑。
刘晓珍停止斟茶,她想说什么,可是没有开口,仿佛是一个世纪难题。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妈告诉我如何?我内心强大,什么都能接受。”雅清认真地看着刘晓珍,想从她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刘晓珍将斟满的茶杯推向雅清面前,升腾热气模糊了视线,她话语似有所指,“往后……你总会知道的,这是养生茶,雅清可以喝。”
雅清轻轻喝了一口养生茶,她友善地说,“妈,您如果和爸关系不好,内心不舒服,可以和我谈谈,我家三妹秦婉尔她主修心理学,和毕教授帮助过不少人,我也可以问问她。”
刘晓珍连忙摆了摆手,“雅清不用,我和仲达他爸的关系很好,没有矛盾。”
雅清点点头,随即欢欣地说道,“那就好,家和万事兴,上次我和仲达来看您,您好喜欢我,我陪您做了一桌子丰盛午餐,下次我们和爸一起吃。”
“我的好雅清,乖雅清,仲达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刘晓珍起身坐在雅清旁边,把雅清的手握在手心。
安静中,突然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雅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刘晓珍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门打开,是赵父赵伟军回家了,他身上含着一股洗不掉的硬朗与正气,他看见雅清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赵伟军身后还跟着一个背书包的男孩,那孩子看起来比秦芷若大一些,头发快要把眼睛遮住,正在看手机。
雅清起身,点头致意,“爸,您好,我来看看您和妈,这小朋友是?”
“他是赵光磊。”赵伟军说完,走进了寝室。
背着书包的男生,头也不抬,看着手机屏幕,直接走进另一间寝室,他好像没有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
这时的雅清心想:赵光磊应该是赵伟军亲戚家的孩子。
刘晓珍笑容有些僵硬,她缓缓地说,“雅清,你不该突然来看我们的。”
“妈,您这话说的,我是您的儿媳妇,到了您的城市,来看您,也是孝心。”雅清内心感受到刘晓珍和仲达都有心机深沉的一面。
这时,仲达给雅清打电话,“我的雅清夫人,先回鹏城!”
仲达此刻磁性的尾音微微发颤,连平日里沉稳的语调都乱了节拍,字句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促。
“妈,我先回鹏城了,您多保重。”雅清端庄典雅离开赵父赵母家。
雅清出门后感到胸口发紧,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带着苦涩,她忍不住孕吐,赶紧用很多卫生纸接住。
初冬的魔都,是场灰色调的默剧,梧桐叶已褪尽金黄,枯褐的骨架显现出来,路人行色匆匆,各忙各的。
婉尔正在炖羊肉汤,她在羊肉汤锅里放了一些盐和香菜,然后给白风晨回复了一条信息,“风晨,我相信你,已经走出感情的阴霾,多发现美好的事物和风景。”
王轩辕推着奶奶的轮椅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又有力。
轩辕奶奶腿上的白绒和蓝绒紧紧依偎在一起,奶奶慈爱地笑着,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般温暖醇厚。
黄管家推奶奶去二楼书房看书,轩辕整理了一下西装,来到厨房。
婉尔回眸一笑,“轩辕,之前你父母去国外度假,现在早已回来。我煲一些羊肉汤给他们带去,好好看望他们,怎么样?”
轩辕没想到婉尔最近会主动提出去看望父母,还亲自煲了羊肉汤,霸气的神情上透着些许复杂,“好,婉尔,都听你的,我的婉尔就是孝顺有爱,心灵纯美,我们一起!”
婉尔的笑意从心底漾开,唇角弯成柔和的弧度,“轩辕,今儿正好是周六,不开盘,也不用去王氏集团,我们的时间充足。”
轩辕在婉尔唇上落下一吻,眼神炽热,“婉尔考虑得真周到!奶奶早就想喝羊肉汤了,多给她留一些。”
“好,奶奶吃的羊肉,我会多炖一个小时,又软又烂易嚼。对了,你的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给他们买一些补品,像海参之类的。”婉尔想起奶奶每天吃的海参蒸鸡蛋。
“婉尔,不用这么麻烦,”轩辕的声音低沉厚重也好听,“他们的身体都好,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轩辕,我先把给父母带去的羊肉汤盛入大保温盒里。”婉尔动作轻盈灵巧地操作着。
轩辕从背后环抱住婉尔,下巴抵在婉尔的肩头,看着婉尔手中的羊肉,嘴角和眉毛上扬,“好!辛苦婉尔了,我已经开始期待羊肉汤!”
婉尔握着轩辕的手,目光含着深切的理解,“轩辕,我和你是站在一起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什么我和你一起面对。”
轩辕眸光变得深沉,他想起那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妹,他不想婉尔承受鸡犬不宁,只想给婉尔爱和幸福,他声音沉着也坚定,“婉尔,我父母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心,一定会很开心!你就放心,一切事情,我都可以处理好!”
婉尔眼眸清澈而静谧,她吟诗,“羊肉汤里爱飞扬,至善人间诗意长。不需银装素裹景,自有祥瑞满心房。”
轩辕的下巴在婉尔头顶上蹭了蹭,“我的婉尔就是一首作不完的诗,看不完的书。”
婉尔和轩辕到达轩辕父母家,这是一栋花园别墅,和轩辕家的区别是:这里是欧式风格,轩辕家是中式风格。
婉尔左手提着熬好的羊肉汤,右手提着海参,轩辕左手提着蛋白粉,右手提着燕窝,两人默契进入花园,他们还没有走进客厅,轩辕的父母已经出来迎接。
轩辕父亲王建业六十开外的年纪,身姿挺拔,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的额角,鼻梁高挺,法令纹深刻但不显严厉,反透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他看见秦婉尔,流露出一抹被惊艳到的眼神,他不知世间还有这般仙女。
轩辕母亲黄春芬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看不出确切年纪,只余眼尾几道淡淡的细纹,盘发上戴着昂贵发簪,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贵气了她的轮廓,她暗自心想秦婉尔怎么不是她小儿子王轩足的人,或者是王轩明的人也行。
婉尔见轩辕父母并肩站立,着装尊贵得体,他们脸上露着标准的微笑,婉尔尊重弯腰敬礼,温婉友善,“爸妈好!我和轩辕来看望您们。”
轩辕看到婉尔这么用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拉着她的手向父母介绍,“爸妈,这是婉尔,你们的儿媳妇。”
婉尔宛然一笑:“爸妈,这是我熬的羊肉汤。”
王建业礼貌地说,“秦婉尔用心了!”
王建业示意轩辕带婉尔去厨房盛汤,他眼神中的含义是那三个人不在家。
婉尔来到厨房,开始给大家盛入羊肉和羊肉汤。
轩辕看到婉尔和父母相处融洽,心里很是自豪,也跟着忙前忙后,“爸妈,这可是婉尔一大早就开始熬的,大家尝尝。”
一家人开心幸福地吃了起来,王建业和黄春芬笑意莹莹的模样。
轩辕霸气地把婉尔搂入怀中,“婉尔,你也多吃点,你做的羊肉汤真好喝,爸妈都赞不绝口!”
吃完后,婉尔眼眸里含着关切:“轩辕,我去厨房整理,你陪爸妈多聊一聊。”婉尔心想,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不能化解呢?她还不知道黄春芬是轩辕的继母。
轩辕立刻起身,拉着婉尔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向厨房走去,“婉尔,我和你一起,”轩辕回头看了眼父母,轻笑一声,“爸妈不会介意的。”
婉尔随口婉约说着:“轩辕,你的父母很优秀,培养出这么杰出的你,不过,真正出类拔萃的是你人本身。”婉尔想起自己的母亲林思琴。
“婉尔,如今,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轩辕心想他过了那么多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婉尔就是自己的命根子。
轩辕在婉尔耳垂边轻咬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婉尔的脸颊上,有些痒痒的,“我要和婉尔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婉尔的声音清脆悦耳,“轩辕,又咬我?是想把我的耳朵变成你的进口耳朵吗?”
轩辕强势把婉尔揽入怀中,“婉尔!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客厅里的王建业和黄春芬相视一笑,王建业心里想的是:还是我的大儿子厉害,带领王氏集团蓬勃向上,还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黄春芬心里想的是:我们的小儿子王轩足和秦婉尔差不多大,他们才般配。
婉尔和轩辕处理完厨房事情,一起来到王建业和黄春芬身边,婉尔体贴地为黄春芬按摩肩膀,就像给奶奶按摩一样,大家开心地聊着天。
轩辕看着婉尔和黄春芬相处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也加入了她们,轩辕大气的说,“妈,婉尔她是世间难得的女子,是我最爱的人。”
不经意间,轩辕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眼中的含义是:您可不要打婉尔的主意,不然后果自负!
婉尔巧妙地缓解气氛,她眼睛笑如弯月牙:“轩辕常说百善孝为先,我和雅清姐常说家和万事兴,两者合一,我相信我们会做得很好。”
轩辕宠溺地看着婉尔,附和道,“妈,婉尔说得没错,”轩辕伸手揽过婉尔的肩,将婉尔带入怀中,“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爸的。”
婉尔温润如玉一笑,黄春芬满意地拉着婉尔的手。
王建业眼神示意黄春芬不要做得太过分。
轩辕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得体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婉尔,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望爸妈。”
婉尔温文尔雅地说:“祝爸妈幸福安康,我们就先回去了。”
轩辕和婉尔一同站起身,向父母道别,“爸妈,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多保重身体,有时间我们再来看你们。”
王建业和黄春芬一同起身,礼貌微笑,挥手向他们告别。
鹏城,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天萧瑟暗云流。
瞒天过海怎渡舟,
密雾迷津隐阳谋。
似有台风千树动,
急浪催舟两叶愁。
人生世事不如意,
婚姻抉择和去留。
客厅,雅清端坐于沙发上,她用手扶了扶有些酸痛的腰。
仲达赶回家,他急忙放下笔记本电脑和公文背包,“我的雅清夫人,你上午去看望爸妈了?”
雅清看了看仲达这张标志又慌张的脸庞,“嗯,爸妈一直对我很满意,他们也不是离婚状态。”
仲达磁性嗓音中故作轻松,“爸妈满意就好……对了,我那儿子赵光磊,你见过了?”仲达似是无意般提起。
雅清沉默着,她在从鹅城回鹏城的路上就想过赵光磊可能就是赵仲达的儿子,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开门见山。
雅清竟然不是赵仲达的第一位夫人!这么多年,她居然不知道赵仲达以前结过婚!
雅清的世界曾飘满书香,每一本书香都嵌着细密人格与涵养,在岁月中流转着书香家庭的长姐风范。那些她悉心擦拭的信念、深厚的思想、与赵仲达相爱的记忆,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起初像冰层在初冬后的叹息,接着便是暴雨砸向瓦片般的密集。
仲达眼眸里含着深深的漩涡,指尖点在茶杯上缓缓摩挲,他似乎已经看透雅清的想法,眼神幽深,“我的雅清夫人,你怎么了?是赵光磊惊到我们的胎宝宝了?还是你对赵光磊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雅清此时真想痛扇赵仲达两耳光,可是她内在的涵养,让她没有这么做。
她的崩溃从心脏开始,先是一道极细的裂痕,在左心室壁上悄然绽开,继而蛛网般的缝隙疯狂攀爬,沿着血管奔涌至指尖,她甚至听见指甲缝里有细沙漏下的簌簌声。
仲达单膝跪在沙发前,他紧握着雅清的手,收敛起任何他刚才故作的轻松,仲达目光真挚认真,“这么多年,我没有说,我是担心你们相处不好,毕竟赵光磊对你来说是继子……他也有些叛逆……不好相处。”
“那请问你的前一位夫人去哪里了?”雅清不让仲达握自己的手,她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仲达先生让她陌生至极。
仲达见雅清提起往事,神色晦暗不明,他眼神放空一瞬,后恢复如常,“前任夫人……我因为无法忍受她的性格,在我27岁那年,和她离婚,孩子那时1岁多,归我。”
“赵光磊比秦芷若都还大。”雅清表面上云淡风轻。
”确实已经十四岁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你初见,我35岁,那时的赵光磊特别调皮,我怕他影响我们的感情……”
仲达小心翼翼地看着雅清,他想从雅清的表情中看出包容,“雅清,我本来想等我们的孩子上幼儿园,再告诉你,可是今天你已经知道……我们都该面对现实。”
“赵仲达!你是觉得我当不好继母,才不告诉我,还是你就想瞒天过海,什么都不说,你怎么能欺骗我呢?”雅清终于流下泪水,她曾坚信牢不可摧的婚姻,那些来自于仲达的贴心温和,此刻如同糖衣炮弹,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背后潮湿发霉的真相,她甚至觉得赵仲达第一次出现在晚宴上也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赵仲达两腿跪在沙发前,眼眸闪动,心疼地为雅清拭去泪,他声音沙哑,思索片刻后开口,“雅清……我没有欺骗你,当初我们很快领证,你也没有问我。好了……我信你,信你能当好继母,不过雅清,你目前怀孕……”
“你当初不告诉我,那结婚快六年也不告诉我!?谈个合同都要讲诚信,这么多年,我谈下了不少大项目,设计了不少创意方案,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离婚合同……”雅清内心失望透顶。
仲达再次紧紧握住雅清的手安抚,眼中全部是懊恼、自责与心疼,他神色凝重,“抱歉……雅清,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太害怕失去你……我们不要离婚……未来之事难以预料,可是我们的婚姻本来很好……”
“现代社会离婚率很高,我可以成为单亲妈妈,有能力单独把孩子抚养长大。”雅清擦掉脸上所有的泪痕,时间一点一滴被拉成一根绷紧的弦,又啪地断裂。
前半秒,雅清端庄微笑,嘴角还维持着优雅的弧度,后半秒,那个弧度就变成了一道无形的伤口,所有被赵仲达瞒天过海的嘶吼、这么多年被他隐瞒所产生的绝望,如宇宙垃圾般轰然冲出,她的瞳孔成了两个破碎的镜子,映不出完整的自己,只有无数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毁灭。
雅清忍不住强烈孕吐,仲达立刻起身去扶雅清,雅清别开仲达的手,“我不需要你扶!”
仲达紧紧跟在雅清身后,“我的雅清夫人,我们明明这么相爱,怎么能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现就直接放弃婚姻呢?”
雅清孕吐完,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对婚姻的忠诚呢?你都知道,企业与企业之间,无诚信者,不能合作。”
仲达给雅清递来温水,他的瞳孔深处泛起血丝,“雅清,婚姻不是合作,我们有深厚的感情,不是吗?我们曾在长安城墙上发誓要相爱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雅清没有漱口,有些自嘲,她歇斯底里、口若悬河,“荷夕曾经说我和你在一起不要后悔,江总也说过你人城府极深,可是我偏信你,信我们的缘分,信我们的宁静磁场。如今看来,所谓古城四季,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我们同在,我们并不同在!你连你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不告诉我!你敢说赵光磊对你来说不重要!我既然是你的妻子!我就有权利知道!还有你的爸妈,每次我去,定是有一个人专门出去带赵光磊!你们到底在躲藏什么?”
“雅清!我们是怕失去这么好的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一直都很用心,你在长安房地产分公司当创意设计总监,我从来没有反对,我贴心关照你和你的家人,我给你钻戒、给你彩礼、给你寄水果坚果……”
“钻戒我还给你!至于彩礼,孩子以后的抚养费还要用。”雅清把钻戒取下放在桌上,然后她回主卧开始快速把她自己的衣物装进行李箱。
仲达拦也拦不住,他跪在雅清空了一半的衣柜前,手指悬在那排衣架上方,像悬在一道悬崖边缘。
那些雅清留下的空位,成了一个个黑洞,正缓慢而确定地吞噬着他呼吸的氧气。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失去不是瞬间的崩塌,而是这种持续的、让人发慌的真空。
“雅清,我不能失去你……”仲达听着雅清收拾行李箱的声音,像审判的槌音,每一声都砸在他大脑最脆弱的地方。
雅清感到每个呼吸都带着咸涩的刺痛,她独自打车去鹏城宝安机场。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化作水底般浑浊的嗡鸣。
唯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雅清内心世界坍塌的巨响:飞机在长安和鹏城不断来回飞的轰鸣声、牛奶玻璃杯坠地的脆响、书香被一本又一本扔掉的绝唱……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盛大的挽歌,为那个曾经以为、曾经相信、曾经可以经营好婚姻的强大自己。
飞机上的雅清,眼泪是最后的洪水,却不是从眼中流出,它们倒灌进雅清胸腔,淹没肺叶,她感到自己正从内部开始溶解,像一本被雨水浸泡太久的书,轮廓模糊,书香尽失,只剩一滩无法辨认的浆糊。
在这一刻,宇宙收回了它所有的隐喻。没有象征,没有暗示,只有赤裸的崩解。
雅清的灵魂像被拆开的旧毛衣,线头凌乱地散开,再也织不回原来的模样,而这个崩溃的瞬间,竟长得像一个没有黎明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