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有雨无雨,有山无山,有川无川,谁知有无灵魂。
破晓已过,晨雾还没散尽时,叶立衡与秦荷夕沿着蜿蜒的山路往深处走去。
草木清气的风含着幽凉,吹着荷夕的马尾。
立衡手里提着茶叶和水果,那是他父母生前爱吃的。
荷夕抱着一束白菊,白菊衬托着她白皙的皮肤更加白皙。
“前面就是山口了。”立衡看了看身旁的荷夕,“我爸妈葬在一处,守着能看见天眼的方向。”
荷夕“嗯”了一声,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山路尽头的墓园很静,只有松涛在风里低吟。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碑上的照片都带着年代感:叶忠仁眉眼雅正端方,像极了此刻的立衡;易柔安目光锐利也温和,嘴角却噙着浅淡的笑意。
清明是生者与死者共用的节气,风起时,泥土同时翻涌着遗忘与铭记。
荷夕将白菊放在碑前,蹲下身仔细擦拭着碑上的尘埃,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立衡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碑上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沉重的叹息:“爸,妈,我带荷夕来看你们了。她快研究生毕业,把病毒实验做得很好,是一位女科学家。”
荷夕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知识分子特有的浅浅忧郁的高挺侧脸上,镜片后的目光里有深邃与怀念,却没有沉溺的悲伤。
立衡最近给荷夕说过,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有所执”,父亲对星辰的执着,母亲对正义的执着,都刻在他骨子里。
“伯父当年手绘的天眼结构图,我已在档案馆见过影印件,”荷夕目光清冷也含着崇敬,“线条精准得像数学公式,难怪您数学这么好。”
立衡儒雅浅笑,眼底的雾气散了些:“他总说,宇宙的规律藏在数字里,看懂了就能摸到星辰的脉搏。”
他转向母亲的墓碑,语气里多了些柔软,“我妈则相反,她觉得再复杂和危险的案件,最后都归结于人心,比任何函数都难解。”
山风卷起立衡与荷夕的风衣,草木本心静谧。
荷夕深知,立衡身上那份儒雅里的坚韧,从何而来,是他父亲仰望星空时的执着,是母亲直面黑暗时的勇毅,揉合在一起,成了他独有的内敛与坚定。
离开墓园时,山川,雨纷纷;天空,烟漠漠;大地,沉甸甸。
在立衡心中,中华的天眼像只巨大的银色碗碟,静卧在群山之间,反射着清明的天光。
“爸曾说,当他专注于科学时能听见宇宙的呼吸。”立衡目光遥远,“妈说,守护好人间的烟火,才能听懂那呼吸。”
荷夕体会着立衡心中的那片银色,她目光坚定,握紧了立衡的手:“立衡,我们都在做着。”
她研究病毒,是守护生命的防线,是为中华贡献一份价值和力量;他钻研高等学问,教过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是为科学研究搭建基石。
就像立衡的父母,一个望向星空,一个扎根大地,殊途同归,都是在为这人间添一份安稳。
阳光渐明,雾已散尽。
荷夕从包里拿出本笔记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是四年前秋天他们在中华大学捡的,现在上面多了两行字,是立衡刚才在墓园外写的:
“以星为引,以地为基,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荷夕侧头看立衡,立衡深切地凝望荷夕,阳光透过山川,在他圆眼镜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清明在两人的步伐里,没有凄迷的雨,只有两份厚重的崇敬与思念,和神仙眷侣的相爱相守。
就像山川尽头的天眼,既望着遥远的星辰,也映着地上的草木、道路、人间。
当白菊斜插于湿润的春泥,中华人以踏青的步履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在水果与茶香的蔓延中完成对逝者对祖先最庄重的致谢。
鹏城,赵仲达没有去给爷爷奶奶扫墓,除了要陪伴林雅清产检,还要签合同和陪伴赵光磊。
仲达思念爷爷,他思念着自己小时候爷爷在石榴树下抱着他,给他讲各种故事,这种深远的亲情,让他的目光里泛起漩涡。
赵伟军和刘晓珍去扫墓,他们沉默着,谁都不愿提及过去的历史。
雅清给婉尔发了一条信息,“我的婉尔妹妹,胎宝宝今天的胎动正常,一分钟140下。”
在魔都的婉尔收到信息后眼里透着希望,她感受着生生不息。
她和轩辕正在去墓园的车上。
轩辕奶奶在别墅花园想念着自己的两位哥哥,在她的童年里,哥哥们经常和她奔跑玩乐,她跑累了,两位哥哥就轮流背着她。
奶奶轻轻抚摸着腿上的白绒与蓝绒,
奶奶心中最对不起的人是孙怀玉,也就是轩辕的亲生母亲,如果那晚她早一点儿赶到破庙,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轩辕与婉尔站在孙怀玉的墓碑前,细雨绵绵,两人打着一把油纸伞。
婉尔蹲下身,裙摆像一朵收拢的伞轻轻落在墓前的青苔上,那束白色菊花从她掌心滑出时,连光线都放轻了脚步,花瓣触到石台的瞬间,仿佛一声被咽回去。
“婉尔!我妈生我时难产去世,爸以前时常带我来她坟前,我就对“母亲”两个字有了和世人不一样的理解”
婉尔听到“难产去世”,眼眸如清泉,泪水在眼里晶莹剔透,映着清明的光,像两颗即将陨落的星,晶莹欲滴,欲语还休。
轩辕紧紧抱着婉尔,想要把婉尔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婉尔为孙怀玉含泪,也为历史中无数因难产去世的女性,在以前,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可是如今,还是有人因此而去世。
这世上,有些人去世可依然活着,因为活在人的心中。
婉尔在心底为雅清捏了一把汗,决定书香长姐生孩子时,一定要去陪她。
轩辕亲吻着婉尔眼眸里的泪水,“婉尔!没关系的,奶奶一直待我很好!既是我的奶奶,也如同母亲。”
婉尔望着轩辕气宇轩昂中透着一丝孤寂,眼眸里全是如水的理解,“轩辕,我们有时间就多陪陪奶奶。”
雨停,空气里浮动着一层看不见的湿润。
轩辕把婉尔打横抱起,“婉尔!一个人就算打下江山,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也就失去了世界!”
在轩辕心中,他的父亲是失败的!
婉尔搂着轩辕的脖子,“轩辕,你怪你的父亲吗?”
“若我父亲当初给母亲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母亲就不会难产去世!他是懦夫!”轩辕又回头看了一眼孙怀玉的墓碑。
停车场里的黄管家为两人打开车门。
婉尔想起李一简的弟弟李一凡多次想在墓地跟他的爸妈睡觉。
人去世了,放不下的是什么?往往活着的人才放不下心中的不同执念,受其困扰、折磨、痛苦。
夜间,李一简讲解完秦始皇兵马俑回到家,他的仙风气质淡化了许多,透出的是被生活磨平的内心。
“哥,你说这世间有灵魂吗?”李一凡眼睛有些无神。
李一简被李一凡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到,眉清目秀的眉宇间有些飘忽,“凡子,或许…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一简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因为忙碌,竟然忘记清明节。
“那爸妈的灵魂呢?”李一凡在书桌前坐着,无力地望着窗外。
李一简喉结蠕动两下,嗓音略微沙哑,踱步到一凡身旁,视线越过弟弟看向窗外的朦胧夜色,“他们应该在天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好好的。”
“不是在窗户那里吗?”一凡声音有气无力。
一简瞳孔一缩,呼吸都滞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嘴角扯起个僵硬的弧度,“凡子,怎么可能!”
一简抬眼望向窗外,除了漆黑的夜色有些阴冷的诗意,什么都没有。
“那我刚才看见爸妈的脸庞。”一凡眼睛好几秒都没有眨。
一简双手搭在一凡肩上,指尖不自觉收紧,神色复杂,极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凡子爸妈已经走了多年,你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一凡把头捂着,“他们就是回来看我了!就是!是灵魂,对不对?!”
一简双手覆上一凡的背轻拍,言语里藏着化不开的苦涩,“是,凡子,他们放心不下你,回来看你了。”
“那为什么看一下又走!”凡子直接把餐桌上的筷子扔了。
一简眼眶发酸,将一凡揽进怀里,声音有些发颤,下巴抵在一凡肩上,“他们…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你好好的,就放心了…”
“你刚才没有看见爸妈的灵魂!?”一凡看了看一简的下巴。
一简沉默良久,搂着一凡的手紧了紧,内心也开始发颤和紧张,“凡子,我……没有。但我相信,爸妈的灵魂一定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
“那我看见了,你为什么没有看见!?”一凡把一简推开。
一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努力控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喑哑,“每个人……和灵魂的感应不一样,也许是你太想爸妈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爸妈的墓碑前,我看看墓碑上有没有灵魂!我要看清楚!”一凡内心已经崩溃。
一简双手搭在一凡肩上按了按,言语中夹杂着心疼与无奈,“凡子!这么晚了,改天再去吧?这么冲动过去,也看不清什么。”
“我就要看爸妈!”一凡完全情绪失控。
一简见一凡情绪崩溃,生怕刺激到一凡,他担心一凡会到处追着车跑,“好好好,凡子,哥陪你去。但这么晚了,只能待一小会儿,不然明天你兼职会没精神。”
客厅日历上的清明节三个字和一简胸前金牌讲解员五个字显得惨白也刺眼……
一凡回屋拿铺盖去了,“哥,再把铺盖带上,我要在那里睡一夜,我要看清楚爸妈的灵魂!”
一简声音陡然拔高,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放缓了语气,“不行!墓地晚上太凉了,你会生病的,听话,好不好?”
“死过一次的人!怕什么凉!”一凡想起曾经他差点饿死昏死的那件事。
一简眸光微颤,双手用力攥紧又松开,几番挣扎后败下阵来,语气无奈,转身去给他拿铺盖,“凡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拿着铺盖来到墓地,墓地管理员还以为看见鬼了,顶着铺盖的那种鬼,“你们深更半夜来干什么!”
一凡无力地说,“干什么…当然是来陪亲人的……”
一简向管理员解释了几句,在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下,和一凡一起走到父母墓前,“凡子,就在这吧,别闹了。”
一简铺好铺盖,坐下后拍了拍身旁。
“哥,你好好看看,看看有没有爸妈的灵魂。”一凡魂不守舍地坐在铺盖上。
一简借着上弦月看向墓碑,上面父母的照片清晰可见,心里一阵酸涩,“凡子,爸妈的灵魂……在我们心里,你感觉不到吗?”
一简侧过脸,眼眶微红,呼出一口气,连李白也无法作诗。
“不是这样的,爸妈在我心中,可是灵魂,我刚才真的在窗户那里看见了爸妈的灵魂。”
一简双手覆上一凡的手背攥紧,眸底一片湿润,“凡子,我知道,我知道……是哥没看见,哥的错……”
“那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如果谁第一时间看见了爸妈的灵魂,就告诉对方一声。”
一简心中慌乱也五味杂陈,只能抬手揉了揉凡子的脑袋,仰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久久没有言语,“凡子……好。”
远处墓地,有一位白衣长发女子在轻声哭泣。
一简余光瞥到远处的身影,心下一沉,下意识将凡子往身边拉了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什么,“凡子,别乱看…”
“哥,看见爸妈灵魂了吗?”一凡把那双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简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白衣女子,掌心沁出细汗,声音有些发颤,他强装镇定,将弟弟搂进怀里,“凡子,可能爸妈今晚不会出现了。”
一凡看着墓碑上的爸妈,“爸妈的灵魂是不是就在墓碑上啊?”
一简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墓碑上,眼眶发酸,声音越来越低,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音,“也许吧……凡子,困了吗?”
“不困,我看见那边好像有白色裙子,头都没有。”
一简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几秒,脊背发凉,强装镇定地捂住一凡的眼睛,“别胡说……凡子,听话,别看那边。”
“哥,你听见有人窸窸窣窣地在小声说话吗?但不是爸妈的声音。”
一简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搂着凡子的手却更紧了,他努力挤出个笑容,手心全是汗,“没有啊…凡子,是你听错了。”
“刚才那个白衣裙子飘走了,但不是母亲。”
一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开玩笑,抬头望向上弦月,“凡子,可能是哪个迷路的姑娘,不用管她,今晚月亮很亮。”
“哥,你看,月亮上有爸妈,他们在对我们笑,这次,你别说你没看见了。”
一简顺着一凡的目光看去,恍惚间好像真看到了父母的笑脸,泪水瞬间溢出眼眶,“嗯…凡子,看到了,爸妈在月亮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好好的。”
“不是,是灵魂飘到了那里,飘到了月亮的前面,月球上是没有生命的。”凡子的眼眶无力。
一滴泪水模糊了一简视线,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想在弟弟面前失态,他努力平复心绪,声音仍有些哽咽,“是……凡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爸妈只是笑,怎么不说话呢。”
“也许…他们不想打扰我们,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们。”
墓地另一处,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模糊中年男子,站在远处。
一简视线无意扫过那处,瞳孔一缩,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把凡子往怀里带了带,故作淡定,“凡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就这样看着月亮前爸妈的灵魂,都挺好。”一凡惨淡地笑了笑。
一凡觉得爸妈生前,他们总友好地说一简懂事;一简觉得爸妈生前,他们总亲切地给一凡更多的爱。
一简目光紧盯着那模糊的身影,手心里全是汗,搂着一凡的手臂不住颤抖,“可是……天太冷了,真的。”
他的声音发颤,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凉,你看爸妈就是在对着我们微微笑。”
一简心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浑身肌肉绷成僵硬的弦,视线从那道身影移开,看向月亮,“嗯…凡子,爸妈也不希望我们生病,对吧?再待十分钟,我们就回去,好吗?”
“讨厌的乌云,竟然把爸妈遮住了,走开走开。”一凡带着一些曾经的任性。
一简见乌云将月亮遮住,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轻拍一凡的背安抚着,眼睛却一直留意着远处的身影,“没事的,乌云一会儿就会飘走。”
“哥,你看那边血淋淋的衣服飘着,头都没有。”
一简心下一沉,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解释,“可能是,看错了,哪有这种东西…”
一凡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像被清明的风吹皱又迅速平复的水面,“今晚的灵魂可真多,一会儿乌云走了,又可以看爸妈了。”
一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身影,生怕它突然靠近,搂着一凡的手愈发用力,“凡子……要不,我们改天再来看爸妈,今晚……不太合适。”
“白天看没意思,晚上才可能看见爸妈的灵魂。”
远处那道身影似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缓缓移动起来,一简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带着些许妥协,“但…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好,你看,爸妈的灵魂出现了,你看见了吗?”
一简不想扫一凡的兴,顺着一凡的话应和,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看到了,爸妈一直都在。”
一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有种细微的疼痛。
这时候,白衣女子朝血淋淋的身影飘了过去。
一简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搂一凡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凡子…我们还是走吧…”
“你看,爸妈在对我们微笑。”
一简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诡异的景象上移开,看向上弦月,“爸妈肯定希望我们开心和谐的……”
一凡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哥,你不会害怕爸妈的灵魂吧?”
一简缓缓抿紧双唇,像合上一道沉重的闸门,将所有翻涌的言语与情绪都截流在齿关之后。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半晌,半晌——那是一段被拉长的空白,足以让心跳声震耳欲聋。
“怎么会…只是,今晚太冷了,我怕你生病。”
“爸妈飘走了……”一凡一下大声地哭了出来,用尽了所有微弱的力气。
一简眼眶发酸,将一凡拥入怀中,轻拍一凡的后背安慰着,余光瞥向那两个身影,发现他们也消失了,“乖,爸妈只是暂时离开……”
“那我们再等等,一会儿又能看见爸妈了。”一凡擦着泪水。
一简心中发怵,但不忍拒绝一凡,犹豫片刻后缓缓点头,“好……”
一简双手局促地揪了揪铺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只能再等一小会儿。”
一凡靠在一简的怀中睡着了。
一简低头看着一凡熟睡的侧颜,轻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凡子…我们回家。”
一简小心翼翼地将一凡抱起,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
一凡微微抬眼,他看见爸妈灵魂出现,只是静静地微笑。
一简抱着一凡的手一顿,抬眸看向空中虚幻的身影,眼泪瞬间溢出眼眶,声音逐渐哽咽,“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凡子的……”
“哥……你看见爸妈灵魂了吗?”一凡睁开睡眼。
一简连忙抬手擦掉眼泪,他不想让一凡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勉强笑着,“嗯……爸妈刚刚出现了一下,又走了。”
“我也要看。”
一简轻拍一凡的背安抚,仰头望向天空,除了上弦月,什么也没有,只好编个理由哄凡子,“下次吧,爸妈可能不想让你太累……我们先回家。”
凡子回眸,看见爸妈的灵魂就在墓碑上,他疯狂地跑了过去,“爸!妈!”
一简心脏猛地揪紧,脸色和指甲泛白,匆忙追上他将他拽回来,“凡子!别乱跑,爸妈他们……不想你这样。”
“哥,你看见爸妈的灵魂了吗?”
一简顺着一凡看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担心刺激到一凡,顺着他的话应下,“嗯,凡子,看见了…”
一凡看见爸妈的灵魂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是爸妈的灵魂在挥手。”一凡淡淡地说。
一简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凡子,爸妈是想让我们回去了…”他极力隐忍着悲伤,本来好听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
“爸妈是觉得清明节,我们都忙得没有来看他。”一凡目光涣散。
一简听到“清明节”三个字,涌出无限自责,他咬紧后槽牙尝到淡淡血腥味,又将眼底酸涩逼退,“嗯…凡子,是哥不好,是忙忘了。”
“哥,那里有白色裙子飘过,头都没有。”
一简心里一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不想凡子再受刺激,连忙捂住凡子的眼睛,“别看…可能是风……”
两人终于走出墓园,“哥,不是说好了在墓园睡一晚的吗?”
一简回头望向阴森的墓园,心有余悸,“凡子,今晚……先回去吧,改天再陪你,好吗?”
“嗯。”凡子心里清楚方才所见绝非幻觉。
“不过…晚上墓园还是有些冷,怕你冻感冒了。”
“爸妈对我笑着,有没有对你笑。”
一简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别过头去,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有…我们不该错过清明节,爸妈也对我笑了,他们希望我们好好的。”
一凡无力地往家走着。
一简平静时,他想也许灵魂不是“有“或“无“的说法。
灵魂,或许是动词,是爱一个人时,自我边界的溶解与重建。
灵魂是读诗时突然涌上的、无法归属的战栗。
灵魂是面对上弦月时,那种既渺小又明亮黑暗的悖论。
也许灵魂是关系的产物,当两双眼睛真正相遇,在目光的交叉点上,便诞生了第三样东西,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却真实得可以触摸。
魔都,轩辕准备去米国出差,他把花园别墅的钥匙交给了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