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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不管明朝晴或雨,下一分钟即今生

作者:如是禅源字数:8.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39:51
第147章 不管明朝晴或雨,下一分钟即今生

中华大学,教师公寓里,叶立衡把照片心形墙用干的卫生纸细细擦了一遍。

他一边擦一边回忆着当初和秦荷夕最后分手时,到底有没有挽留她。

叶立衡太了解秦荷夕,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坚决不会改变。

当时,冬风吹着,他赶去了京都机场,他带了一些红枣。

“你怎么来了,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来内耗。”

“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不信因为我们吵了几句,或者别的学弟学妹挡住你做实验的路,你就非要去江城,虽然我支持你,但是我更想你就在京都。”

“我们的关系?叶立衡,说到关系,我已经和你正式解除关系,我会在江城工作,难得见上一面,还可以避免相思之苦。”

叶立衡闻言心里一紧,将秦荷夕抱得更紧,“荷夕,你说什么呢?我们相爱了这么久,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怎么能说解除关系呢?他们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可以在一起,也可以离开。”秦荷夕目光清冷。

叶立衡想与秦荷夕十指相扣,可是被拒绝了,他神色认真严肃,“秦荷夕,我不同意!荷夕,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没有,我担心你受相思之苦,担心有一天我挺身为科学事业做贡献,你怎么走出感情和放下我们的回忆。是不是短痛比长痛好?是不是学历高的人更理性一些?”

叶立衡心里一阵刺痛,又将秦荷夕紧紧拥入怀中,“不许你说这种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比我更幸福。”秦荷夕想到吴老前辈提出的那些要求,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叶立衡儒雅抬手,轻轻地为荷夕整理着身后的马尾,“荷夕,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怕失去你,怕你离开我。”

“不就是分手吗?校园恋爱分手的概率本来就高,况且,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叶立衡将秦荷夕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微微颤抖,“荷夕,我不想你这么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答应我,好吗?”

“好,你以前说过会支持我,就算我遇到危险的病毒也要支持我。”秦荷夕托着银色行李箱准备进行安检。

“荷夕,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懂你,分手,我不接受。”叶立衡上前把红枣递给了她。

他知道他在陪伴秦荷夕做科学实验时,荷夕说过,“要勇于克服困难,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叶立衡听着秦荷夕的豪言壮语,心中涌起一股自豪,“好,荷夕,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困难,成为一名伟大的科学家。”

冯小逢爱给他们拍照片。

荷夕曾说过:“将易逝的时光,封存成永恒的故事。”

叶立衡有些机械地来到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两眼无神,失魂落魄的模样。

冯小逢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俏皮一笑,而是关切地问:“叶老师,您没事儿吧?这是我给您带的咖啡,可以提神。”

叶立衡呆呆地看着手中秦荷夕曾经留给他的笔记本,仿佛没听到小冯的话,良久才回过神来,“我没事,小冯,谢谢你的咖啡。”

他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

冯小逢故作幽默地说着:“你还当我是小弟的话,你就真心笑一笑,这么几年,都很少看您笑了,伪装着笑很好吗?”

叶立衡听了冯小逢的话,心中一暖,试着扯了扯嘴角,“好,我知道了,小冯,你说的对,我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其实,秦荷夕和他分手后,他就经常处于比较低落的状态,如今荷夕逝世,叶立衡更是无法接受……

冯小逢拍拍叶老师的肩膀说:“这样就对了嘛,这是我的研究论文,您有时间看一看,下午我来拿。”

叶立衡接过论文,放在一边,思绪又飘回了笔记本上,“好,小冯,我会看的,你先去忙吧。”

“嘿嘿!我是超级忙!”冯小逢转身欲走。

他努力调整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研究论文有什么问题我再找你。”

冯小逢已经跑远了。

吴佳倩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叶老师,来喝杯奶茶,要不要我陪您散散步?”

叶立衡轻轻地将奶茶推回,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扶了扶圆眼镜,抬眼望向窗外远方,眼神中满是落寞。

秦荷夕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鹏城。

餐桌上的清蒸鱼冒着热气,赵无极坐在婴儿椅里,小手抓着块西兰花,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

楼下的滑梯旁聚了好几个孩子,笑声顺着风飘进来,挠得他心头发痒,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下去玩”。

赵仲达又给赵无极夹了一块西兰花,“无极,等妈妈把午餐吃好了,就带你下去玩。”

林雅清给赵无极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晓珍。

刘晓珍正往赵伟军碗里夹着鱼腹肉,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些,眉宇间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心事。

“爸,妈,你们有什么事吗?”赵仲达为刘晓珍和赵伟军盛入汤。

刘晓珍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乖雅清啊,仲达啊,我琢磨着,这疫情也平稳了,咱们回趟老家住些日子吧?院子里的菜该种了,你爸那几盆兰花也该换土了。”

赵伟军愣了一下,扒拉米饭的手停住了:“回去干嘛?这儿住着挺好,离孩子们近。”

“近是近,”刘晓珍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可你忘了?鹅城的院子,能种种菜、种种花,还能舒舒服服看电视。再说,孩子们这阵子也累坏了,该清净清净。”

她说着,往林雅清碗里添了勺汤,“你看雅清,既要顾工作设计方案,又要带孩子,我们在这儿,总怕添乱。”

林雅清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她确实不想刘晓珍和赵伟军当着赵无极的面看电视。

其实她早有这想法,宝宝正是黏人的时候,老两口总怕吵着他们工作,看电视都趁着赵无极睡觉时特意调低音量,赵伟军更是每天早起去公园晨练,就为了让他们多睡会儿。

只是这话她不好再主动和赵仲达提出来,没想到刘晓珍先提了。

“妈说得有道理,”赵仲达优雅地放下碗,语气温和,“鹅城安静,空气好,适合您二老休养。我这周末就安排人把那边打扫干净,缺什么咱们提前备好。”

赵伟军还想再说什么,赵光磊开口说话了。

赵光磊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声音平平地问:“鹅城有WiFi吗?我周末可以回去看看你们。”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静。

赵光磊以前爱在鹅城关在房间里玩打打杀杀游戏,信号总是不好,也容易断线,一断线,就像被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咬了一样。

刘晓珍先笑了:“有,有,光磊,去年就装了新的,你想打游戏都不卡。”

赵伟军看着孙子,又看看妻子,终是点了点头:“行吧,你回去住段日子。不过说好,我想孩子们了,随时回来。”

他看向赵无极,伸手捏了捏无极的小胖手:“尤其想我小孙子,得常视频。”

赵无极似懂非懂,举着手里的西兰花递给他,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吃。”

刘晓珍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喝了口汤:“这孩子,就是招人疼。”

赵无极手舞足蹈地说:“我喜欢玩滑梯。”

林雅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松快了许多。

她知道刘晓珍的顾虑,怕赵伟军闲不住,到时候又想往鹏城抗疫一线冲。

林雅清也明白老两口的心意,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而回老家,恰恰是让所有人都安心的选择。

赵仲达碰了碰她的手背,递过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赵无极回以浅笑,夹了块鱼腹肉放进他碗里:“等周末,咱们送爷爷奶奶回鹅城,顺便带你玩一玩那里不同颜色的滑梯。”

赵无极大眼睛一亮,拍着小手欢呼起来。

赵伟军看着小孙子的笑脸,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之前的不情愿早散了大半。

刘晓珍看着丈夫眼里的光,悄悄松了口气,有些牵挂,不必说破,换种方式守护,也是一样的。

午餐的尾声,碗碟碰撞的声音里混着宝宝的咿呀声,窗外的笑声依旧清亮。

林雅清知道,日子就该这样,有彼此牵挂的温度,也有恰到好处的距离,才能在细水长流里,酿出最安稳的滋味。

赵仲达眼里泛着漩涡,他支持刘晓珍和林雅清的选择。

魔都。

奶奶一去世,王轩明就嚷嚷着要王轩辕和秦婉尔给奶奶买的猫咪白绒蓝绒和寄居蟹。

王轩明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嘻嘻,我要玩猫猫……猫猫……”

黄春芬对王建业说:“建业,你看,梁绝云去世后把那栋别墅和她的金银珠宝都留给了王轩辕他们,我们就要两只猫和一只螃蟹,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这就给王轩辕打电话。”王建业近几年喝了许多黄春芬准备的小可爱。

他几乎事事都听黄春芬的,甚至有时候还会把黄春芬认成孙怀玉。

这次疫情,王轩足和王轩心他们查到了一些当年在破庙里发生事情的蛛丝马迹。

王轩辕威严地接起电话,“爸,您知道奶奶生前很喜欢白绒和蓝绒,陪伴了她那么长时间。”

“可是黄春芬让我把猫咪和寄居蟹给他们,不然她会对我翻脸不认人。”

“爸!您现在是一点儿主见都没有了吗?”王轩辕感到有些怒发冲冠。

旁边的秦婉尔轻盈上前,“轩辕,来~电话给我,我来和爸说。”

王轩辕把手机递到了秦婉尔的耳边。

“爸,猫咪和寄居蟹给你们可以,但是你们要做到好好爱它们,能做到,我们就让黄管家送过来。”秦婉尔耐心地沟通着。

“好,王轩辕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我一定让王轩明把猫咪和寄居蟹照顾好。”

挂了电话,秦婉尔从王轩辕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轻轻牵起王轩辕的手,坐在书房的檀木书桌前。

“婉尔!怎么全部就给他们了。”王轩辕眼神里含着不满。

“轩辕~家和万事兴,你看,王轩明喜欢白绒蓝绒已经很长时间了,我看他是真心喜爱他们,从第一次看他给白绒蓝绒喂小鱼干就感受到了。”

“可是,他以前小时候爱玩我的东西,黄春芬对我不好,那些日子!我受够了!”王轩辕说着握紧了拳头。

“轩辕~可是你的父亲一直很在乎你,所以~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方是人间最难得的清醒。”秦婉尔回眸一笑,瞬间滋润了王轩辕的心。

“婉尔!我听你的!不过!如果他们欺负白绒蓝绒,我一定要他们好看!”王轩辕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

“好了~我该去墨婉书店了,毕教授在等我。”

“婉尔,我送你!知道你大度,之前把跑车送给别人,这次答应送猫咪,也真是你。”王轩辕宠溺地刮了一下婉尔的鼻尖。

快到达目的地,墨婉书店泛着和谐温婉的光。

疫情让整条街空了大半。

墨婉书店里的清音阁已经被人打扫,秦婉尔轻轻吻了一下王轩辕,“有时候,心比书更需要地方放,我进去了。”

窗外梧桐刚抽新芽,秦婉尔抬眸欣赏。

秦婉尔来到清音阁,她特意点了一些艾草,安神。

茶几上放着一次性纸杯盛的陈皮老白茶,杯子旁边有一张画,是齐鲁大学学生过去画的: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

旁边的藤椅是旧货市场淘来的,扶手磨得发亮。

秦婉尔的座位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西线无战事》,书签是片压干的银杏叶。

墙上挂着“情绪天气图”,和以前在复兴大学心理健康的差不多,不过最近全是灰色,有人用红笔在角落写了“会好的”,被黄管家框了起来。

疫情并没有让她一直待在家里,她说:“有时候躲避,像逃兵。”

她每周二、四下午来“清音阁”,其余时间在线上答疑。

秦婉尔对毕教授婉约一笑。

毕教授和蔼可亲地点点头,她见婉尔眉眼间的星辰大海未减分毫。

她知道秦婉尔在疫情初期参与了“树洞”热线,接听过三百多个电话,“有人只是想说说话,听到活人声音”。

秦婉尔天天戴口罩,露出的眼眸弯成月牙。

今天的到访人员姓丁,45岁,某外资酒店市场总监,1月23日公司通知“暂停运营”,3月15日正式收到裁员邮件。

他二十三年职业生涯,终止于一封CC给全组的“组织优化通知”。妻子是旅行社领队,同样失业。女儿高二,在家上网课。

丁先生家庭房贷每月两万四,存款撑不过六月。他连续失眠三十七天,最近由康先生介绍前来。

“咚。”

一下敲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被拒绝。

秦婉尔起身开门,温柔也不失利落,“丁先生?请进。先洗手,这边有消毒液。然后...然后摘了口罩吧,这里安全。”

丁先生走进来,身形消瘦,西装裤松垮地挂在腰上。

他洗手,搓了二十秒,又加十秒,“新闻说至少二十秒”

“...谢谢。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以前认识的康先生说,您这里...不要钱?”

毕教授从一本书《鼠疫》中抬起头,书页停在“里厄医生知道,这是鼠疫”那章。

她的语气温和如旧友,“丁先生,不要钱,但要你一样珍贵的东西,时间。坐,喝茶,我们有一小时。”

丁先生坐下,摘下口罩,露出青黑的胡茬和更深的黑眼圈。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会好的”那三个字上停留。

丁先生苦笑,“...会好的。我妻子每天说三遍。女儿说两遍。我自己...我说不出口。”

秦婉尔悄然将白茶推近,退到座位,她在素笺上画了一只戴口罩的鸽子,“那今天,我们先不说‘会好的’。说说‘不会的’,什么不会好了?”

丁先生手指攥紧纸杯,“三月十五号,早上九点十七分。我在刷疫情新闻,邮件来了。Subject:Important Update。我知道。我知道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心跳平复。

丁先生接着说:“我打开,读了四遍。第一遍,确认是真的。第二遍,看补偿方案。第三遍,看CC了谁,全组,二十三个人,一起‘优化’。第四遍...第四遍我在找我的名字,怕他们发错了。”

毕教授微微点头,声音沉稳,“第四遍,是希望在找漏洞。”

丁先生抬头,眼里有惊讶,也有被理解的痛楚,“...是。是的。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四小时。妻子进来三次,问我吃什么,我没回答。第四次,她哭了,说‘你说话啊’。我说...”

他停住,声音破碎,“我说‘我终于可以一直坐着了’。她打了我一巴掌。不重,但...但那是我们结婚十八年,她第一次打我。”

秦婉尔轻声说着,如落叶触地,“她打的不是你,是恐惧。恐惧你消失了,只剩一个坐着的人。”

丁先生眼神茫然,“我...我没有消失。我还在啊。”

秦婉尔眼眸如星辰映着痛楚,“但您没有‘在’。您坐在沙发上,但您的心在三月十五号早上九点十七分,反复读那封邮件。您妻子叫的,是那个九点十六分的您。”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丁先生,您上周来借过书,《活着》。”

丁先生一怔,然后说,“...是。我想看看,更惨的人怎么活。但我读了三十页,读不下去。福贵太惨了,但我...”

他停住,像被自己的话吓到。

丁先生缓了一下,接着说:“但我嫉妒他。他至少知道为什么惨,战争、疾病、时代。我呢?我只是...只是在一个早上,被一封邮件取消了。没有敌人,没有战场,只有...只有‘组织优化’四个字。”

他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更可怕的是...我女儿。她上周问我,‘爸,我们还能出国吗’。我说‘能’。她说‘那你还给我办签证吗’。我说‘办’。然后她看着我,说‘爸,你眼睛在飘’。”

丁先生声音变轻,像怕惊扰什么:“她看出来了,十七岁,她看出来了。我演了三十七天,演给她看,演给我妻子看,演给...”

他指向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演给这该死的城市看。但女儿看出来了。她说‘爸,你不用演,我不出国了’。然后她回房间,关上门。我听见她在里面哭。但我...我没有敲门。我不敢。”

秦婉尔取过素笺,研墨,眼眸如星辰大海泛起涟漪。但今天,她的手顿了顿,然后落笔:

“空城三月纸成灰,

邮件一声万壑摧。

莫道坐中无壮士,

当年也曾破雾来。”

她搁笔,将素笺轻轻放在默膝上。

秦婉尔眼眸真挚:“陈先生,我不是在美化痛苦。我只是想让您看见,那个九点十六分的您,还在。他也许在打盹,但他不是死了。”

秦婉尔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活在心中的荷夕姐。

丁先生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轻触墨迹,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秦老师,我以前进那家酒店,从销售做起。非典那年,我主动值班,客人跑了三分之二,我留下来打电话,一个一个劝回来。那时候...”

他抬头,眼里有火光,也有灰烬:“那时候我觉得,我是战士。现在...现在我是‘被优化’的。组织不需要我了。城市不需要我了。我妻子...她也许还需要我,但我给不了什么。女儿...她不需要一个坐着的人。”

毕教授眼神亲切,声音如远钟:“丁先生,你知道疫情教会我什么吗?”

丁先生茫然。

毕教授从《鼠疫》中抽出一张书签,是里厄医生的话:“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未来已经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字眼”。

秦婉尔轻声说着:“我二姐在江城,六十七天。家人经常给她发信息,她没有回复,她穿防护服,我看不到脸。她走后,我每晚哭。后来,我不哭了。”

她的目光深远:“我发现,未来确实遥不可及,但‘下一分钟’不是。只要下一分钟还在呼吸,下一分钟就是希望,这就是...这就是我们能拥有的全部。”

丁先生怔怔地问:“秦老师,您...您不怕吗?不怕失去亲人?”

毕教授看了看秦婉尔,微微一笑,眼角皱纹如银杏细纹,但更深了。

秦婉尔轻轻拿起毕教授面前的书说:“怕。但怕的时候,我就读《鼠疫》,过去二姐推荐给我的。加缪说,‘在鼠疫的阴霾下,人们学会了相互守望’。丁先生,你今天来了,就是守望。你妻子每天说三遍‘会好的’,也是守望。你女儿说‘不出国了’,更是守望。”

丁先生长久沉默,然后问:“...我能借那本书吗?《鼠疫》。”

秦婉尔将书递给他,扉页有她的字迹:“丁先生,下一分钟见”

“不用借,送你,但有个作业,每天,记录一件‘下一分钟’的事。不是‘会好的’,是‘这一分钟,我还在’。”

丁先生接过书,触碰扉页的字迹,“...比如?”

秦婉尔声音如春日融冰,“比如,今天您洗了三十秒的手。比如,您妻子打的那个巴掌,是热的。比如,您女儿关门后,还在哭,她还在感受,还在希望您敲门。”

丁先生低头,眼泪落下,砸在《鼠疫》的封面上,“...我可以...可以今天就开始吗?”

毕教授微微点头,“开始什么?”

丁先生声音很轻,仍然像怕惊扰什么,“开始...敲门。女儿的房门。告诉她,我演累了。告诉她,我不知道会不会好,但...但我会试着,下一分钟,还在。”

秦婉尔眼眸如星辰大海,映着泪光,“这就是诗,活着的诗。”

丁先生站起身,将《鼠疫》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

丁先生没有转身,“毕老师...秦老师...如果我下周...如果疫情又严重了,这里...”

毕教授声音亲切也沉稳,“这里会开。墨婉书店会开。我们会开。除非城市空了,否则‘清音阁’不空。”

秦婉尔将素笺折成鸽子形状,递给他,“而且,您可以线上来。我们有个‘树洞’,但树洞需要声音。您的声音,是别人的药。”

丁先生接过“鸽子”,放入口袋,贴近心口,“...我走了。去敲门。”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在空荡的道路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秦婉尔开始整理茶具,她想荷夕姐真的爱喝普洱茶吗?

毕教授望向窗外,梧桐新芽在风中颤动,像无数绿色的小拳头。

秦婉尔对着梧桐新芽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暮色中如古画中人,但更疲惫了。

她拿起素笺,轻声吟道。

“空城不空有书声,

一鸽衔枝万里行。

不管明朝晴或雨,

下一分钟即今生。”

秦婉尔抬眸看着毕教授,声音轻如落叶,“毕老师,您说...他会敲门吗?”

毕教授将素笺折成鸽子,放在窗台上,与另外三只并排,“会。因为今天,他说了‘演累了’。承认累,是醒来的开始。”

窗外,一辆救护车驶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恐惧……

只有某种类似希望的节奏,像心跳,像敲门,像下一分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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