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碧空如洗,绿意盎然。
赵仲达出差去了,出差前,他已经把家里的坚果分装好。
林雅清的怀中抱着赵无极,她一边轻轻走着,一边讲着睡前儿童故事。
她终于把赵无极哄睡着。
午后的花香带着轻、暖、静的诗意。
林雅清小心翼翼地把赵无极放在儿童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她的动作如一片绿色的羽毛般轻柔,轻轻关上了儿童房的门。
林雅清整理好厨房里的厨具,清新淡雅一笑,她准备去书房看会儿书。
这笑容正好落在赵光磊的眼中,清丽脱俗,比花开还美。
赵光磊一下把头低了下去,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
这是周末,他正好在家。
林雅清来到厨房,给赵光磊切了一盘猕猴桃,“来,光磊,吃一些猕猴桃,你爱的,写作业辛苦了。”
“嗯。”
光磊插了一块猕猴桃递给林雅清,“雅清姐,你先吃。”
林雅清和善笑着,“这么多年,我看着你的成长,内心感到很欣慰。”
说完后,她吃下光磊递给她的猕猴桃。
赵光磊看着林雅清的唇,感受到心跳有些加快。
他知道班上有些同学已经把初吻给了喜欢的女生,尽管那些男生知道和女生的感情不长久。
赵光磊的内心深处也想那么轻轻吻雅清姐一下,就一下,吻了就是永远。
因为他知道雅清姐会永远在他的生命里,雅清姐和爸的感情很稳定,他会经常看见雅清姐,就像他幻想中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所感受的那样,那里的一片绿意也依然会存在。
林雅清端庄典雅地坐着,她觉察到她和光磊坐在一起吃猕猴桃的气氛有些微妙。
她拿出手机,给魔都的秦婉尔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高山流水的曲子响起……
秦婉尔接起了视频电话,王轩辕起身处理王氏集团的事务。
秦婉尔身穿一件浅粉色长裙,她对着雅清姐温婉一笑,倾国倾城。
两人目光交汇间,透着温暖与默契。
林雅清内心想着秦荷夕,问道:“婉尔妹妹,爸妈的状态还好吗?”
“雅清姐,他们状态还好,最近他们还合奏了,妈妈吹笛子,爸爸拉小提琴。”秦婉尔的眼眸如诗如画。
“婉尔妹妹,有你和他们交流,我很放心。”林雅清朝秦婉尔竖起大拇指。
“无极休息了吗?雅清姐真是不容易~既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事,还要设计创意方案。”
秦婉尔在视频里比了一个大大的唯美爱心,长发如仙瀑垂下。
“婉尔妹妹,不用担心我,赵仲达在各方面都考虑得很周到,他给予的力量和理解,也使我不会太过于劳累。”
林雅清把秀发别到耳后,她说话时故意把赵仲达三个字说得大声一些,意思是提醒赵光磊不要越界。
赵光磊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他一边吃着猕猴桃,一边想着十七岁的天空像布满题目的吸血鬼,错一道题,就被咬一口。
不过自从刘晓珍和赵伟军回鹅城后,家里安静了许多,这种安静,赵光磊内心喜欢,虽然他提过想去鹅城,因为他想去了就有和雅清姐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雅清目光低垂,“人各有志,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支持荷夕的志向,甚至提出她跟着爸学金融也很好,她是不是……”
秦婉尔轻轻摇了摇头,“雅清姐,世事无常,我们无法在过去预测将来会有疫情。荷夕姐的选择,是打开了一片天空的光芒,她问心无愧,更是英勇的仰望,每条路都曾经是另一条路的未来。”
林雅清目光里含着理解,她看了看地上的积木和汽车玩具,微微皱眉。
窗外,阳光穿透轻薄的凤凰花。
红色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边缘微微卷曲。
秦婉尔注意到了雅清姐的微表情,她向林雅清提到作家“尤物”,过去尤物是一个人带孩子,围绕着家庭和婚姻生活,如今她写作多年,这次疫情她也挺了过去。
读者敖光认为:“尤物的价值观是不围绕孩子、家务等家庭事务就是为自己而活,这是中国很多女性最大的问题。人类从古至今,从横向看世界其他国家,女性都是以家庭家人为主,这就是为自己而活最重要的权重,而不是其他。”
秦婉尔偏了偏脑袋,继续说道:
“荷夕姐曾经和我交流过,‘这不是女性最大的问题,而是时代进步的必然结果。当很多女性优秀杰出,她们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和事业,以实现经济独立、事业独立,甚至像杨绛与何泽慧科学家那样,既能在自己的领域达到高度,又能经营好家庭和婚姻。’”
风过时,整树的花焰随之摇曳。
林雅静静地笑着说:“所以这不是问题,这是一种社会现象。当一位女性无法确认婚姻带给她的到底是幸福还是灾难,不如多花时间经营自己。缘分没来,又何须强求。”
“关键是尤物在照顾幼小的孩子,丈夫常常不在身边,她依然把家庭孩子照顾得很好,独自面对孤独、疲倦,这也是另一种英勇的仰望。”
林雅清目光和善,“尤物是担当得起她这个别名的,你看看钱怡恩,也就是赵仲达的前妻,还没有出月子就跑出去玩,这是属于没有家庭责任感,尤物是陪伴孩子们等他们上学后再去实现她的文学梦。一个不分时间阶段、不分轻重,一个知道在孩子最需要她的阶段给予了爱,一个不想留在家里是为了玩,而尤物是为了心中的志向和理想!”
花开,绽放的瞬间被赋予了诗情画意。
秦婉尔声如天籁清泉,她讲起尤物曾经的诉说:“
尤物来清音阁讲起结婚、生子之后,她以为的美好幸福没有来,反而迎来了人生最大的落差。
孩子出生后,没有人搭把手,所有带娃的辛苦,全都是她一个人扛。
孩子一岁前的时光里,是她人生最黑暗、最难过的日子,她后来找到了我。
尤物一个人熬夜,一个人喂奶,一个人哄睡,一个人做家务。
吃饭狼吞虎咽,上厕所都抱着孩子,累到崩溃,累到偷偷掉眼泪,哭完还要继续撑着。
没有收入,没有社交,她感到没有自我,整天围着孩子的吃喝拉撒睡。
从前那个光鲜亮丽、经济独立的她,一下子变得手心朝上、小心翼翼。
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真的不会懂,直到她向我倾诉,我解开了她心底的心结。
现在她正是熬过了这一切,才真正懂得:
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年轻人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生孩子。
不是他们自私,不是他们任性,而是他们真的看透了。
当妈这条路,经营婚姻家庭这条路,有多苦,有多累,有多委屈,有多消耗一个心神。
尤物她不后悔生下孩子,因为孩子也是她生命里的光。
尤物真心尊重每一个选择不婚、不育的年轻人。
那种从独立女性,变成全职妈妈的落差;
那种从月入过万,到失去收入的无力;
那种从受兴趣爱好滋润,到独自扛下所有的孤独;
偶尔回想那段日子,尤物仍觉得太让人窒息了。
如今,尤物早已走出来了,我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未来的日子,她既陪伴孩子照顾家庭,也可以实现她的志向。
她愿每一位独自扛过一切的人儿,都能被温柔以待。
也愿世人,都能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重新活成自己的光。”
林雅清感同身受,“有时候,当妈妈是最不容易的事,容易活成孤军奋战,一个人的千军万马。”
秦婉尔给雅清姐比了两个赞,
“一百个家庭,就有一百种不同的婚姻模式。很多的婚姻的失败,是多方面导致的,比如忠诚、经济等,并不仅仅是因为女性想着对外发展事业。雅清姐,你一直把婚姻家庭和事业工作权衡得很好,与公公婆婆的关系也相处得很好,不管当了多少年的林总监,那都只是职位的称号,更重要的是你留下的闪闪发光的价值。”
绿叶被风吹拂,人心被爱滋养。
秦婉尔声音婉转动听,眼眸里含着光,那是对雅清姐的亲情之爱。
“尤物”曾经向我诉说,古时有男耕女织心悠然,红袖添香夜读书;现代有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分工协作的模式。
当她整日整夜劳累,丈夫时常不在家的日子里,她可以自愈自渡,自己看书烹饪热爱生活,后来孩子们都上小学比较稳定后她才开始写作。”
人首先应该是自己,再是女儿、妻子、母亲、社会角色……
林雅清抽出一张干纸巾,擦了擦微微湿润的手,她一边整理着被赵无极扔得到处都是的积木,一边和婉尔妹妹交流。
她想起曾经的江总江天红,江总是林雅清认识的第一位不婚主义者,她尊重理解,也明白江总的选择或多或少受原生家庭的影响。
江总说过没有她管理不好的团队,林雅清思索:“一事精进,足矣动人。如果女子只是把家庭经营好,也足矣动人。”
赵光磊听见她们的谈话,也发表着他的观点,“一个人爱另一人,就应该体谅她的感受,不让她感受到是被困在家庭里的,也不会让她体会到任何窒息。如果将来我有深爱的人,就算她想玩吸血鬼,每天想玩“死一百次”的游戏,我都陪她玩,我当吸血鬼都好。如果她有自己的志向、兴趣爱好,我一定会支持并欣赏。”
赵光磊说完这话,他也开始把赵无极扔在沙发下的积木捡出来,他觉得爸这个老男人虽然体贴有魅力也会挣钱,就是缺乏一点儿情调和乐趣。
以前他和雅清姐交流畅想平行世界,赵仲达完全听不懂,而雅清姐就像朋友一样,让他感受到轻松。
雅清姐宁静注视着赵光磊,她感受到赵光磊不只是表面上的成长,心智也同样成熟。
秦婉尔即兴作诗,“
柴米油盐皆战事,
琴棋书画尽收藏。
孤军百战无人问,
却是千军护子忙。”
林雅清欣赏地点着头,“这大抵是婉尔即兴作诗,着实是创作得极好,令谁都钦佩不已。”
秦婉尔与林雅清深以为然,她们深知母亲林思琴曾经一人带五个孩子的不易。
赵光磊听着两人的深度交流,觉得这在繁忙的学习中也是一种解压;不过,他是真的想轻轻吻一下雅清姐。
赵仲达应该不会马上回家。
这时的青年·观澜湾已经覆盖全国二十个城市,管理房源超过十万间,但赵仲达在3月辞去了CEO职位,只保留霆枭房地产老板的身份。
他预测房地产已经在走下坡路,他需要控制范围,以后不轻易开发新项目,以养老房为主,缩小范围,打造银发经济。
疫情结束后,赵仲达在观澜村买了一间商铺,开了一家花店,取名“深谷幽兰”。
大爷问赵仲达起这店名的含义,他优雅地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宋黎川来过一次,带着一瓶好酒。
他们坐在观澜湾的院子里,看夕阳。
“赵总,你后悔吗?”宋黎川问,“如果当年坚持做纯观澜湾模式,现在可能更成功。”
“不后悔。”赵仲达起身绅士地给他倒酒,“观澜湾的使命是证明可能性,不是成为商业帝国。青年公馆的加入,让这种可能性影响了更多人。这就够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
“等待。”
“等什么?”
赵仲达看向远方,眼神里含着漩涡:“等下一个观澜村,下一个被忽视的可能性,下一个文化属性的碰撞。”
他举起酒杯:“进取之神奈格里从不休息,只是偶尔换种方式前进。”
宋黎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你果然还是城府深沉。”
“不。”赵仲达也温和地笑了,“我只是还没有进化到终点的普通人。”
观澜湾的轻资产模式在与宋氏集团青年公馆重资产模式的竞争中早已取得商战胜利。
法律结构的切割,以及村民个体户与平台服务的精妙设计,构成了竞争的核心策略。
价格战与诉讼战的双重博弈。
文化属性中强势与弱势的深层冲突逐渐显现。
最终合作而非消灭的结局,体现商业中“天道”的包容性。
京都,初夏清凉,夜阑人静。
中华大学,教室公寓里,思念漫长……
凌晨,叶立衡缓缓从沙发上动了动身躯,想起了秦荷夕留下的信。
他打开灯,缓缓地来到书房,颤抖地拿出他珍藏起来的信。
一个大的信件里还包含着很多信封。
当叶立衡拿出最上面的那一封时,一捆柔软的发丝缠着绿色发圈和粉色发圈滑落。
这是秦荷夕的头发,叶立衡想起荷夕在实验室做实验时扎起马尾的模样,她不凡的气质中透着英姿飒爽。
握住发丝的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秦荷夕就在身边。
窗外风吹着,窗户紧闭,窗前风铃没有响。
叶立衡小心地拿起那封信,仿佛它是易碎的珍宝,用颤抖的手缓缓打开,“荷夕……”
他轻声呢喃着秦荷夕的名字,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
这一封信写道:
叶立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间了,不然……
你也不会收到这封信。
我断断续续有给你写信,在想你的时候。
我更想把思念化为实际行动。
你知道吗?我内心坚定地相信三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你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也只是在江城做着自己的科学家。
立衡,别难过伤心,你曾经不是说过我不管是女科学家还是女英雄,都是你的骄傲吗?让你感到骄傲的荷夕,也希望你能欣慰地笑一笑。
我奋斗在抗疫一线,做我该做的事,这不仅仅是一份事业,更是一种光荣的使命!
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我的内心早已看破生死,死亡对于我来说早已不可怕。
我看不起病毒,站在高处鄙视它们!它们在不断向人们发起进攻,我们要去攻克一道又一道难关!
立衡,我知道你一直支持我,也懂我,谢谢你给予我的力量!
我也懂你不想失去我,不想经历失去我的痛苦,可是我又何尝不想你,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让你陷入悲伤中,可以原谅我吗?我那么匆匆地离你而去,又这么匆匆地将要离开人世间……
立衡,睡前原谅一切,醒来定是新生。
吴老前辈他只是被世俗、偏见、利益蒙蔽了双眼,而吴佳倩是被感情困住,终究是凡人,各种烦恼必然会上身!
我明白,人的情感是最珍贵的礼物,谢谢你让我体验到这么难得的陪伴,我们的爱情可歌可泣!
立衡,有的人活着心却是死的,有的人死了却似乎还活着,我一直在你的心中,那不是还活着吗?
所以,立衡,你一定要让你的心活起来。
时间可贵,你可以试着放下我。
世间优秀的女子还有很多,之前也有学妹给你送花追求过你,立衡,你可以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去珍惜那些肉体和灵魂都还活着的人,这样你就会渐渐走出心中的阴霾。
苏轼与他妻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他也有过另外两位女子,无论被贬何处,他依然乐观豁达。
立衡,我没有让你学苏轼的气度,只是看一看一些历史人物或者名人传记,他们身上的经历,有时候会让人顿时豁然开朗。
立衡,如果你想我,就去我们曾经走过的校园,去我们一起做实验的实验室,我们一同奔跑的操场,我的灵魂仿佛停在每一处,陪伴着你,给你动力,你投入眼前的事情中,痛苦会分散一些,也不会陷入情感内耗之中!
渐渐地,时间会冲刷掉一切悲伤。
立衡,我的发丝可以给你当书签,上面还停留着我的芳香,你曾经说很喜欢。
接下来的那些信是从2017年冬天我们分手那天开始到2019年底疫情爆发之间给你写的一些零零碎碎。
有时间,你再慢慢看。
立衡,你一定要幸福,走好脚下坚定的道路,不必再牵挂我。愿你一切安好。
秦荷夕
写于2020年1月寒冬
叶立衡的手始终是颤抖的,他的泪水再次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声音哽咽,“荷夕,我怎么可能放下你……你永远在我心中,无人能替代……”
不必问春天为何而来,不必问秋叶为何而落。
叶立衡把信纸折叠好,放进抽屉的最里面,收藏起来。
种子在冻土里沉默,不是怯懦,是在等一声雷的召唤,蝉蜕挂在枝头空响,不是遗憾,是十七年地下光阴终于唱完。
叶立衡准备清早给自己煮一碗红糖荷包蛋,就当自己与荷夕同在一起。
当生则生,不是挣扎,是顺应。
像河流顺应山谷,像火焰顺应干柴。
每一口呼吸都该尽兴,每一次心跳都该擂鼓。
叶立衡看了看窗外夜空,没有星星。
花开时不问凋零,爱时不问离散。生,就要生得理直气壮,像野草顶破石板,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当死则死,不是溃败,是圆满。
叶立衡心中闪过自己的父亲叶忠仁与母亲易柔安。
他圆眼镜后的眼睛通红,他眼神深邃,心想:“日落归于山海,像琴弦归于寂静。一片叶子飘落,不是树的遗弃,是风终于等到了它的自由。蜡烛燃尽时,黑暗不是敌人,是光完成了自己的形状。”
叶立衡开始整理床铺,冰冷中透着温暖。
生死之间,本无鸿沟。
怕的是该绽放时蜷缩,该告别时纠缠。怕的是把一生过成半死不活的悬置,在生的门槛上犹豫,在死的渡口上回头。
叶立衡用夏凉被把自己的手脚都盖住,他想着来时不拒,去时不留,如同计算高数,算完了,又等着下一篇。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
此刻时光尚在,叶立衡还活着,却像活在一片梦境中。
世界的某一方,总有破晓时分的花香……
东方既白,空气微凉……
曙色初临,天地无霜……
天际渐明,光芒照亮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