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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清晨沁凉，行人匆匆。
天渐渐由青转白，像一张被清水缓缓洇湿的宣纸。
天光初透时，荷塘笼在一层薄霭里，荷叶上的露珠悬而未落，像谁昨夜遗落的半阕残梦。
林雅清牵着赵无极的手准备去找中华大学的叶立衡。
风从西北来，掠过颐和园的西堤。
些许凉意揉进荷叶的褶皱里，满池的绿便轻轻颤动起来，一层推着一层，往远处暗下去。
林雅清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江天红告诉她已经查出吴佳倩和她爷爷在背后挑拨离间，才促使秦荷夕离开京都到江城，江天红说这肯定就是导火线。
林雅清心想，如果荷夕二妹当初不离开京都，就不会去到疫情重灾区，也就不会加入江城抗疫一线……
江天红说到时候她要买74个花圈，让冯小逢他们帮忙，全部送到吴佳倩爷爷的家，帮林雅清出一口气。
赵无极一边蹦蹦跳跳走路，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
小明的智商，二百五，一加一等于五！
小明的爷爷，科学家，发明弹弹，炸蛙蛙！
小明的爸爸学雷风，抱起马桶向前冲！
小明的奶奶蜘蛛侠，飞檐走壁跳悬崖！
小明的妈妈，是厨师，黑暗料理加狗屎！
小明的哥哥，消防员，拿起尿管喷大盐！”
林雅清回过神来，她忍俊不禁，轻轻抚摸着无极的头:“无极的表达能力真强，只是这些你在哪里听说的呢？绘本里可没有这么写。”
赵无极的眼光里透着天真无邪，他奶声奶气地说着:“自己编的，好玩！”
林雅清每天和赵无极进行亲子共读，绘本阅读量丰富，无极有时候会说很多搞笑的不着边际的话。
盛夏尚未结束，中华大学的一切处在一种将醒未醒的过渡里。
林雅清知道幼儿要度过语言诅咒敏感期，不过叶立衡雅正端方，应该懂得童言无忌，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到达教师公寓五楼。
叶立衡打开门:“请进。”
家里飘着红糖荷包蛋的气息，秦荷夕生前爱吃他做的，现在他每天做给自己吃。
林雅清礼貌一笑，她手中提着奶粉和奶瓶。
赵无极拉着叶立衡的风衣下摆:“叶老师好。”
叶立衡把赵无极抱在沙发上，然后拿出积木。
“哇！我喜欢！”赵无极手舞足蹈。
林雅清真挚地谢过叶立衡。
她开始娴熟地给叶立衡展示冲奶方法:“其实很简单，顺时针旋转搅拌即可。”
叶立衡认真地看着林雅清的操作，点头示意:“我记住了，长姐，你放心去参加业务合作，无极就交给我了。”
林雅清颔首示意:“谢谢叶老师，就麻烦你了。”
她看了看心形照片墙，能感受出荷夕是真心喜欢叶立衡。
赵无极放下积木，挥了挥小手:“妈妈再见！”
林雅清柔和而坚定地说:“无极，在叶老师家一定要乖乖的，不能捣乱，不乱说话。”
赵无极盯着手里的积木，笑了笑，然后看着叶立衡:“我不说小明就是了。”
“长姐别担心。”
他蹲下身子亲切地看着赵无极:“无极这么乖，肯定不会捣乱的。”
林雅清心想:这就是没有带过孩子的表现，两岁多孩子的很多行为往往连狗都嫌弃。
叶立衡冲林雅清摆摆手:“你安心去忙吧，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联系你。”
林雅清走后。
赵无极笑嘻嘻地说:“刚才那瓶奶，我要喝。”
“好嘞，小无极。”叶立衡笑着拿起奶瓶，试了下温度。
“温度不对，我不喝！”赵无极把脸侧向一边，嘟起一个小嘴。
叶立衡冲了九次，赵无极都说温度不对，不喝。
可是叶立衡自己尝了尝，感觉温度是合适的。
“无极，现在温度刚刚好，来，叶老师喂你喝，喝完了我们拼积木，看绘本，好不好呀？”叶立衡眼里充满耐心。
“好，我还想再睡一觉，我可以边睡，叶老师边给我讲绘本吗？直到我睡着。”赵无极打了一个哈欠。
“当然可以，”叶立衡轻轻摸了摸赵无极的小手:“无极想怎么样都行，我先带你去床上，然后给你讲绘本，哄我们的小无极睡觉。”
赵无极一边喝奶，一边点了点头。
叶立衡将赵无极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拿起床头的绘本:“无极，我开始讲了，你乖乖听着哦，一会儿就可以睡着。”
赵无极睁着黑溜溜的眸子:“你和二姨怎么没有生孩子，如果我有个弟弟妹妹，我就抱着他睡觉觉啦！”
叶立衡没想到赵无极会问这个问题，他和秦荷夕以前快七年的爱情，他们双向奔赴，一同向前，他们相拥而眠，从来没有发生最后那一步关系，因为他们一致认为:精神灵魂的相契合胜过身体上的融合，不到婚姻那一步，就一定要保持纯爱的温暖与高度！
他随即轻声对赵无极说道:“叶老师当时和你二姨……有自己的计划。”
叶立衡不想对小无极说太多，转开话题:“无极先睡觉，等睡醒了我们再聊好不好？”
“好呀，我想听《猜猜我有多爱你》。这几天我感觉好想睡觉觉的。”
“行，那叶老师就给你讲这本。”叶立衡翻开绘本，开始轻声讲述:“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它紧紧抓住大兔子的长耳朵……”
赵无极很困，眼睛快要闭上，听着故事渐渐地睡着了。
他又含糊地说:“叶老师可以抱一下我吗？”他觉得林雅清抱他很有安全感，赵仲达抱他也有父爱的感觉，赵光磊抱他有哥哥的感受，特别是举得高高的。
叶立衡儒雅随和地笑了笑，放下绘本张开双臂:“当然可以了，来，叶老师抱抱。”
他轻轻抱住赵无极，内心轻微一惊，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温暖的人了。
叶立衡在抱赵无极，其实，赵无极也在安慰他。
他拍了拍小无极的后背:“无极乖乖睡觉哦。”
赵无极渐渐地闭上眼睛，一副可爱的模样。
“睡吧，睡吧，小宝贝。”叶立衡看着赵无极的可爱模样，竟然想了一下他如果与荷夕有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他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做个美梦哦，等你醒来，我带你去校园里玩。”
不一会儿，赵无极醒来哇哇大哭:“我要爸爸妈妈……”
叶立衡听到哭声，连忙跑到床边:“无极不哭不哭，叶老师在这儿呢。”
他抱起无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不是做噩梦了？”
“哇哇哇哇哇……”
赵无极还在哭。
“无极乖。”
叶立衡一边轻拍赵无极的背，一边踱步:“等会儿妈妈就来啦，咱们先去找点好吃的，你看怎么样？”
赵无极指了指奶粉罐子:“叶老师，我要喝奶……”
“好，我这就去给你冲奶。”
叶立衡把赵无极放在床上:“小无极等一会儿哦，我马上就来，冲好奶我们就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无极不哭了。”赵无极擦了擦泪水。
“真乖！”
叶立衡冲好奶后递给无极:“来，无极，慢慢喝，喝完我们就去找妈妈啦。”
他微笑着看着赵无极，摸摸他的头。
赵无极喝了奶，然后看着叶立衡:“叶老师，我妈妈平时不让我吃零食。
我可不可以吃一些糖果，但是…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叶立衡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少吃糖，应该是没有吃过糖，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那好吧，不过只能吃一点点哦，吃多了牙齿会长虫子的。这是我们的秘密，谁也不告诉。”
“有没有巧克力？”赵无极眼巴巴地看着叶立衡。
“居然还知道巧克力呀？”叶立衡温文尔雅一笑，起身去找，“看看有没有，要是有的话就给你拿一颗，吃完可要好好刷牙哦。”
“好，那我们拉勾，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的。”
叶立衡伸出小拇指，勾住赵无极的小拇指:“好，我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扶了扶圆眼镜，亲切笑着:“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赵无极开心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枚小小的月牙，仿佛整个世界都盛在他透着一股机灵劲的黑眸子里。
叶立衡看着赵无极的笑容，心情也变得愉悦:“巧克力来啦！吃完巧克力，无极要不要和我一起拼积木？”
“不！刚才叶老师不是说带我去校园里玩吗？”
“对哦。”叶立衡心想中华大学没有滑梯，不过环境优美。
他笑着拉起赵无极的手:“那我们刷完牙，就去校园里玩吧，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好呀！好呀！”
“走吧，小无极。”
叶立衡帮赵无极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他出门:“校园里可漂亮了，还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立衡带着赵无极走在中华大学校园里。
一旁，荷叶上的水珠被光线一照，倏然成了碎钻，转个身便滑入水中，只留一道极细的水痕，转眼也不见了。
赵无极捡了一个树枝边走边玩弄着。
很多大一大二的学生看见叶老师牵着一个小男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们知道叶老师还没有结婚，而且秦荷夕学姐……
叶立衡无视周围学生的目光，低头对赵无极说:“无极，我们把树枝当成魔法棒，来施魔法怎么样？看看能不能把地上的落叶都变成小蝴蝶？”
“好呀，好呀。”赵无极活蹦乱跳，差点儿把叶立衡的圆眼镜打下来。
“那无极跟着我一起念咒语哦。”
叶立衡故意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样，挥舞着手中的树枝，低声念道:“嘛哩嘛哩哄，变！”
然后他指着地上的叶子，示意赵无极看。
“哇！真的是蝴蝶！”赵无极笑得很开心，也学着叶立衡的样子。
叶立衡含着爱意地看着赵无极，继续配合他:“哎呀，无极的魔法更厉害呢，把更多的落叶都变成蝴蝶啦。”
有几个学生从叶立衡身边路过，他微笑着朝周围的学生点头示意。
冯小逢正巧路过，他拍拍叶立衡的后背说:“大哥这寻找的小弟，太可爱了吧！”
朱教授在不远处对冯小逢说:“别在那里搞什么桃园三结义！”
冯小逢俏皮一笑，朝朱教授吐了吐舌头:“叶教授已经有小弟了。”
“小明是小弟，小明是弟弟！”赵无极看了看冯小逢。
叶立衡的心情舒畅，他轻拍赵无极的头:”这是秦荷夕长姐的孩子，赵无极。“
“来，叫小冯叔叔。”叶立衡转头对小冯说:“这孩子确实可爱，今天我帮长姐带带他。”
赵无极歪了歪脑袋:“小冯哥哥好呀！”
“哈哈，赵无极，要叫叔叔哦。”叶立衡笑着纠正赵无极，然后对小冯说:“小孩子嘛，还不太会分辈分。你今天怎么也在这边，没去参加面试吗？”
冯小逢把赵无极举了举，轻轻晃了晃，然后放下:“正巧路过，准备去图书馆了，叶老师，再见，无极，再见。”
“好，再见。”叶立衡朝冯小逢摆摆手，然后低头对无极说:“无极，我们继续往前走吧，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好玩的。”
叶立衡牵着赵无极的手慢慢走远。
冯小逢回眸，拿出照相机拍了几张叶立衡和赵无极玩耍的美好画面。
赵无极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走不动路了，可不可以把我抱起来走。”
“当然可以！”
叶立衡一把将赵无极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来，坐好了哦，我们这样走得更快，能看到更多的风景呢。”
“哇，我好高呀！”赵无极把双臂张开，就像在飞翔。
“是呀，赵无极现在比叶老师都高。”
叶立衡抓紧赵无极的小腿，稳步向前走:“无极看看，能不能找到最高的那栋楼呀，那就是我上课的地方。”
“好啊，让我好好看看！一栋楼，两栋楼，一加一等于三。”
“无极真聪明，还会算术呢。”叶立衡笑着夸赞，抬手指向一栋高楼:“看，那栋就是，我平时就在那里给大哥哥大姐姐们讲课。”
“好棒啊！一加一不是等于二吗？刚才叶老师怎么不提出来？嘻嘻嘻。”赵无极心想小明的一加一等于五才搞笑，笑惨了。
叶立衡轻捏赵无极的小脚:“无极太可爱了，我刚刚是故意不说的，因为无极有自己的想法呀，而且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学习算术呢。”
赵无极咕噜转着眼睛:“你看，一个爸爸加一个妈妈，生下1个我，就是3，是不是1加1是3？”
“哈哈，无极的小脑袋瓜转得真快！”叶立衡一边走一边耐心解释:“不过呢，爸爸和妈妈要组成了一个家庭，才能有无极，所以最开始，1加1还是等于2呀。”
赵无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老师平时教什么呢？”
“我教的是大学里的课程哦，”叶立衡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教学楼，“像大哥哥大姐姐们学的高等数学、建模这些，都很难的呢。”
“哇！”
“等无极以后长大了，也可以来这里上学，学很多很多有趣的知识。”叶立衡颠了颠肩膀上的无极:“那时候叶老师会很骄傲的！”
“好哇！”
叶立衡让赵无极稳稳地坐着，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无极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看看呀？那里有很多书哦，还有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小惊喜呢。”
“太好了哇！”
“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去办公室。”叶立衡改变方向，朝办公室走去:“无极猜一猜，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叶立衡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惊喜是藏猫猫吗？”
“不是藏猫猫哦。”叶立衡笑着走进办公室。“无极自己找找看，惊喜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哦。”
叶立衡轻轻蹲下，把无极从肩膀上放下来。
“好呀好呀！”
叶立衡看着赵无极在办公室里好奇地四处张望:“无极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哦。”
叶立衡提示着赵无极，自己走到一旁倒了两杯水。
赵无极看见办公室里有很多书，也有很多档案。
“无极，找到惊喜了吗？”叶立衡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看向无极:“如果找不到的话，叶老师可以给你一点小提示哦。”
他雅正端方地坐在办公桌前，充满耐心地注视着无极。
“嗯？”赵无极觉得自己个子很矮，也拿不到什么。
叶立衡起身半蹲着，眼神鼓励着无极：“叶老师的惊喜呀，是个又大又长的，无极再仔细找找看呢。”
赵无极东看看，西瞧瞧，就像一只小土拨鼠。
叶立衡见赵无极伶俐的小模样，笑着指了指书架:“无极，要不要去书架那边看看呀？说不定惊喜就藏在那里呢。”
叶立衡跟在赵无极的身后。
“好哇！”
叶立衡跟着赵无极来到书架前:“无极看，这些书都是叶老师和你二姨很喜欢的呢。”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Fields病毒学》翻了翻:“无极，惊喜可能就在……”
叶立衡又轻轻将书放回书架，看到赵无极踮起脚尖努力寻找的样子，心中满是欢喜:“无极别着急，慢慢找，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的。”
赵无极已经看见了一本很大很新的书，可是他拿不到。
叶立衡伸手在书架的一格上轻轻摸索了一下，碰到了赵无极目光里的书:“嘿，无极已经找到啦，就在这里呢！”
他把大书取了下来，递给赵无极。
赵无极并没有接，他两眼发光:“哇哦！有车车！”
叶立衡随和地笑着，摸了摸无极的头发:“快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很精彩。”
他心里有些好奇无极会不会喜欢自己准备的这个小礼物。
无极想起了什么:“妈妈说我不能随便拿人东西的，就算是惊喜或礼物也不行。”
“无极真懂事。”叶立衡温和笑着，他把书籍递到无极手里:“这是叶老师专门给赵无极准备的，所以没关系哦，可以打开。”
赵无极想打开透明包装袋，他用了一些时间:“叶老师，我还没有学会穿鞋子，但是我学会了打开袋子。”
叶立衡被赵无极可爱的话语逗笑:“无极好厉害呀，那以后肯定也能很快学会穿鞋子的。”
赵无极翻开书的第一页:“哇，好酷。”
叶立衡凝眸绘本，回想起挑选时的场景，眼中满是欣然:“对呀，这是一本很有趣的绘本，《中国超级工程》，我觉得无极一定会喜欢的，要不要现在就看看？”
“好哇，可是我有些拿不动了，这和系鞋带一样难……”
“来，我帮你拿。”叶立衡拿起绘本，“无极，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好哇，谢谢叶老师。”
“不客气，无极。”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
“真有趣呀！咯咯咯……”
叶立衡听到赵无极清脆的笑声，心情欢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里面的内容都很有意思呢，无极喜欢就好。”
“这火箭好新啊！也太酷了！飞!飞上天！比滑梯还好玩！”
赵无极兴致勃勃地看着这本内容丰富的科学绘本，叶立衡在旁边时不时地进行讲解，讲一些简单的电路图。
过了一会儿，赵无极小声问:“叶老师平时吃什么呢？我饿了。”
“不知不觉都快到中午了呀。”叶立衡合上手中的绘本:“叶老师这里有面包和牛奶，无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好不好？”
“好哇，好哇！”
近午时分，暑气渐盛，蝉声尚未鼎沸，只有蜜蜂和豆娘在叶间穿行。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中华大学荷塘里荷叶的绿便浓得化不开，那绿里又泛着蜡质的光，仿佛能映出人影。
叶立衡从柜子里拿出面包和牛奶，走到赵无极身边递给他:“无极慢慢吃哦，吃完了我们一会儿回教师公寓，再给你做无极喜欢吃的。”
“叶老师会做番茄炒鸡蛋吗？”
“当然会。”叶立衡轻笑一声，坐在赵无极旁边:“那无极想不想吃叶老师做的番茄炒鸡蛋呀？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怎么样？”
“好哇，好哇！”
林雅清给叶立衡打了电话，知道两人相处得很好，她很放心。
她又给秦婉尔打了一个电话，提示的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林雅清宁静一笑，心想自己的妹妹和王先生在全球深度旅行。
她回忆曾经婉尔妹妹给老四秦芷若和老五秦子渊讲绘本的幸福场景，讲完后，婉尔妹妹还作了一首诗:“
暖灯斜照小窗明，
膝上围坐两稚声。
科学绘本星河近，
电路图开火箭新。
忽问嫦娥居月背，
又惊芯片比尘盈。
子渊欲作宇航员，
梦里犹闻飞天鸣。”
此时的秦婉尔在大货车的黑色袋子里。
货车主要在沪渝高速上行驶，已行驶1600～1700公里。
两个司机开到一个目的地，里面的人开始卸货。
他们发现有个黑袋子，打开一角一看，是一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人。
“妈呀！遇到什么鬼了！”
他们一惊，但又担心惹祸上身，便戴着塑料手套，把秦婉尔放在了附近的乞丐堆里。
“晦气！”
他们把塑料手套一扔，开着大货车扬长而去。
秦婉尔从昏迷中渐渐苏醒，感到全身疼痛，腿脚无法动弹……
无力、饥饿、绝望笼罩着她……
乞丐们以为黑色袋子里装的是死猪肉，以为可以饱餐一顿。
他们让一个14岁左右蓬头垢面的男生打开袋子:“黑子，快去看看，是不是死猪肉。”
黑子爬了过去，打开袋子后，内心一下陷入恐惧:是活人！
就那一眼，乞丐黑子吓得连连后退。
秦婉尔无法说话，嘴被封住的。
阳光乍现时，她感到眼睛先是一阵刺痛，仿佛那光线不是从黑色袋子里照进来的，而是被硬生生抽打在瞳孔里的鞭子，带着灼热的钝感，逼出满眶酸涩的泪。
那泪不是悲伤，而是如久旱的裂土终于逢见雨水时，流淌出的天地间的清泉。
秦婉尔才感觉到午后的暖意缓缓漫上来，她终于看清尘埃在光柱里缓缓翻滚，那尘埃也如微尘。
一个40多岁的乞丐说:“不是死猪肉，还是吃馒头。”
黑子吃着黑乎乎的馒头，就像把馒头吃成了一个火箭形状。
他坐着一本残破的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秦婉尔看了一眼，想起母亲林思琴做的羊肉泡馍和葫芦鸡，也想起秦芷若和秦子渊给白白做的火箭狗窝，还有看不完的书籍，品不完的书香。
她的肚子咕咕叫了，饥痛交迫，可是她无法开口求助。
秦婉尔心中含着无尽的悲凉:“这到底是哪里……离长安有多远……秦傲竹杀害了孙怀玉……王轩辕恨死了自己……”
她发现这里的道路并不平坦，坡度多在8%–15%之间。
黑子咽下馒头，对旁边的乞丐说:“我最先来时，瓜得很，以为上坡之后就是下坡，可它偏偏在半山腰拐个急弯。”
秦婉尔大概明白这里是哪里了: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