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石板凝露,江风微凉。
秦婉尔靠在墙边,地面的寒气从膝盖一路蔓延到脊背。
她用大伞遮住自己坐的位置。
乞丐黑子和白子故意把头侧向一边,不去看秦婉尔,他们懂得对女性最基本的尊重是什么。
黑子内心很矛盾,他既想秦婉尔一直在山城,也想她早点儿回长安。
如果秦婉尔一直在这里,黑子的内心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种感受中还蕴含着姐姐保护弟弟的强大力量,虽然秦婉尔给他指了一条去福利院上学的道路,等以后上了大学,找到母亲,亲自读《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白子希望秦婉尔早点离开,她告诉他有专门的残疾人工厂,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有工资拿。
这么优秀智慧的女子,白子想她本不应该一直待在乞丐堆里,就像好人本不应该待在西南边境。
秦婉尔深呼吸一口气,灵巧地撕开云南白药膏的锡纸包装,那阵浓烈的中药气味便先一步涌上来,像某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她知道书香家庭老五秦子渊用过云南白药膏的次数最多。
秦子渊小时候总有不小心摔倒、磕磕绊绊的时候,还有被二姐秦荷夕收拾的时候。
秦婉尔计划等腿上的伤好了,就去附近的派出所办理一张临时身份证,坐高铁回去。
秦婉尔把药膏对准小腿上那几道伤痕,暗红的血痂边缘还微微隆起,周围泛着淤青特有的紫黄色。
她默默地想:“这如果马上站起来,该有多疼,可能都无法走13.14米远,轩辕他不爱自己了,不然不会派人那样惩戒自己。”
当药膏的黏胶面第一次贴上皮肤,她微微闭上了双眼。
上药并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先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伤口深处,要将那些破碎的毛细血管重新缝合。
药膏里的活性成分正在苏醒,像一团沉默的火,缓慢而执拗地灼烧着创面。
这种感受和她很多年前左手受伤的感受有些像,秦婉尔低垂着眼帘,她想着刘雀和韦一轮应该过得很好,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过着平凡简单的日子也是圆满,如今这成了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秦婉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按压着药膏边缘,确保它服服帖帖地覆盖住每一寸伤痕。
她的眼里含着光,她想着毕教授的后脖子也有细微的伤痕,那是情绪失控的患者留下的,毕教授此时应该在墨婉书店的清音阁接待受访者。
秦婉尔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坠落,那水光不是泪,而是身体面对疼痛时最诚实的生理反应,但她不允许它们流下来,眼泪若流,定是触及心灵深处的事情。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偶尔一次摔破膝盖,母亲林思琴一边吹气一边涂红药水,那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长姐林雅清会轻轻拍着她的背,想起和老四秦芷若玩天女散水,想起王轩辕把她的手腕绑红又给她上药的事,想起她给屋檐下的燕子遮风挡雨……
此刻这药膏的灼烧感,像是把所有那些无人知晓的跌倒、有人关怀着的疼痛,陷入家族仇恨间所受的痛,都浓缩在这一片小小的白色药布之下。
疼痛在加剧……
秦婉尔咬了咬牙,她想起梦境中《御梦行者:风水师白鸦》的商沐尘告诉她有人会帮助她一下,这人可能不只是熊先生,包括帮着到处买东西的黑子,把假乞丐赶走的白子,帮助把凤佩拿去兑换钱的卖菜老人。
她这样想着,心中生欢喜,亦升起一首诗:“
山城道杂有坡路,
雾锁云遮夜色凉。
一念慈悲天地转,
千般善果日月宽。
黑子白子终逢识,
心间莲花自有兰。
人生不易多坎坷,
燕子已在柳梢端。”
诗过,不留痕。
秦婉尔又想起那个噩梦,书生被焚书坑儒或经历文字狱,腿上的伤痕传来一种深入的、带着药力的疼,仿佛要把淤积的淤血重新搅动。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胸口起伏如同奉贤碧海金沙的潮起潮落。
秦婉尔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用这种方法分散注意力,或许更好,就像有些人睡不着觉通过数羊来分散注意力。
她的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她懒得去擦。
秦婉尔没有移开视线,她低头看着那片药膏,看着它如何以自己的方式蛮横地介入伤口,如何以疼痛作为治愈的代价。
她治愈过很多人的心理问题,可是生而为人的这幅皮囊一旦受伤,疼痛起来会有要命的感受。
秦婉尔脑海中突然闪过追着车撕心裂肺哭的李一凡,他的哥哥李一简那么爱他,他们兄弟俩应该过得很好。
一只乌鸦掠过铅灰色的天际,翅尖剪碎了墨色,仿佛一句无人听懂的谶语,坠入渐浓的山城深处。
秦婉尔已经接受云南白药膏带来的这种疼痛,甚至在这疼痛中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仿佛这灼烧让她的许多的记忆一幕幕地浮现而出,同时证明她有能力愈合,独自完成这场微小的、庄严的恢复。
她拉下白色裙子的下摆,遮住那片正在发热的药膏。
秦婉尔的脸庞始终被粉色丝巾围住,眼神却如清风明月。
腿上的疼痛仍在持续,像一枚沉默的勋章,贴在她身在他乡的骨头上。
鹏城,周末中午。
火伞高张,已有蝉鸣。
赵仲达一家人正在吃午餐。
书房的书香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赵无极坐在婴幼儿餐桌椅里,手里举着个小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他又想喝奶了,喝完奶他想玩滑梯。
他的黑眸子直勾勾盯着窗外,滑梯旁的几个小伙伴正在追逐,笑声像串银铃滚进来。
林雅清给赵无极夹了块蒸南瓜,轻声说着:“无极,吃完这口,妈妈带你下去玩。”
“不!”赵无极把脸侧向一边,然后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喝奶!150毫升的!”
赵光磊正在吃菠菜,他暗自想:“赵无极这弟弟真挑食,如果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看见了都会被吓一跳,和他婴儿时的哭声一样可怕。”
林雅清准备去冲奶,赵仲达把雅清夫人轻轻按在座位上:“我的雅清夫人,你坐着吃,我去冲奶就好。”
“好。”林雅清注意到了赵光磊的表情,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虾仁,“光磊,高中学习压力大,来补充一些优质蛋白。”
“嗯。”
赵光磊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看了看林雅清清新淡雅的脸庞,脸微微泛红。
林雅清赶紧起身给刘晓珍和赵伟军盛入山药玉米排骨汤:“爸妈,您们喝汤。”
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赵光磊,她对家里人的关心是一致的,没有多偏爱谁。
“乖雅清,好雅清,我喝这么多汤就够了。”她看了看敲敲打打的赵无极,然后说:“现在的孩子金贵,出门都得攥在手里,以前仲达的爷爷在钱庄做生意,仲达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都没有问题。”
刘晓珍给赵伟军夹了一个虾仁,想着赵无极玩滑梯藏起来的事,语气里带着感慨,“前阵子在鹅城菜市场,见着个妈妈买菜时转了个身,孩子就跑没影了,哭着找了一下午,最后在隔壁摊位的筐子里找到了。”
赵仲达把奶瓶递给赵无极,赵无极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一副满足的小模样。
赵光磊看着赵无极的这个样子,觉得他比幻想的平行世界里的吸血鬼吸血的模样还可怕。
赵仲达绅士地为林雅清、赵伟军、刘晓珍递上纸巾:“妈,小孩子好奇心重,一不留神就跑远了,不过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是我没有做好。不过说起来,大人失踪的也不少,新闻里常看到‘某某在景区失联’‘夜跑时失踪’的消息。”
林雅清内心如同一下沉入湖底:婉尔妹妹还没有任何消息,自己也联系不上林思琴,秦芷若和秦子渊的手机也没有人接。而她上午带无极和做创意设计,身体有些倦怠感,这种感觉,她知道是孕早期的最初反应,这次她有经验了。
赵伟军喝了一大口汤,闻言抬了抬眼,声音平平的:“上周看纪录片,说有驴友去未开发的山区探险,没带定位设备,迷路后手机没信号,最后搜救队找了三天才找到。”
林雅清心想,婉尔妹妹肯定不是去探险了,如果是探险,她为什么不和王轩辕或者伍伊雪一起去。
她起身给无极擦了擦嘴角的奶,尽量沉稳地分析说着:“大人失踪,很多时候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又低估了环境的风险。比如独自去偏远的地方,不跟家人报备行程;或者像刚才说的夜跑,选了人少的路线,遇到意外很难及时求助。”
林雅清内心自我安慰:“婉尔妹妹可能是登门拜访许多受访者,手机不小心掉进了黄浦江里。”
赵伟军放下汤碗,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们以前在部队,野外拉练时最讲究‘三人成行’,绝不允许单独行动,每天的路线和时间都要提前报备。这不是麻烦,是对自己和身边人负责。”
刘晓珍理了理她光洁的头发,叹了口气:“
还有些老人,记性不好,出门买菜忘了回家的路,身上又没带联系电话。我前阵子就给小区的几个老伙计做了个信息牌,让他们挂在钥匙上,写着家庭住址和子女电话。”
“妈这个办法好。”
赵仲达点头,“咱们也给爸准备一个,他总爱去公园打太极,万一遇到什么事,别人也好联系我们。”
他看向林雅清,目光温和,“我的雅清夫人,还有无极,等他再大点,教他背家里的电话号码,出门时给他穿件颜色鲜艳的衣服,万一走散了,也容易被注意到。”
赵无极举着勺子指向赵光磊:“1、2、3、4、5!1加1等于2也等于3,小明智商二百五,一加一等于五,哥哥,举高高……一起玩……”
赵光磊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大脑里浮想联翩:自己带赵无极时没有把他带好,无极硬是要爬树,无极从树上摔下来,血流成河,无力回天,然后他就成了千古罪人,连平行世界里的进取之神奈格里也救不了他。
赵仲达上前轻轻拍了拍赵光磊的肩膀:“光磊,我陪无极,离期末考试的时间不远了,周末在家早点儿把作业写完,写完了,爸陪你打篮球,到时候也让无极拍一拍篮球。”
“好哇!好哇!”赵无极兴高采烈的模样,他随即看向赵光磊:“哥哥二百五,写作业写半天!”
林雅清起身摸了摸赵无极的头:“别这样说哥哥,高中的题很难,别催,到时候妈妈给你讲《中国超级工程》好不好?”
“好哇!好哇!”赵无极拍手欢迎。
赵光磊心想连无极弟弟都这么笑话自己,自己真是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挖个地缝直接到达平行世界。
赵伟军给赵无极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无极,来吃爷爷给你夹的鱼,光喝奶和吃面是不行的。”
赵光磊吃着绿色的菜,他爱着那些绿色,如一片绿色的羽绒,也如雅清姐兰花旗袍的清新淡雅。
他切好的猕猴桃,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藏着细水长流的牵挂。
赵仲达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很知足,他体会到:所谓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出门前的一句“注意安全”,是行程里的互相报备,是给老人孩子准备的信息牌,是把对方的安危放在心上的每一个细微瞬间。
“快吃饭吧,菜要凉了。”刘晓珍给赵伟军夹了一筷子菠菜。
赵仲达给林雅清盛着玉米排骨汤,他用眼神安慰着林雅清。
窗外的滑梯旁,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清亮,赵无极又开始扭动着身子想去玩,“玩滑梯!玩滑梯!”
赵伟军笑着把赵无极抱起来:“吃完这顿,爷爷带你下去,等哥哥把作业写完了一起玩好不好?”
“好哇!好哇!”
赵无极立刻拍着小手欢呼,餐厅里的笑声漫出来。
赵光磊嘴角微扬:“做作业这件事到底何时才到尽头,作业做多了,就会有忧郁的河流流淌。”
魔都,黄梅闷湿,细语梧桐,
王轩辕整襟端坐于檀木书桌前。
他刚处理完王氏集团的事务,联系上黄管家:“黄管家,情况有进展?”
“王总,那辆货车在山城停的时间较长,最终目的地在蓉城。”黄管家恭敬地说。
”好!你和小洁严查这两处地点!若是漏掉一处!下个月的工作也别想有!”王轩辕每说一个字似九鼎镇穹庐!
“王总,您吩咐的是。我一定全力以赴。”黄管家觉得没看好夫人是自己的失职,上了年纪的他,不像年轻时或中年时那样,以前总是一丝不苟,考虑得谨小慎微。
王轩辕又联系了小余,小余说长安书香家庭已经被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立刻站起身:“小余,你查林思琴的动向!如果婉尔和林思琴他们在一起,就把他们一起带到魔都!”
“是!”小余挂了电话,心想王总为了寻找妻子,动用了太多资源,会不会不值得?如果人想回来,不就自己回来了吗?
王轩辕的眼眶像是被谁用细线勒过一整夜,血丝从瞳孔边缘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被水洇开的红网。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出笔墨纸砚。
王轩辕眼睛里的红是干疯狂的,像红超巨星在碰撞,嵌在最深处的眼窝里,然后秦婉尔把一本又一本书香往红色里扔,这种书香不是书,而是一种活了的浩然烟海灵体。
他执笔,再次写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笔锋落下时如孤鹤探水,起处却似断剑收鞘,墨色里藏着三分沉重与七分思念。
王轩辕细密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两簇小火,烧得瞳孔发亮,却照不出半点温度。
他捧起曾经为秦婉尔画的画。
王轩辕在目光灼热中眨了一下眼,眼睑沉重地垂下又抬起,又带出一种近乎机械的疲惫。
没有她在身边,家里竟然如一座空城,王轩辕可不想使空城计,他必须防小人,提防黄春芬那帮人,还得用实力证明他能守住家,带领集团发展,同时等待中华才女老婆的归来。
王轩辕的眼睛通红,只有红,一种被红豆苦熬干的红,一种连睡眠都背叛了他的红。
王轩明此时正在玩白绒和蓝绒,捏着可爱,寄居蟹在玻璃缸里缩头缩脑。
他又看见黄春芬在往爸的汤里放小可爱,傻傻地笑着:“嘻嘻……不好吃的东西给爸吃!”
“喵呜~”白绒喵喵地叫着。
蓝绒舔着白绒的毛。
白绒和蓝绒很怀念以前在奶奶腿上安稳舒服的感觉,也想秦婉尔了。
话说秦婉尔在山城,那么林思琴、秦芷若、秦子渊到底在哪里?
出了什么乱子?
出事那天清晨……
长安,古城墙下,不见槐花。
秦子渊牵着白白,秦芷若还带着徒儿们跳街舞。
当时的古城墙还浸在薄雾里,青灰色的砖缝间钻出几丛嫩草,被晨露打湿的石阶泛着微光。
秦子渊牵着家里的白白跑过来,对着大家灿烂一笑:“白白在家里和我的感情最深,今天也带它来。”
“汪汪!”
白白使劲地摇着尾巴。
它摇着的尾巴非常有力。
秦芷若上前微微踮脚,轻敲子渊两下额头:“来晚了!还好意思!子渊男子汉,别以为你现在比我高很多,我就不敲你了!”
秦子渊把一只手放在头上,身体晃来晃去:“芷若姐姐厉害,不过青春期的男生身高就是长得快!”
“那是!家里的男子汉嘛!就算是熊孩子赵无极在喝奶时做出不好的事,我也会直接把他的奶瓶夺过来扔掉,再收拾一顿!”秦芷若似笑非笑的模样。
秦子渊朝秦芷若竖起大拇指,然后蹲下身摸了摸白白的毛。
白白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秦芷若翻了一个白眼,她已经带着郑华望他们在墙根下铺开了垫子。
她穿着宽松的工装裤,运动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手里举着个酷炫的蓝牙音箱。
“不就是让你来跳个街舞,怕什么!科学子渊超神,终于舍得从研究科学中钻出来了?”
秦芷若又挑眉看了眼秦子渊,冲远处的田雨生挥挥手,“田雨生,这边!”
田雨生抱着个笔记本小跑过来,脸颊有点红,看到秦芷若时腼腆地笑了笑,他想他迟到了:“我昨晚算了下,咱们今天选的这段城墙朝向特别好,早上八点到十点的阳光角度最适合拍照。”
“不愧是你,连这都算。”秦芷若叉了叉腰。
田雨生就被身后突然窜出来的郑华望拍了下肩膀,这家伙正把一顶鸭舌帽反戴着,手里转着个篮球,差点撞到旁边的肖兴文。
“小心点!”
肖兴文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他比小学时也高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和爱哭,只是说话时还带着点细声细气,但眼里已经没了过去动不动就泛红的水光。
房闻雷蹲在角落里,默默帮秦芷若调试音箱,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秦芷若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秦芷若走过去拍了拍秦子渊的背:“别装深沉了,等会儿连最动感的那段,你以前练得最熟,今天可得拿出真本事。”
“嗯,芷若师尊。”
房闻雷闷闷地回答着,指尖在音箱上按得更用力了。
蓝牙音箱里突然爆出强劲的节奏,是秦芷若最爱的那首街舞曲。
她原地转了个圈,工装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动作利落又带劲,郑华望立刻跟着扭动起来,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逗得大家都笑了。
“子渊弟弟,来都来了,别愣着!”
秦芷若冲秦子渊扬下巴,“你跳的那段机械舞还是可以,今天不亮出来?”
秦子渊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背后被田雨生轻轻推了一把:“跳嘛,我帮你数拍子。”
他真的伸出手指,轻声数起“一、二、三、四”,认真得像在解数学题。
城墙根下渐渐热闹起来,一些cosplay爱好者也开始准备。
秦芷若站在中间英姿飒爽地领舞,手臂甩动时带着风,身姿像青松般挺拔,每一个卡点都精准无比。
郑华望在旁边耍着花样,时不时做个鬼脸干扰别人。
秦芷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郑华望做了一个抱拳手势:“芷若师尊瞪得好!”
肖兴文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跳着跳着也跟着节奏晃起了肩膀,嘴角甚至牵起了点笑意。
房闻雷站在最边上,动作不算最抢眼,却格外稳,每一个转身、跳跃都透着股默默的坚持。
秦子渊跳了一会儿就退到旁边摸白白的头,他看着芷若姐姐被她的徒儿们围着,确实像威风凛凛的女师尊在发光。
白白趴在他脚边吐舌头,尾巴却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晃。
田雨生也停下来,翻开笔记本给A看:“你看,我记录了咱们每个人的进步,郑华望的小动作比小学时少了一半,肖兴文现在能连续做三个托马斯全旋了。”
“肖兴文,你连这都记啊?”秦子渊笑着凑过去。
秦芷若挥着手:“过来搭个队形!纪念一下咱们闯过了最难的日子!”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秦芷若站在最前面,郑华望和肖兴文一左一右护着她,房闻雷和田雨生站在后排,秦子渊干脆把白白也拉到身边。
晨光正好漫过城墙的垛口,落在他们扬起的脸上,音箱里的音乐还在响,像在为2020年初被疫情困住的日子,奏响一支轻快的序曲。
“徒儿们!跳起来!”
秦芷若大喊一声,甩着她的长辫子,率先迈开脚步。
青石板上,一群半大的孩子跟着节奏舞动,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和古老的城墙一起,定格成这个清晨最鲜活的模样。
郑华望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芷若师尊,你说如果选一种花来形容你家的长姐和三姐,你选什么?”他不敢提秦芷若的二姐学霸学神抗疫英雄,提伤心事就不好了。
秦子渊明媚一笑:“我家大姐就像兰花,大姐夫都觉得她如深谷幽兰。”他想着鹏城的林雅清。
秦芷若做着最酷炫的动作:“我家婉尔姐姐,可是神仙姐姐,莲花吧!以后等她回长安了,原来都是她把我抱在怀中,现在换我保护她!”
肖兴文眼眸一亮:“那芷若师尊是什么花?”
郑华望想把肖兴文拎起来:“芷若师尊是花吗?我们只是比喻!”
秦芷若上前打了郑华望两下背:“那我就是满天星!谁犯规,我罚谁!放心我罚得你们满天星!”
徒儿们立刻肃然起敬:“芷若姐姐威武!”
这时,林思琴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芷若,子渊,跟着妈走,你们爸联系了车,我们先到达八闽,坐福尔摩沙海峡号客轮到宝岛。”
秦芷若觉得母亲这个样子有些搞笑,妈妈一向慈爱温和、沉稳淡雅:“妈,这还没有到暑假,爸就让我们去宝岛,着急什么!?”
秦子渊把白白牵好:“妈,那白白呢?放回家吗?”
林思琴想着张婆婆已经去世,很多邻居又很忙,她整理了一下大包小包:“子渊,把白白带上,我们一起,对它负责。”
秦芷若对徒儿们挥了挥手:“今天的街舞庆祝到此结束!下次再约!”
徒儿们都不知芷若师尊这一走,成年结婚后才能再见。
人生的不定数,如同世间的千变万化。
车上,林思琴想起秦傲竹其间说的一句话:“思琴,我将被捕入狱,你来宝岛新竹,给你发具体位置,可保你和老四、老五一世安稳。”
“那雅清和婉尔呢?”
“她们早已立业成家,聪慧强大,不必担心。”